紅樓之挽天傾 第439章

作者:林悦南兮

  “要不要……本宮幫幫你?”

  就在少女心思湧起羞意之時,晉陽長公主的聲音,恍若帶着奇特的魔力在耳邊響起,笑意盈盈說道。

  元春:“……”這……幫她什麼,怎麼幫?

  晉陽長公主秋水明眸閃了閃,輕笑道:“好了,不逗你了,你自己拿主意吧。”

  ……

  ……

  工部衙門

  傍晚時分,天色昏沉,因爲昨晚剛剛下了一場雨,官衙內的石階被洗刷的光可鑑人。

  秦業正要離了衙門,打算回家,卻被一個書吏喚進司務廳,言是工部侍郎潘大人相詢。

  這幾日,隨着京察的逐步深入,秦業雖仍在工部坐衙理事,但也知潘秉義打算以“年老篤疾”爲由,開革自己,但因爲自家女婿先前有言,索性唯等着京中吏部堂審。

  立定在官廳內,秦業朝着坐於條桉後的工部侍郎潘秉義,拱了拱手,問道:“不知潘大人喚下官前來,所爲何事?”

  潘秉義坐在條桉後,打量着秦業,見其雖頭髮灰白、面容蒼老,但卻精神矍鑠,身形頎立,面色嚴肅幾分,掂了掂手中一本賬簿,沉聲道:“秦郎中,去年京中部衙報上來的官衙修造用料彙總賬簿,多有支出糜巨,鋪張浪費之載,你作何解釋?”

  秦業皺了皺眉,道:“潘大人,諸般開支,料估所多有估銷,部衙也曾報備過,都有詳細賬目可查,大人若覺得哪裏不對,可以派前往覈對。”

  潘秉義聞言,心頭就有幾分不悅,說道:“秦郎中,本官只是例行問話,等吏部堂審一過,你一致仕,這些總是要與本衙交割的。”

  此刻,二人的爭執,一下子就吸引了下了衙門,想要回家的工部吏員。

  腥硕际巧扉L了脖子,凝眸看向似有爭執之意的二人。

  有一些人臉上明顯就帶着看好戲的架勢。

  “張令史,這秦郎中聽說女婿是寧國府那一位?那一位聖卷正隆,潘大人這還……”官廳偏廳中,一個掌固壓低了聲音問道。

  張姓令史同樣壓低了聲音說道:“那位是武將,縱然再是炙手可熱,也管不到工部絲毫。”

  “不是說那位還是軍機大臣,聖卷正隆,就近侍從聖上,只要在聖上跟前兒說上一兩句,潘大人這就不……”

  張姓令史輕笑道:“縱是軍機大臣,現官不如現管吶,再說武將也不能插手部務不是。”

  “是這個理兒,還是張令史見識深厚。”那掌固低聲敘道。

  諸如此類竊竊私議之聲,在廊檐下以及官廳抱廈的書吏之間小聲響起。

  而就在秦業和潘秉義爭執之時,另外一位工部侍郎盧承安,則從一旁中走出,笑着打着圓場道:“潘大人,這是怎麼了,都散衙了,還沒走呢?我瞧着這天要下雨了。”

  見盧承安過來,潘侍郎面上笑意有些不自然,說道:“沒什麼,只是與秦郎中敘說,去年官衙宮室的各項開支,有鋪張浪費之嫌,就是問兩句話。”

  他先前受着忠順王爺的暗示,要給這秦業挖個坑往裏跳,

  但這秦業偏偏兢兢業業,再是吹毛求疵,也尋不到太多錯漏,只能例行公事地尋着毛病,回頭再和王爺說一聲,權當交差也就是了。

  盧承安眼珠轉了轉,笑道:“既是去歲,已報核詳實,如細查,讓料估所司員召人翻閱即是,這都快鎖廳了,潘大人,不妨一同回去?”

  潘侍郎點了點頭,也不再揪着秦業不放,而是正色道:“秦郎中,你雖因年老而待察,但在吏部未具文函告之前,部裏事務還是要上心一些的。”

  秦業蒼老眼眸眯了眯,看向潘秉義,拱手道:“大人之言,下官記下了,若無事,下官先行告辭了。”

  “去罷。”潘侍郎擺了擺手。

  望着秦業離去的背影,潘侍郎看向一旁的盧承安,低聲道:“盧大人,有些人仗着女婿的勢,目無上官。”

  盧承安笑了笑,道:“秦郎中在部裏也有好多年頭兒了,於所領之事,從來沒有出過什麼紕漏,潘大人還是好好斟酌斟酌纔是。”

  他前日不想去忠順王府就是這般緣故,忠順王爺視寧國之主爲仇敵,而榮國府的賈政還有這位秦業都是賈家的親戚,只怕要讓他出頭炮製二人,將人往死裏得罪,這是何苦來哉。

  其實,潘秉義未必沒有這番想法,但人在官場,身不由己,縱是知道毫不佔理,也要使出一些小手段,以邀媚於權貴。

第484章 神京地動

  時光如水而逝,不知不覺,又是數日過去。

  而賈珩也從秦可卿那裏,得知工部左侍郎潘秉義,針對老丈人秦業的一些小動作,與此同時,琪官兒也從忠順王府源源不斷遞送着消息。

  目光放之神京城,京察風起雲湧,六部、寺監堂官考成評語,與都察院以及吏科發放的諮單訪冊,漸漸收攏至都察院以及吏部考功司,供部院參酌。

  賈珩則往來於逡赂⑽宄潜R司、京營之間,時不時前往晉陽長公主府去看看荔兒以及……元春。

  而王夫人在元春的親事上,似乎因王子騰離京,而漸漸偃旗息鼓,至於是否醞釀着另外一波計郑坏枚�

  二月十二,這一天正是黛玉的生日。

  這一天,一大早兒,又輪到賈珩坐鎮軍機處,天剛矇矇亮就進了宮苑,在武英殿西閣的軍機值房,翻閱諸省進奏於上的公文。

  不遠處,幾位軍機司員,則在條桉後坐着,忙碌其事。

  及至晌午,戴權喚着賈珩去大明宮覲見崇平帝。

  大明宮,偏殿之中,崇平帝着一身黃色龍袍,伏桉於後,批閱着諸省由通政司遞交而來的奏疏,其上已有內閣閣臣的票擬意見。

  “微臣參見聖上。”賈珩趨入殿中,朝着氣度沉凝的中年皇者,拱手說道。

  見賈珩進得殿中,崇平帝放下手中的硃紅御筆,看向一旁的戴權,神色溫和道:“看座。”

  戴權領命一聲,然後吩咐着兩個小內監,搬着繡墩。

  “謝聖上。”賈珩道了謝,落座下來。

  崇平帝問道:“賈卿,李閣老到哪兒了?”

  李瓚每至一地,當地都有驛站稟告至京,但這種消息還是有着滯後性,不如逡赂那閳罂旖荨�

  賈珩道:“回聖上,前日,北邊兒飛鴿傳書,李閣老的車隊已到了涿州,想來這一二日間,李閣老應能到北平府了。”

  崇平帝點了點頭,道:“早一日坐鎮北平,朕心也能早一日踏實。”

  而後,端起桉上的茶盅,品了一口,道:“最近京察,六部諸衙互相攻訐之事頻頻,烏煙瘴氣。”

  說到最後,天子的語氣明顯不是太好。

  賈珩道:“臣以爲,京察不可太遷延時日。”

  動輒就拖延大半年的京察大計,有時候會影響國家正常的政務處置。

  崇平帝笑了笑,說道:“朕也打算讓都察……”

  正說話間,崇平帝忽覺一陣頭暈目眩,而桌面上的茶盅更是歪倒在地,不由伸手按了按紅木書桉,方得定住身形。

  “不好,這是地震。”

  賈珩心頭大驚,自是面色倏變,快步起身,向着紅木條桉後的崇平帝衝去,急聲道:“聖上,地動了,此地不可久留,快隨着臣到宮外。”

  一旁垂手侍立的戴權,同樣左右搖晃着,臉色就有一些驚懼。

  崇平帝也反應過來,在賈珩的拉胳膊中,拖拽着一路出了大明宮偏殿的內書房。

  好在從內書房至殿外的路程並不遠,一般而言,地震從有震感到真正地震發生,還有寶貴的幾秒逃跑時間。

  只是,賈珩剛拉着崇平帝出殿外,就見大明宮這座偏殿劇烈搖晃不停,廊檐下的瓦片“嘩啦啦”落下,一時密如雨下。

  賈珩只得護着崇平帝向着廣場上而去。

  就在這時,“嗖……”

  忽地,一道黑影從天而落,分明是一塊兒青磚砸落而下,向着崇平帝砸去。

  賈珩情急之下,就將崇平帝推至遠處,“聖上,小心。”

  “砰”地一聲,磚頭落下,自是砸在賈珩肩頭,賈珩口中不由發出一聲悶哼。

  “子玉。”崇平帝聽到這聲音,心頭一驚,轉眸望去,面色倏變,正好見着這一幕。

  此刻,從大明宮諸殿、樓、閣中湧出成隊的內監、宮女,面帶倉皇之色,向着殿前廣場上匯聚。

  “聖上。”賈珩也拉着崇平帝來到廣場上。

  崇平帝轉身看着正自搖晃不停,磚瓦齊下的宮殿,面色陰沉。

  地動,這等災異,這是上天在警示於他嗎?

  他難道有了失德之處?

  賈珩低聲道:“聖上,這次地震雖無翻天覆地之險,不過當需謹防餘震。”

  古代的殿宇建築採用斗拱、卯榫結構,因此具有優異的抗震性能,而這一場地震,他雖沒有測量工具,但應該不是大地震,大明宮內並未見着宮殿坍塌,因此應沒有較大傷亡。

  當然,也可能神京城不是地震中心,至於震源何在,想來不久之後,地方應該有報。

  說來,這幾年原就天災頻發,而長安所在之地,也在後世地震帶附近。

  崇平帝點了點頭,看向面如土色的戴權,沉聲道:“看後宮諸處,哪裏有宮殿震塌,速速來報,如有傷亡要儘快救治。”

  戴權連忙領着幾個內監、侍衛,應命而去。

  而在這時,還未等戴權前往後宮,卻見後宮方向,大批內監、宮女簇擁着一個雍容華美,鳳儀婉靜的麗人,神色惶惶,急步而來。

  正是宋皇后,掛念着天子的安危,第一時間趕來。

  遠遠見到崇平帝在一袃缺O、侍衛的護衛下安然無恙,心下稍鬆了一口氣,喚道:“陛下。”

  崇平帝見到宋皇后,連忙問道:“梓潼,坤寧宮那邊兒可有殿宇倒塌,可有傷亡?”

  “陛下,坤寧宮中西南角掉落了一些碎瓦,砸傷了幾個奴婢。”宋皇后近得前來,雪顏玉膚,此刻蒼白如曦,柔聲說道。

  崇平帝又問道:“重華宮呢?”

  “臣妾已打發了人去看,這會兒還沒過來報。”宋皇后輕聲說道。

  而後,過了一會兒,

  崇平帝定了定神,轉頭看向一旁的賈珩,目光落在賈珩衣袍帶着灰塵的肩頭,關切問道:“子玉,你肩膀還好吧?”

  方纔他見着這少年奮不顧身……

  “多謝聖上關心,臣無事。”賈珩下意識拱了拱手,卻牽動着傷勢,眉頭皺了皺。

  這自是落在崇平帝眼中,同樣皺了皺眉。

  宋皇后彎彎秀眉顰了顰,問道:“陛下,子玉這是?”

  “剛剛地動之時,子玉爲救着朕,被殿上落下的磚頭砸了一下。”崇平帝語氣複雜說道。

  “那得請太醫過來看看纔是。”宋皇后聞言,芳心微震,連忙說道。

  崇平帝點了點頭,喚道:“來人,快請太醫……”然後,還未說完,一個內監從遠處小跑而來,上氣不接下氣,說道:“陛下,重華宮的上皇暈了過去,人事不知!”

  此言一出,比之剛纔的地動,不遑多讓,腥硕际堑刮艘豢跊鰵猓鎺@異。

  宋皇后玉容同樣泛起驚色,低聲道:“陛下。”

  “來人,着禁軍即刻落鎖宮門,子玉、梓潼隨朕前往重華宮。”崇平帝面色變幻,片刻後,迅速吩咐道。

  如是上皇出了大事,這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臣遵旨。”賈珩應命一聲,也不多言。

  然後,隨着崇平帝向着重華宮而去,宋皇后也領着一袃缺O、宮女,浩浩蕩蕩向着重華宮方向而去。

  與此同時,隨着地震,整個神京城中也陷入短暫的混亂當中,事實上,也並非每間屋舍都有大明宮在設計之初,預備防震、防火的優良功能。

  神京城中就有不少舊屋倒塌,砸傷了一些人,而五城兵馬司、京兆府則派出了人丁在解救傷者,清理瓦礫。

  但隨着時間流逝,在地震中回過神來的京中五府、六部、諸寺監的官吏,不由齊齊望向宮苑,打聽着天子以及宮內人員的安危。

  而崇平帝下令封禁宮門,各種猜測自是不脛而走。

  重華宮

  殿前的空地上,大片破碎瓦片還有磚頭散落,一片狼藉,左右相抱寢宮的兩座偏殿也坍塌了一角。

  至於宮門前已圍攏了不少彩繡衣裝的宮女、妃嬪,更有力士、內監的痛哼聲,現場亂糟糟的。

  “聖上駕到。”賈珩高喊一聲。

  見到天子駕到,殿前丹陛之下,“呼啦啦……”跪了一羣宮女、內監,頭也不敢抬。

  崇平帝與宋皇后,在賈珩以及趕來護衛的逡滦l士的簇擁下,近得殿前,抬眸看着並未坍塌的大殿,問道:“上皇呢?”

  這時,人羣中一個正在跪伏於地的中年內監,支支吾吾道:“還在宮裏安寢……許總管已經進去查看了。”

  原來地震發生之時,太上皇正在寵幸宮婢,原本一袃缺O、宮女都在外相候,等待事後相召伺候,誰知突然發生了一場地震,瓦片落下來,倒是砸傷了不少人。

  重華宮的總管太監許灌,在地震發生時,已先一步領着內監進去搶救上皇,而後餘震一停,先幫着給妃子以及上皇穿上衣服,那妃子還好,此刻正是哭哭啼啼,而上皇……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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