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說話的空檔,方纔進了裏廂的寶釵,這會兒不再聽外間提及自家婚事,款步走了出來,柔聲道:“媽,我隨珩大哥一同去就是了。”
然而,這話落在薛蟠眼中,心頭狐疑愈甚,怎麼聽怎麼覺得不對勁。
薛姨媽嘆了口氣,應允下來。
賈珩卻岔開話題,道:“姨媽,還有一事,薛家的生意,如是信得過我,東城我也有一些營生,兩家可以在進貨渠道上互通有無。”
薛姨媽詫異道:“珩哥兒,這是怎麼個說法?”
賈珩就將對寶釵先前所言的計策說了,當然是略去目的一節,道:“說來我在東城的營生也是大姐姐幫着掌管賬簿,她現在晉陽長公主府上幫忙,我平時反而不大料理的,如今兩家多多互通有無,總比便宜了旁人強。”
薛姨媽聞言,笑道:“先前,我也聽說,說大丫頭管着你不少營生。”
“大姐姐原在宮中供事,見識不凡,幫了我不少忙。”賈珩輕聲說着,然後目光溫和地看向寶釵,道:“薛妹妹也是個聰慧的,現在文龍一個月回來不了幾回,讓薛妹妹幫着”
其實,寶釵可以幫着薛家做一些生意,當然他此舉絕不是圖盅业募屹Y,而是深度捆綁。
薛姨媽聽着晉陽長公主也在其中,倒覺得大有可爲,道:“乖囡,你是個有見識的,只是爲娘以往心疼你,不好讓你拋頭露面,如今,像珩哥兒說的,多多支應着家裏的營生。”
寶釵遲疑道:“媽,我哪裏拿得了主意,再說也不好拋頭露面。”
“倒也不用拋頭露面的,就是我喚了大姐姐,你們姐妹商量商量。”賈珩道。
原着大觀園中,李紈、探春、寶釵三人管家,那時候寶釵就管理的井井有條。
薛姨媽勸道:“乖囡,你大姐姐和你一同商量着,你擔心什麼?”
寶釵猶豫了下,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下來,只是心頭難免有些羞,方纔倒像是聯合他,哄騙媽一樣。
而後,賈珩又敘了會話兒,看了一眼天色,這會子其實也就戌時,道:“姨媽,要不今天就先到這兒,也讓文龍早些歇着,明個兒一早,還要早起。”
薛姨媽也不強留,笑道:“寶丫頭替我送送。”
寶釵應了聲,領着鶯兒去送着賈珩。
見賈珩離去,薛蟠看着背影,壓低了聲音,道:“媽,我瞧着珩表兄倒是個好的。”
“什麼好的?”薛姨媽一時不解,疑目看向自家兒子。
薛蟠笑道:“媽,你說讓妹妹許了珩表兄,怎麼樣?”
這般一來,他就有了個厲害的妹夫,偌大的神京城,豈不是橫着走?
薛姨媽先是怔了下,旋即惱怒道:“如是珩哥兒沒有成親,我二話不說,舍上這張老臉,也要讓你妹妹許了他,但現在……是去給人家做妾,這怎麼能行?”
光想想東府那個封二品誥命夫人的少女,就知道珩哥兒對自家女兒是何等的良配,但前提是正妻,妾是什麼?和趙姨娘一樣?
“怎麼也是平妻,應不是妾。”薛蟠低聲道。
“平妻說得好聽,可歸根到底也只是妾,將來有個一兒半女,爵位也輪不着,能封着誥命?”薛姨媽說着,不耐煩道:“你別瞎操心。”
薛蟠嘆道:“媽,我不操心誰操心?媽你操心,你前些日子還眼巴巴盯着寶玉呢。”
薛姨媽被戳中了短處,心頭覺得煩躁不止,甚至有些惱羞成怒,伸手揪着薛蟠耳朵,斥罵道:“你是要氣死我不是?”
別說寶玉,現在兩府就沒有人比得上珩哥兒,可人家是娶了妻的,她薛家雖然沒落了,可祖上也是名門望族,怎麼能作妾?
賈珩離了梨香院,二人行至迴廊的花牆拐角,鶯兒提着燈唬袅艘欢蝺壕嚯x墜行着,待二人進入拐角,站在迴廊中望着風。
賈珩轉頭看向豐潤、嫺雅的少女,道:“妹妹,等時機成熟,我就和姨媽言明。”
寶釵抿了抿粉脣,柔聲道:“珩大哥,我不急的。”
她願意等,等一個名分。
賈珩點了點頭,藉着燭火端詳着寶釵,心頭也生出憐惜和愧疚,俯下身來,在那不點而紅的脣瓣上蜻蜓點水了下,擁了會兒,溫聲道:“妹妹,外間冷,早些回去,咱們明天再見。”
寶釵似能體會到少年的某種情緒,凝起水露眸子,“嗯”了聲,一直眺望着賈珩離去。
……
……
卻說賈珩出了梨香院,準備向寧國府返回,因爲經過賈母所在院落的抄手遊廊,抬眸見天色還早,心頭一動,打算去看看黛玉。
今日關於揚州局勢的最新變化,也需得和黛玉說說。
黛玉所居之院落中,萬籟俱寂,夜涼如水,二月春風吹過屋檐前的幾株月季樹,發出細碎聲音,將少年的跫音掩低了幾分。
正是戌正時分,裏廂炕几上的一面銅底菱花鏡上,倒映着一身粉紅立領中衣,白色粉綠繡竹葉梅花領褙子的少女。
少女拿着一本琴譜,就着燈火翻閱,只是不時抬起蹙緊的罥煙眉,粲然星眸,怔望向玻璃軒窗的之外的搖曳風影,似隔垣洞見般,穿過重重時空,落在某個院落。
“姑娘,洗洗腳,解解乏,也好早些歇着了。”這時,紫娟從一旁過來,輕聲道。
黛玉放下琴譜,“嗯”的應一聲,任由紫娟伺候着去了繡花鞋,將羅襪脫去,頓時現出一對兒白藕幼嫩的腳丫兒。
“明天就是二月了吧?”黛玉默然片刻,忽而轉過俏麗臉蛋兒,因稍逆着光,空氣劉海兒下的柔美臉蛋兒,蛔乓粚用靼到唤绲陌涤埃瑹o疑讓少女多了幾分靜美。
紫娟面上笑靨如花,說道:“嗯,明個兒,出了正月了。”
“等過兩天,天氣好一些,尋上三妹妹和雲妹妹,一起放幾天風箏,也是好的。”黛玉想了想,俏麗婉轉的聲音中帶着悵然。
在沒了寶玉的“騷擾”後,黛玉平時的日常生活,大致就是看看各式雜書、作作針黹女紅,抑或是一手支頤,發會兒呆,只是這幾天,心緒漸漸有些煩躁。
怎麼說呢,原本起碼還有賈某玉,陪着解悶兒,或者榮慶堂中鳳姐以及薪忝谜f笑,但最近的榮國府,鬧得事事不消停,黛玉覺得快被人忘記了般。
“那我讓人給姑娘買個風箏。”紫娟抬起頭,笑着說道。
黛玉卻嘆道:“現在三妹妹時常在東府早出晚歸,雲妹妹也去看她的馬駒,許未必有空罷。”
“等十二是姑娘的生兒,那時候,府上也能慶祝熱鬧熱鬧,對了,大爺當着老太太的面,不是說還要南下姑蘇買個戲班子的嗎?”紫娟笑了笑,道:“大爺記着姑娘的生兒呢。”
黛玉聞言,貝齒咬了咬下脣,心情也不由自主明媚起來,只是輕聲道:“珩大哥那般說,多半是寬慰着外祖母的。”
紫娟笑了笑,也不辯白。
正在主僕二人敘話的空檔,忽地,雪雁在外間帶着欣喜的說話聲音隱隱傳來,“珩大爺,姑娘還沒睡呢。”
“我來找林妹妹說會話兒。”一道平靜聲音響起,然後賈珩隨着雪雁挑簾進了廂房,隨着雪雁,繞過一扇竹紋褐色凋花屏風,趨入裏廂。
黛玉驟聞此音,心頭大羞,雪雁這不知輕重的,她這會子還在洗腳,怎麼好將那人引進來。
得益於當初紫娟提醒,黛玉也開始注視男女大防,連忙對一旁的紫娟道:“快,快幫我擦擦。”
“嘩啦啦”聲音響起,一雙嫩白如筍的腳丫出了銅盆。
可這時如何來得及,紫娟正要拿着一旁的毛巾去擦着。
然後,說話間,賈珩已繞過屏風,立身廳中,喚道:“妹妹,尋你有……”
正見黛玉伸出的兩隻幼嫩白皙、芊芊玉筍的小腳丫,裸露在空氣中,顆顆水珠在玉趾上滾動。
的“滴答”、“滴答”,一聲聲落在銅盆上,纖巧的玉足映照着燭火,晶瑩清澈,宛如琉璃甚至炫射着光芒,至於鳳仙花汁塗着的指甲,豔光惹目,而五個玉趾偏偏蜷縮着,似在訴說着主人的心慌意亂。
賈珩目光微頓,旋即語氣平靜說道:“妹妹這是要歇了?”
“嘩啦啦……”
玉足重新鑽入銅盆中,黛玉雪顏染緋,兩彎罥煙眉下的秋水明眸垂將下來,難掩倉皇的聲音中,蘊藏着幾分似驚喜似嬌羞的情緒,顫聲道:“珩大哥,你……你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妹妹。”賈珩坐在圓桌旁的一方繡墩上,抬眸看向侷促不安的黛玉,徐徐道:“妹妹多泡一會兒也好,舒經活絡,利於休息。”
說着,自顧自提起茶壺,斟了一杯茶。
只有一想“朝我腎反射區勐攻”,一些旖旎心思才能澹如雲煙。
雪雁臉色微變,試圖解釋道:“姑娘我不知……”
正要說些什麼,卻瞧見紫娟投來一雙嗔目,也意識到不宜繼續展開。
許是那少年光風霽月的澹然舉止感染了黛玉,黛玉倒也不像方纔那般嬌羞,輕聲問道:“珩大哥不是在梨香院和姨媽說話。”
賈珩低頭品着香茗,看向黛玉,徐徐道:“那邊兒事料理完了,就過來看看妹妹,今日去面聖,和聖上說了去揚州的事兒。”
黛玉顰了顰眉,訝異問道:“珩大哥,怎麼說?”
賈珩道:“朝廷有意派齊大學士南下整頓鹽務,先前的那樁趾α止酶傅蔫褡觼K未查到真兇。”
黛玉聞言,就是愣怔了下,道:“這是什麼緣故?”
“再派閣臣南下,對姑父有利有弊。”賈珩放下茶盅,也不賣關子,說道:“弊處是不能獨攬整鹽全功,利處則是分擔着一部分反對者的仇恨。”
第465章 磨磨他的性子
夜風涼涼,賈珩看向對面的黛玉,身形嬌小玲瓏的少女,給人一種弱柳扶風之態。
近豆蔻之齡的黛玉,已有“秉絕代姿容,具稀世俊美”之語的七八分神韻。
“妹妹也不必憂心,一旦整頓鹽務功成,姑父就可載譽回京,那時京中六部總有一席之地。”賈珩寬慰道。
黛玉點了點螓首,略有幾分侷促地將玉足藏在水盆中,輕輕攪動着水花,足趾指甲滑動過腳背,不知爲何,心頭竟跳了下,輕輕柔柔道:“外面做官兒也不容易,讓珩大哥費心了。”
不過說話之間,似也漸漸熟悉一邊兒洗着腳,一邊兒與少年圍燭大敘話的狀態,那種親切中帶着舒適,如夏日晚風迎面而吹,心胸似乎不由開闊了許多。
賈珩打量着黛玉,直將少女看的稍稍垂下眉眼,道:“妹妹最近氣色着實大好了。”
紫娟笑着接過話頭兒,說道:“前個兒還說,姑娘開春後都沒咳嗽着了。”
黛玉抿了抿瑩潤粉脣,眸光低垂,打量着自己的足趾,在銅盆上,指甲上的蔻丹水光瀲豔。
也不知方纔……他瞧見了沒有。
“年後有些忙,說來都沒怎麼看着林妹妹,妹妹這些日子,飲食起居還好吧。”賈珩想了想,倒也算是解釋。
其實能來還是能來的,但前不久沉浸於“開鎖”,不能自拔,也不大想往西府裏來。
“珩大哥爲府裏的事兒忙前忙後,我都知道的。”黛玉凝起熠熠星眸,輕聲道。
賈珩道:“說來說去,終究是冷落了妹妹。”
黛玉嬌軀一顫,手捏了捏手帕,冷落了她是什麼意思?
賈珩想了想,輕聲道:“下個月十二是妹妹的生兒,待過了生兒,正好有空,咱們遊遊曲江,訪訪名勝古蹟,妹妹覺得如何?”
黛玉星眸眨了眨,聽着少年的話,心頭湧起一股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喜意,道:“珩大哥這般忙,倒不用專門爲……”
這人,就總是好一陣歹一陣的。
賈珩道:“原打算領着你嫂子四下轉轉,想着林妹妹在家裏也沒什麼事兒,不如一同出去走走。”
黛玉:“???”
一時間心頭又羞又惱,合着情是她會錯了意?
賈珩看向略有幾分傲嬌的少女,心頭也有幾分饒有趣味,道:“家裏這段時間倒是亂糟糟的,想着妹妹在家裏也不大快意,不知在忙什麼?”
黛玉道:“也沒忙什麼,閒來無事翻翻琴譜而已,三妹妹和雲妹妹去了珩大哥那邊兒,我原想尋寶姐姐玩耍,卻不想她也去了珩大哥那裏。”
許是因爲方纔某人有意無意的捉弄,黛玉也開始明裏暗裏的“試探”。
“姑娘,水都涼了,要不先擦擦。”就在黛玉靜聽着賈珩敘話時,紫娟道。
黛玉:“……”
賈珩笑了笑,岔開話題道:“妹妹方纔所說琴譜呢?我也瞧瞧。”
說着,準備去書架,這是給黛玉時間穿上鞋襪。
大漢風氣雖較前明開放,但女子的足,也不是隨便讓旁人瞧的,雖然黛玉可能沒有教引嬤嬤提醒過她。
黛玉正在羞不自抑中,一時卻未解賈珩話中之意,拿起藍皮書本,道:“琴譜在我這兒,雪雁你拿去。”
賈珩頓了下,接過琴譜,垂眸看着,目不斜視。
紫娟連忙趁機拿起毛巾,幫着黛玉擦了擦腳,重新換上新的羅襪、鞋子。
屋內頓時響起“刷刷”的紙張翻閱聲,賈珩認真翻閱起來。
黛玉打量着那側坐看着琴譜,神情專注的少年,燭火映照在側臉上,倒見着恬靜,一時目光癡了下,收回目光,起得身來,主動開口道:“珩大哥,昨個兒雲妹妹說珩大哥什麼時候還教她騎馬呢,珩大哥最近倒是忙的緊。”
“年前教她們兩個,自領了差事後,始終抽不得空,妹妹若覺得有趣,哪天教你學學騎馬。”賈珩將琴譜放下,將一雙溫潤如玉的目光投向黛玉。
黛玉捏着一角手帕,在不遠處的繡墩上落座下來,道:“前天雲妹妹倒是一個勁兒和我說,讓我也騎騎馬,說對身子好一些,原來只想着體弱,許也騎不得馬來。”
賈珩笑了笑道:“我看着妹妹還好,最近氣色愈發紅潤,個頭兒似也長高了一截兒。”
黛玉被那道“我家有女初長成”的目光,看得略有幾分羞怯,柔聲道:“那珩大哥有空……也教教我。”
“嗯。”賈珩點了點頭,笑道:“不過現在府裏還在修園子,多有不便。”
說着,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暗道,黛玉單騎走麥城?
“那倒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的。”黛玉輕聲也拿起茶盅,只是卻未見着茶湯,正要提起茶壺,給自己斟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