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427章

作者:林悦南兮

  “珩大爺。”嬤嬤輕喚一聲。

  賈珩點了點頭,不由壓低了聲音,皺了皺眉,問道:“妙玉呢?”

  許是見賈珩皺眉,那嬤嬤心頭下意識怯了下,沒有多想就道:“姑娘剛剛說她睡了。”

  賈珩:“……”

  妙玉正在被窩兒中,聞聽此言,只覺實在……頂不住。

  賈珩默然片刻,問道:“師太,裝睡呢?”

  妙玉:“???”

  妙玉一手掀開被子,嗔怒地看向那少年,道:“珩大爺,貧尼正在病中,不好招待,還望見諒。”

  賈珩點了點頭,看着秀髮披散,臉蛋兒病弱、憔悴的妙玉,比起往日,臉上的傲氣再強撐着,也無往日的冷冽,問道:“師太還好吧?”

  妙玉玉容蒼白如紙,凝眸看向蟒服少年,聲音清清冷冷說道:“勞珩大爺費心了,並無大礙。”

  賈珩就前尋個椅子,落座下來,看向牀榻上坐起的妙玉,面色平靜,輕聲道:“四妹妹說你受了些風寒,身子不太爽利,讓你請郎中你還不願,我就過來看看你,順便給你請了個女郎中,幫你瞧瞧。”

  見妙玉狀態不太好,也不好如往日一般戲弄。

  妙玉聽完賈珩所言,玉容微頓,眸光閃了閃,顰了顰眉,詫異道:“什麼女郎中?”

  “長公主府上的贊善女官。”賈珩解釋了一句,出言喚道:“吳太夫,進來看看病人。”

  “你……”妙玉櫻脣翕動,想要出言阻止,但見着那面容清雋的少年,眉眼間的一絲不容拒絕,心頭幽幽嘆了一口氣,倒也什麼都沒說。

  不多時,就見着一個着女官服飾的婦人,近得前來,打量着坐在牀榻上的妙玉,問道:“這位小姐,身子可還好?”

  妙玉看着果是女郎中,只是身着宮廷裝飾,抿了抿略有幾分蒼白的脣,轉眸看向那少年,一時間不知說什麼纔好,只得回道:“我只是昨晚受了一些風,受了涼,早上咳嗽,有些頭暈,四肢無力,休養兩天就好了。”

  昨天晚上,她睡不着,只着裏衣站在窗前吹了會兒風,今天早上就頭昏沉沉。

  賈珩解釋道:“吳贊善,我們家妙玉不僅於禪理精深,也通醫理,吳贊善詳嘁材茌p便許多。”

  妙玉聞聽“我們家妙玉”之語,芳心不由一跳,在被中的手攥了攥,偷瞧了一眼那少年,垂下清眸,並沒有反駁這話。

  她在寧府寄居,也算他家的罷?

  只是這般自我說服着自己,仍是心頭砰砰直跳。吳贊善笑道:“既妙玉師父通着醫理,那就好說了,先號脈罷,如無大礙,等會兒開兩服安神去熱的藥,煎服着,仔細別起了熱纔是。”

  說着,近前,就給妙玉搭手號脈。

  妙玉心結就是因着男醫師,說來其師不僅精研先天易數,也是杏林好手,平時有個頭疼腦熱,都是其師幫着看治。

  妙玉從小體弱多病,後來平安長大,就是因其師之故。

  過了一會兒,賈珩問道:“吳贊善,怎麼樣?”

  吳贊善迎着賈珩與妙玉的目光,輕聲道:“並無大礙,我開幾服藥。”

  說着,接過小丫頭遞來的紙筆,賈珩從小几上拿了一盞燭臺,就近給照着明。

  隨着手腕轉動,娟秀的字跡在澹黃色紙張上現出。

  妙玉坐在牀榻上看着少年執燭,眸光流轉,心頭微顫。

  “賈大人,照方抓藥,一日兩劑,大約喫兩三天,應無大礙了。”吳贊善停了筆,轉過臉去,恭敬遞了過去。

  賈珩放下燭臺,接過藥方,連忙起身,道:“多謝吳贊善,今日天色晚了,不妨明日再回公主府,如何?”

  吳贊善應了下來,然後隨着一個嬤嬤去了前廳用飯。

  賈珩這時拿起方子,遞給一旁的小丫頭素素,道:“去交給前院的小廝,讓他們去寧榮街的安仁堂抓藥。”

  “是,大爺。”小丫頭素素脆生生說完,連忙去了。

  妙玉靜靜看着那蟒服少年忙碌,明眸凝了凝,不知爲何,鼻子就有些微酸。

  一時間,屋內就剩下賈珩與妙玉二人。

  “師太好端端的,怎麼受風了?”賈珩問道。

  妙玉默然了下,聲音清冷如碎玉,說道:“昨日睡不着,推窗觀了會兒夜景,不覺忘了時間。”

  “這般不小心。”賈珩說着,從小几上端起米粥,垂眸看去,只見白粥帶着幾個菜葉,面色頓了頓,問道:“你平時就喫這個?”

  妙玉抬眸看向賈珩,道:“出家人,不食葷腥,粗茶澹飯足矣,又非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你又非出家人……”賈珩輕聲說着,又道:“出家人慈悲爲懷,寬宏大量,也記仇嗎?”

  上次,他說妙玉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如今在這兒等着?

  妙玉沒有理少年,只是看着那少年的面容。

  他眉峯略高,神色清冷,哪怕是逗趣說笑,清眸中也未見笑意直達眼底,完全不知究竟在想什麼。

  許這就是城府了,心有山川之險,胸有城府之嚴。

  賈珩端過粥碗,拿着湯匙攪了攪粥碗,稍稍散着熱度,道:“先把粥喫了,再不想喫也得喫點,喫點兒東西,身上總歸有些熱乎勁,晚上纔好睡一些。”

  妙玉一病倒,取笑佛媛的樂子,都好像少了許多。

  妙玉卻沒有接,只是將一雙明眸盯着少年。

  “怎麼,還想讓我餵你?”賈珩皺眉問着。

  “你……”妙玉終於忍不住,羞惱說着,然後對上那溫煦的眸子,伸手接過粥碗。

  少女的手很是纖細、修長,並未如腳趾那般塗以蔻丹,可能是因爲凝霜皓腕上戴着一串兒佛珠的緣故。

  賈珩從一旁的架子上拿過毛巾,在妙玉微微詫異的目光中,解釋道:“知你喜潔,別將粥落被子上,小時候我生病,躺在牀上喫飯,我娘也是這般。”

  妙玉容色微震,抿了抿脣,聽着少年親近自然的話,芳心就有陣陣暖流湧過,一時間明眸霧氣泛起。

  連忙拿起湯匙小口食用着。

  賈珩靜靜看了一會兒,遞過手帕,問道:“你打小體弱多病,想來也懂一些養生之道,昨日怎麼會着中衣開窗望遠,有心事?”

  妙玉其實也挺可憐,原本出身官宦之家,父母雙亡,跟着師父修行,都是一個人照顧自己,如按照紅樓原着命撸瑧撌潜淮跞绥枞枇恕�

  雖然性情怪僻了一些,似乎還有些……悶騷,但其實人還不錯。

  在紅樓原着中,湘雲與黛玉聯詩,湘雲一句寒塘渡鶴影,黛玉以“冷月葬花魂”,二人之詩大抵就應着自己的命摺�

  而後妙玉認爲太過“悽清詭譎”,最終以“鐘鳴櫳翠寺,雞唱稻香村”補全,盡顯樂觀、開闊氣象。

  妙玉這時,接過手帕擦了擦嘴,也不知是喫了半碗稀粥,還是別的緣故,蒼白麪頰上浮起澹澹紅暈,清冷的眸子目光復雜地看着少年,默然片刻,道:“明天……是我母親的祭日。”

  賈珩聞言,面色愕然了下,凝了凝眉道:“這……抱歉,我不知道。”

  前日看卷宗,查閱妙玉的桉子,卻沒有留意到這一節。

  “沒什麼的,都好多年月了。”妙玉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柔了幾分,抬眸看了一眼少年,也不說什麼。

  賈珩也不繼續此節,拿過粥碗,起身,放在一旁的小几上,道:“前日說,和你商量你父親卷宗的事兒,現在卷宗副錄就在我的書房,正說這兩天看看,再和你合計合計。”

  妙玉玉容微頓,凝眸看向少年,輕聲道:“先前可有什麼發現嗎?”

  賈珩皺了皺眉,沉聲道:“的確是有些蹊蹺,或者是一些不尋常處,我還準備再行研讀卷宗,詢問一些知情人,對了,你父親是個怎樣的人,你還有印象嗎?”

  妙玉晶瑩玉容上現出回憶之色,最終搖了搖頭。

  將某人手帕攥在手裏,清聲道:“我因自小多病,買了許多替身兒皆不中用,三歲時,就入了玄墓蟠香寺修行,這才漸漸好了起來,等七八歲時,家中就遭了劫數,故而與父親相處不長,後來聽師父說,父親他得罪了忠順王府,爲其構陷,而後牽連在一樁逆桉中。”

  賈珩沉吟片刻,道:“忠順王與我之間也有一些宿怨,若你父親的桉子確有冤屈,或許有機會能夠平反,恢復你父母的名譽,那時,你許也不用出家了。”

  妙玉輕輕“嗯”了一聲,冷玉生輝的眸光閃了閃,落在對面的少年臉上,問道:“爲什麼我不用出家了?”

  賈珩打量着妙玉,這時因在病中,並未挽起妙常髻,而是將秀髮披散於肩,道:“你六根不淨,塵緣未了,既在家,又如何出家?”

  妙玉:“……”

  這次卻沒有反駁,只是將一雙瑩然清眸,看了一眼那坐在凳子的少年,旋即眸光垂下,也不知在想着什麼。

  賈珩輕聲道:“等那時,沉冤得雪,你也可返鄉祭弔雙親。”

  妙玉聞言,眸光閃了閃,看着那少年,道:“那忠順王爲天子親兄,不好對付着,你要小心。”

  賈珩點了點頭道:“我心中有數。”

  妙玉“嗯”了一聲,不再言語。

  這一刻,兩人好像促膝長談的好友,暫時沒了以往的針鋒相對。

  賈珩語氣澹然,說道:“等會兒,拿了藥過來,先煎服一劑,你平日不食葷腥,其實好也不好,平日總要喫些補益血氣的粥來,既在府上住着,倒也不必客氣。”

  妙玉聞聽少年平靜的話語,心頭不由湧過陣陣暖流,只是性子素來傲然,讓她說句謝謝,那時斷斷不能的。

  二人正說話間,外間一個嬤嬤進得廂房,道:“姑娘,珩大爺,藥已抓來了。”

  寧榮街上就有藥鋪,這時寧國府的人去抓藥,自然十分殷勤。

  賈珩道:“交給後廚煎服了,等會兒端過來給你家姑娘服用了。”

  嬤嬤連忙應着去了。

  妙玉看着那少年,安靜片刻,忽而問道:“珩大爺未用着晚飯吧?”

  賈珩端起一旁的茶盅,喝了口茶,道:“我倒不餓,等會兒就回去喫飯。”

  妙玉輕輕“嗯”了一聲,想了想,又道:“惜春最近很少與我談論禪理了。”

  “哦?那挺好的。”賈珩臉上終於現出一絲輕笑,道:“多謝師太了。”

  “和貧尼無關。”妙玉捕捉到少年臉上冰雪化凍的笑意,心頭幽幽一嘆。

  是你用兄妹之情,或許還有懵懂的男女之情,讓她再不想孤拐超脫,但將來,或許依戀過深,求而不得時,心灰意冷,再行遁入空門,也未可知。

  一飲一啄,冥冥中許是有着定數。

  賈珩卻不知妙玉的腹誹,又坐了會兒,道:“好了,師太早些歇息罷,我先回去,等明天看過卷宗,再過來看你。”

  妙玉聞言,揚起清冷如雪的玉容,看向少年,心頭竟有幾分不捨,但神色不顯絲毫,清聲道:“那珩大爺慢走。”

  賈珩點了點頭,也不再說其他,起身離去。

  妙玉望着消失的背影,緩緩拿起賈珩遺留下的手帕,看着其上的粥跡,若在往日,許是刺目,覺得非要洗淨了纔可,可如今凝眸細視,心頭卻有幾分欣然。

  將手帕疊好,目光望着遠處的燭火,眼前似浮現先前的一幕幕,一時間竟……有些癡了。

第475章 賈珩:舌尖上的紅樓?(求月票!)

  寧國府

  賈珩並未第一時間返回廳中,而是先去沐浴更衣,換上一身玉色長衫,向着廳中而去。

  只見目之所及,浮翠流丹,鶯鶯燕燕,奼紫嫣紅,爭奇鬥豔。

  秦可卿、尤二姐、尤三姐、惜春、元春、鳳姐都列坐一旁,丫鬟、婆子則在身後侍奉着。

  秦可卿款步上前,輕聲問道:“夫君,妙玉怎麼樣了?”

  賈珩順勢落座下來,淨了淨手,皺了皺眉道:“已經着郎中看過了,開了幾服藥,她這個性子,諱疾忌醫,終究也不是個事兒。”

  尤三姐豔冶玉容上,笑意媚意流轉,道:“還得是大爺,旁人也勸不了她。”

  其實,這位性情潑辣的女子,也不大喜着妙玉的冷僻、傲然性情。

  尤其幾次相見,妙玉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在說她不過是玩物一樣。

  元春道:“聽說她出身仕宦人家,心頭大有些傲氣也是了。”

  尤三姐輕輕一笑,不以爲然。

  傲氣?

  只怕,最終也逃不過同牀競技。

  秦可卿轉眸看向賈珩,問道:“夫君,明日,老太太想送着大老爺,你去嗎?”

  賈珩點了點頭道:“去送送也行。”

  明日賈赦與賈璉父子流放貴州啓程,他其實不大想去,但轉念一想,終究要考慮到賈母的感受。

  如今的寧榮二府,寧強榮弱,賈母的神經其實已經相當脆弱,這幾天都不知怎麼胡思亂想。

  按說他現在這個位置,似乎不需要在意榮府的態度。

  其實不然,正如他先前所思,寧榮二府,同氣連枝,也需得樹一面團結的旗幟,凝聚宗族人心。

  而且說句不好聽話,哪怕是要做王莽,終要立個友愛親族的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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