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335章

作者:林悦南兮

  王子騰默然片刻,沉聲道:“賈史王薛四族,原本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可以說打着骨頭連着筋,以後怨懟人的話,你就不要說了。”

  他如果想復出,說不得還得藉助賈珩之力。

  先前因整頓京營一事,已與南安郡王、北靜王等人鬧翻,雖因家眷死難王事而得聖上心懷愧疚,來日或可起復,但這些人有任何一方壞事,他復出就要多受波折。

  是的,此刻的王子騰就是在低頭認輸。

  四大家族,賈史王薛,總要有一個領頭人,原本承接了賈家軍中遺澤的王子騰,已有力壓史家之勢,可一場變亂,全部化爲烏有。

  他王子騰,忍一時之氣,先過了這個坎兒再說!

  王義面色一急,喚道:“父親。”

  “去罷,爲了我王家,收起你的傲氣!”王子騰冷哼一聲,訓斥道。

  當年,他王家爲了借賈家之勢,妹妹嫁給了賈家作媳婦兒,而他也在小榮國公面前伏低做小,纔有今日。

  王義身形一震,心頭掙扎一會兒,拱手道:“是,父親。”

  說着,轉身離了書房,準備厚禮去了。

  原著中鳳姐曾半是吹噓、半是諷刺和賈璉說,“我把王家地縫裏掃一掃,也夠你們過一輩子了。”

  這話雖有幾分誇大其詞,但鳳姐作爲榮國府管家媳婦兒,也不可能將一件天方夜譚的事情拿來諷刺賈璉,那麼只能說,王家家資頗豐,起碼在某種程度上比外強中乾的榮國府好上許多。

  忠順王府

  閣樓之內,忠順王一身蘇逯窦y迮郏吭跔楅缴橡B傷,因爲屁股上的傷勢,導致這位老王爺,連宮廷皇室家宴都未曾去,只能呆在家裏,倒是頗爲無趣。

  好在戲臺上,琪官兒與幾個戲子,正在咿咿呀呀唱着曲子,琪官兒抖動流雲水袖,恍若江南水鄉的女子,身段兒婀娜一如楊柳依依,而那男扮女相的樣子,妖嬈嫵媚。

  直將忠順王看得一陣火大,扭頭對着遠處侍奉的婆子低聲道:“去將琪官兒喚來。”

  少卿,曲樂倏停,琪官兒晃動着流雲水袖,盈盈款步,近前道:“王爺,您吩咐。”

  忠順王打量着臉上敷粉,腮幫、眼瞼均是塗着胭脂紅暈的琪官兒,只覺妖嬈、豔冶,勾動心火,也就妾室魏嵐能一較高下。

  忠順王最終落在那兩瓣紅脣上,露出一個令琪官兒惡寒的笑容。

  “琪官兒,過來侍奉於孤。”忠順王一邊伸手屏退着婢女,一邊輕笑說道。

  這幾天可把他憋壞了。

  琪官兒心頭一沉,腳下卻未動,低聲道:“王爺身上不大爽利,只怕……”

  忠順王笑了笑道:“那你過來。”

  說着,說了一段話。

  琪官兒面色倏變,支支吾吾想要說些什麼。

  “過來!”忠順王沒了耐心,惱怒道。

  琪官兒心頭滿是屈辱,正要近得前去,忽地閣樓樓梯拐角處傳來一道聲音,“王爺,王爺可在屋裏?”

  正是王府長史周順。

  忠順王皺了皺眉,冷冷看了一眼琪官兒,沉喝道:“去問問周長史有什麼事。”

  琪官兒這時如蒙大赦,出了廳中,去喚周長史。

  周順快步進入廂房,臉色難看,低沉道:“王爺,大事不好了。”

  忠順王皺了皺眉,道:“什麼事,這般慌慌張張?”

  周順平復了下呼吸,沉聲道:“賈珩閱兵得了彩頭兒,被宮裏封了一等男爵。”

  忠順王聞言,猛地起身,臉色陰沉,如烏雲密佈,怒道:“他何德何能,焉何被封爵?”

  然而話還未說完,屁股上已是一陣鑽心的疼痛傳來,令忠順王痛得大叫了一聲,這位王爺原就不是喫苦忍痛的性子。

  周順嘆了一口氣,上前扶着忠順王重新躺好,低聲道:“王爺,賈珩小兒現在愈是得聖上信重,只怕短時間不好再爭短長了。”

  忠順王面色鐵青,冷聲道:“孤知道,需得從長計議了。”

  他如何不知,如果他真的爲憤怒左右,當初就不會熬過殘酷的奪嫡之爭。

  周順見忠順王很快恢復理智,暗道一聲,不愧是王爺。

  周順道:“王爺,據臣所知,賈珩將薛家的薛蟠送進,還牽涉到了金陵知府賈雨村,此人已爲聖上革職拿問。”

  忠順王皺了皺眉,驚疑不定道:“這位犯官求到了你的名下。”

  周順也不隱藏,道:“王爺,此人同年好友張如圭與下官是同鄉,其人奔走營救賈雨村時,求到了下官門下。”

  事實上,如賈雨村這等文官出身,同年、鄉黨數不勝數,再加上前不久周順剛剛要尋賈珩身上的錯漏,爲其提前堵住,得知賈雨村坐罪失官,自就留了心思。

  見忠順王遲疑不決,周順勸說:“王爺,此人因討好賈家,而牽涉到薛家的人命案子,如今卻被賈珩小兒翻臉不認人,捅破到聖上那裏,如今賈雨村正被押在都察院候審,其人已恨透了賈珩小兒,王爺何不伸出援手,收一兩榜進士出身的幹吏爲己用?”

  忠順王面色頓了頓,冷聲道:“都察院剛換了總憲,是屬驢的,不太好說話,當初爲京兆府尹,就不大給本王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忠順王說的自然是許廬。

  周順想了想,低聲道:“王爺,許德清既以剛介耿直聞名,就不會枉法失刑,如今賈雨村雖然徇私枉法,但罪不至褫奪官爵,如王爺託都察院之力,不因聖上交辦而秉公處斷,將其連降數級,貶斥爲知縣,隔上一二年,再制饛停鯛斂墒諗n一員視榮寧二府爲寇仇的文臣。”

  忠順王想了想,低聲道:“此事,你去咦鬟作,可以去尋一尋左副都御史彭大人。”

  周順心頭一喜,拱手應是。

  他得了賈雨村轉交張如圭的八千兩銀子,得其遊說要爲賈雨村州p罪處斷,受人之託,自要忠人之事。

  再說,他與賈雨村交談一番,發現此人雖身陷囹圄,但氣度從容,言談疏闊,並沒有因坐罪而一蹶不振,甚至對賈家頗爲憤恨。

  ……

  ……

  卻說賈珩得天子勉勵幾句,出了昭仁殿所在的書房,正要出了宮苑,返回寧國府,剛邁過朱檐高立、寬闊筆直的御道,忽聽到身後一把輕喚。

  “賈爵爺留步。”

  賈珩不由一愣,無他,這一聲“賈爵爺”,總讓他想起韋爵爺,壓下心頭的一絲古怪,回頭而望。

  卻見一個着粉白色宮裳,身形窈窕,一頭如瀑青絲懸於腰際的妙齡女子,笑意盈盈地喚住自己,正是晉陽長公主的貼身侍女憐雪。

  “憐雪姑娘。”賈珩輕聲回着,忍不住看了一眼憐雪身後,見並無麗人倩影,心頭不由生出一股失望。

  一段時間未見晉陽,也有些思念。

  憐雪見得這一幕,忍俊不禁道:“賈爵爺可是在尋找公主殿下?”

  賈珩道:“怎麼不見晉陽殿下?”

  憐雪近前,輕聲道:“這會兒公主殿下還在長樂宮,等稍晚一些的申時,將獨自一人回公主府,賈爵爺有空暇吧?”

  賈珩輕聲道:“晚上倒無事。”

  憐雪聞言,心領神會,笑道:“那我就先回去和公主說了。”

  說着轉身,忽地轉眸看向賈珩,眨了眨清眸,道:“還未恭喜賈爵位榮升一等男爵。”

  賈珩輕笑了笑,倒也沒有多說其他。

  憐雪笑了笑,也不說其他,轉身離去。

  望着憐雪遠去的背影,心頭也生出一股猜測來。

  可以說他和晉陽長公主的今天,有不少都是憐雪幫襯着,才得以進展飛快。

  “想來是有所圖得,等她想說之時再說罷。”賈珩思忖着,神情施施然出了宮門。

  寧國府

  因是正月初一,東西二府的女眷則聚在天香樓喫酒聽戲。

  二樓,幃幔四及,鶯鶯燕燕聚之一堂,歡聲笑語不時傳來。

  賈母在鳳姐、李紈等人的相陪下,與秦可卿一同說笑,下手坐着元春、迎春、探春、湘雲、惜春、黛玉等人。

  賈母這時看向寶釵,笑道:“寶丫頭,怎麼不見你娘過來。”

  寶釵正自看着戲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時,探春扯了扯寶釵衣袖,笑道:“寶姐姐,老祖宗問你話呢,說姨媽怎麼沒來呢?”

  寶釵聞言,豐美瑩潤的臉蛋兒上微微一紅,旋即淡淡笑意,杏眸清波微漾,輕聲道:“媽這會兒午睡,許還未起呢。”

  賈母笑道:“鴛鴦,去喚喚姨太太過來聽戲,一起熱鬧熱鬧。”

  她就擔心因着蟠兒的事有心結,多過來走動走動就好了。

  鴛鴦笑着“哎”了一聲,然後徑直去了。

  梨香院,廂房之中,薛姨媽正自接待着王夫人,兩姐妹坐在牀上,拉着手說着體己話。

  王夫人剛剛看過薛蟠的狀況,輕聲寬慰道:“妹妹,文龍看着大好了許多,也是年輕身子壯實啊。”

  薛姨媽聽着這話,目光就有着躲閃,忙道:“郎中說,要足足養兩個月纔好呢。”

  王夫人見狀,心思剔透,倒也反應過來,嘆了一口氣,道:“你說這個事兒鬧的,好好的親戚,那人非要將人往牢裏送,倒是連外人都不如了。”

  薛姨媽聞言,神情煩悶,唏噓感慨道:“我也這麼說不是,他只一心想做好官,卻苦了我家蟠兒。”

  王夫人一聽這話,心頭已有七八明白,她妹妹心頭還怨着那位。

  “他在外面當官兒,也未必一直順順當當,你不知道,昨日宮裏朝廷那些官兒都彈劾着他。”王夫人壓低了聲音說道。

  薛姨媽問道:“這……這,老太太不是說沒什麼事兒嗎?”

  王夫人嘴角噙起一絲冷笑:“說是那樣說,但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千里搭涼棚,就沒有不散的宴,外面風高浪急的,哪能一直順當。”

  薛姨媽聞言,面色變了幾變,有些心驚肉跳,竟不敢接話。

  她是真的有些怕了,自家兒子去了五城兵馬司,一條小命還要攥到那人手裏。

  王夫人嘆道:“現在老太太慣着他,也是無可奈何,還有三丫頭和大丫頭,倒和他親得給什麼似的。”

  何人知道她的苦楚,自那位起來後,不管是老太太,還是親手養大的姑娘,都好似跟她隔了一層似的。

  薛姨媽強笑了下,道:“姐姐,先不說這個了。”

  王夫人看着自家妹妹神情的不自然,情知因薛蟠之事,對那位已是敢怒不敢言,嘆了一口氣。

  薛姨媽轉換了話題,苦笑道:“姐姐,我瞧着過了這個年,寶丫頭年歲也不小了,就該定親了,偏偏家裏出這麼檔子事兒。”

  王夫人聞言,倒是驚訝道:“怎麼這般急着給她定親?蟠兒剛剛……只怕不太容易尋合適的,不過,我瞧着寶丫頭是個好的。”

  她是真喜歡寶釵的品貌,尤其是那性子。

  薛姨媽嘆了一口氣,轉而問道:“姐姐,我看寶玉過了這個年,年歲也不小了罷。”

  王夫人喃喃道:“是呀,一晃都……嗯?”

  說着說着,就覺得不對,抬眸看向自家妹妹,道:“妹妹的意思是?”

  “我尋思着能不能親上加親,也是好的。”薛姨媽笑了笑,低聲道。

  王夫人聞言,面色微頓,心頭卻一時間猶豫了起來。

  蟠兒剛剛進了牢房,她家寶玉就娶着囚犯之妹,這說出去……好說也不好聽。

  只是寶丫頭的性子,賢惠大方,又實在中她的意,更不用說薛家在京中不少營生鋪子……

  王夫人此刻一時間竟糾結起來,想了想,輕笑道:“妹妹,寶玉他年歲還小,倒也不用太急,再說寶玉的婚事,終究繞不過老太太那邊兒,都不說這些,還有大丫頭的事還沒定下來呢。”

  想想,還是拖一拖爲好。

  反正薛家就這樣了,肉爛在鍋裏,又跑不掉,不如讓寶玉看看能不能娶個公主、郡主什麼的。

  上次聽大丫頭說,長公主府裏似有一個尚未婚配的小郡主,也比寶玉大不了兩三歲,年歲正合適。

  女大三、抱金磚。

  此刻的王夫人,比之原著的對“金玉良緣”推波助瀾,此刻也不知是不是被某人開闊了眼界,竟存了騎驢走馬的心思。

  薛姨媽聞言,心頭雖有幾分失望,但不好表露出來,笑了笑道:“也是,倒也不用太急。”

  王夫人想了想,笑道:“妹妹,我覺得寶丫頭這性子是不錯的,不然先讓他們平日裏來往相處着?”

  薛姨媽笑道:“是這個理兒。”

  就在姐妹二人敘話之時,鴛鴦的聲音在院落中響起,“姨太太在家嗎?”

第390章 藏都藏不住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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