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333章

作者:林悦南兮

  因爲五城兵馬司早已封鎖了安順門前後兩道街口,倒也不用擔心什麼。

  就在這時,前方數騎飛快而來,馬鞍上端坐一個着大紅蟒袍,頭戴黑色帽子的太監,正是大明宮內相戴權。

  “唏律律……”戴權一拉繮繩,高聲道:“賈雲麾何在?”

  賈珩身穿蟒服,頭戴山字無翼帽,着黑色披風,手中按着天子劍,驅馬近前,拱手道:“戴公公。”

  戴權看向身後旌旗如林,安靜肅殺的軍卒,目光微動,高聲道:“聖上已至太廟祭天,約莫至午初纔回,雲麾可安撫好袑ⅲ鹗怪T軍生事。”

  畢竟是兩萬騎步之卒列隊在皇城下,一個不好,等閒非同小可。

  賈珩沉聲道:“戴內相放心,京營軍紀嚴明,在此列隊相候,不會聒噪喧譁。”

  或者,吩咐着身後的行軍主簿宋源,道:“吩咐諸部,約束袑ⅲ嘘牭群颍旭胄溦撸瑖缿筒毁J!”

  宋源聞言,應了一聲,將賈珩的命令傳了下去。

  戴權見着這一幕,暗暗點頭,看向那少年,笑了笑道:“雲麾稍安勿躁,陛下一會兒就過來。”

  時間就在一分一秒的等候中無聲流逝,過了巳時,近至午時。

  忽地,遠處傳來一聲號炮。

  此刻,安順門城門樓上,儀仗衛士打着黃色傘蓋、羅幡,隊隊逡滦l士持兵扈從,崇平帝領着大批文武百官,立身在城門樓上,一杆大漢紅緞面黑字旗,隨風獵獵作響,周圍旗幡如林,氣象森嚴。

  除崇平帝與一形奈浒俟偻猓诔情T觀禮的還有太上皇、魏王、梁王、楚王等一干宗室,南安郡王,北靜王等四王八公十二侯等一干武勳。

  在西南角,幃幔四及,彩逖b飾,宮女、內監各持大傘,手捧如意、香花,列隊扈從,宋皇后與端容貴妃、吳貴妃等崇平帝的宮妃,另有晉陽長公主、清河郡主、咸寧公主、南陽公主、懷慶公主以及宗室命婦。

  因爲宮女、嬤嬤都打起幃幔遮蔽,從下面倒看不清什麼。

  “賈雲麾,聖上旨意,京營諸軍依次通過安順門,接受校閱。”

  就在賈珩領着受閱軍卒耐心等待時,自安順門一騎快馬而來,一個內監手持明黃色絹帛、玉軸而制的聖旨,高聲喊道。

  賈珩面色微頓,回頭吩咐着行軍主簿宋源,整頓軍校。

  繼而,鼓聲響過三通,伴隨着一聲禮炮首先響起,十五發次第炮響,意味着這已經是崇平十五年。

  而後,八千手持長矛、盔甲鮮明的步兵排成縱隊,五百一營,當先而行,長矛如林,如牆而進,步伐有力,更有執旗使左右打着旗幡,向着安順門之下的大街行去。

  卻說安順門城門上,崇平帝着帝王冕服,立身在傘蓋下,舉目眺望,左右正是內閣閣臣。

  內閣首輔楊國昌,內閣次輔韓癀,以及李瓚和趙翼兩位閣臣列於左右,六部尚書、侍郎,寺監的官員,皆是憑欄眺望。

  只是,此刻街道還是空無一人,多少有些肅殺。

  太上皇看向一旁的永昌駙馬,面上現出回憶之色,似感慨道:“這閱兵揚武,當年朕也曾舉行過幾次,甲兵如林,旌旗羽盛,盛況恍在昨日啊。”

  永昌駙馬笑了笑道:“聖上,今日尚可復觀我大漢軍士威儀。”

  此刻的君臣二人都只當是觀禮性的閱兵,與以往正典並沒有什麼不同。

  “陛下,這是腳步聲,來了,來了。”

  就在城門樓上的君臣焦急等候之時,一個目力不錯的內監,驚喜說道。

  崇平帝點了點頭,瘦松下的冷眸微微眯起,徇聲而望。

  只見街口盡頭現出一隊盔甲鮮明、手持長矛的軍兵,列隊而來,因爲大漢軍服是紅色號坎,此刻列隊而來,恍若簇簇火焰,澎湃洶湧。

  八千軍卒的腳步聲,踏在街道青石板上,整齊劃一,恍若雷霆。

  這一下子就讓城門樓上的大漢君臣,凝了凝眉。

  而隨着八千長槍兵接近,因爲城門樓居高臨下,故而視野極佳,齊齊望去,一覽無餘。

  赫然是橫豎看,一條線!

  那種令強迫症舒服的整齊,陪着着黑甲紅衣的大漢軍卒,一股兵馬雄壯、威武嚴整的氣勢迎面而來。

  單獨是氣勢,竟與大漢歷次閱兵,迥然不同!

  “聖上,這……”這時,內閣次輔韓癀面色微變,瞳孔微縮。

  這和以往的閱兵揚武,似乎有些不一樣?

  這走的也太整齊了吧?

  此刻,不僅是韓癀,大漢六部九卿、都察院、翰林院的官吏,都是心頭一震,緊緊盯着迎面走來的軍士。

  一些武勳都是緊緊皺起眉頭。

  如論威武雄壯的儀仗列隊,自是大明宮含元殿下的大漢將軍,但比起眼前齊步而走,不是一回事兒。

  怎麼說呢,用後世話說,就是嚴整、安靜,好像無聲咿D的殺戮機器。

  這時宗室之列,齊王撇了撇嘴,低聲嘟囔道:“若是走個隊列,也算強兵,那天下強兵可真是數不勝數了。”

  太上皇眉頭緊皺,看了一眼齊王,喃喃道:“單獨軍容不算什麼,但令行禁止,整齊劃一,這已具強兵之相了。”

  好比電影《英雄》中的秦軍行兵一樣,那種幾千人同作一個動作,金戈大鳴的聲音,於肅殺中自有着一股堅定力量。

  崇平帝這會兒,心頭微動,向城門樓行進了兩步,攏目而瞧。

  忽地伴隨着一聲“殺”沉喝,行進中的長矛兵,手中的長矛舉起,兵刃與甲冑的碰撞聲,一收一放,通過安順門下的正中。

  “殺!!!”

  殺聲震天,直衝雲霄。

  好似平地驚雷,將正自臉上帶着譏笑的齊王,嚇得趔趄一下,一旁的楚王攙扶了下,笑道:“王兄,聽不得刀兵之聲,可要站穩了纔是。”

  齊王臉色難看,一把撥開楚王,望向下方殺氣沖天的軍卒,綠豆大小的小眼中閃過一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驚懼。

  兵過一萬,無邊無沿,近萬人列隊而過,那種壓迫氣勢伴隨着殺聲。

  此刻,只聽下方兵卒,喊道:

  “大漢萬勝!”

  “萬勝!萬勝!萬勝!”

  八千人的吶喊聲,如千軍萬馬,震耳欲聾,令人氣血沸騰,落在崇平帝以及文武百官耳中,不少人都面色狂變,驚懼不定地看向下方的兵丁。

  大漢已經有幾十年未曾閱兵演武了。

  崇平帝此刻聽着喊殺聲,三伏天洗了個冷水澡,渾身舒泰,面頰潮紅,緊緊看着下下方整齊而過的兵丁,目光好似抽不離一般。

  這是他的兵馬!

  崇平帝藏在龍袍中的手,不由攥起了拳頭。

  武勳之列,正在觀禮的南安郡王神情凝重,臉上也有幾分動容。

  賈珩小兒竟如此擅練兵?

  轉眸看了眼一旁的北靜王,此刻北靜王雙眸熠熠,一瞬不移地看着下方的軍卒。

  隨着八千軍兵列隊而過,另有七千刀盾兵邁着整齊劃一的步子,迎面而來,橫豎一條線,高低排列也是整齊。

  行至中段,倏然一停,恍若潮水驟停,繼而分爲兩列,又合併至一起,在安順門前,齊齊抽刀,雪亮刀鋒明晃晃一片,令人眩目。

  噌……

  錚錚之音,幾乎同時響起,久久不息。

  “鐺!!!”

  刀兵與盾牌相撞一處。

  “殺!”

  殺聲,整齊、乾淨、利落。

  “大漢萬勝!萬勝!萬勝!萬勝!”

  此刻崇平帝以及文武羣臣,面色各不相同,緊緊盯着下方那怎麼看都是一條線的軍卒。

  那種甲兵如林、遮天蔽日的氣象,讓一些文臣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而宗室勳貴之列,楚王、魏王,就連一開始不以爲然的齊王都目露精光,幾乎不約而同生出這麼一個念頭:“這樣一支令行禁止的軍卒,如能收爲己用……”

  崇平帝神情振奮,看向下方的軍卒,這位天子呼吸粗重,似乎想起了什麼,目光銳利。

  在之後就是弓弩兵,再之後就是槍銃兵,隊隊而過。

  嘶……

  鐵蹄踏着青石板路發出的噠噠聲,幾乎響聲一致,震耳欲聾。

  一支三千人的騎兵隊伍,從安順門下徐徐而來,五馬並列,坐在馬上的騎士,揹着長弓,手持長刀,面容冷肅,列隊而過。

  “這……”此刻崇平帝看着下方連馬都幾乎同列而行的騎兵隊伍,已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心頭只有七個字久久環繞。

  “賈子鈺,孫吳之才!”

  而文武百官看着下方軍容嚴整的京營諸兵,臉色震驚,有一些官員互相交換着眼色,都是從對方眼中看出凝重之色。

第388章 晉爵一等男!

  安順門,城門樓,西南角

  晉陽長公主一襲紅色羅裳,秀鬱雲鬢之下,那張方桃譬李的玉容,見着急切、激動之色,此刻近得城門樓,挨着欄杆眺望,見着下方京營軍卒大批列隊而過,聲勢浩大。

  其實,不僅僅是晉陽長公主,原本還在幃幔中觀望的宋皇后、端容貴妃等一干宮妃,以及咸寧公主、南陽公主等宗室命婦、女眷,同樣不自覺近前,眺望向下方氣勢威武的京營諸軍。

  晉陽長公主,那張如芙蓉花開的臉蛋兒嫣然紅潤,絢若雲澹丝蹋理h望,向下方的騎卒隊伍望去,搜尋着那一道英武、挺拔的熟悉身影。

  自小年前那人領着元春回家以後,她已有十來天沒見着他了。

  麗人心頭思念如潮水一般湧出,淹沒了身心,柳葉細眉下的美眸似凝露,隱有霧氣潤滴。

  宋皇后與端容貴妃並列佇立眺望,這位丰韻動人的麗人,狹長鳳眸之中滿是驚喜,輕聲道:“妹妹,這閱兵演武,不意竟如此壯觀。”

  她雖看不出好壞,但也能看出軍容嚴整,令行禁止,怎麼看怎麼舒服。

  端容貴妃——這位咸寧公主的母妃,瓜子臉上同樣有驚訝之色流露,雖久居深宮,但早年未嘗沒有見過宮廷儀仗軍士翊衛警蹕的場景,但如眼前這般,殺伐之氣凜凜,號令行止嚴整,的確少見。

  這邊廂,永昌駙馬臉上帶笑,轉頭看向太上皇道:“聖上,這賈珩真不愧是將門子弟,寧國之後,其人所練之兵行止轉進,章法森嚴,已得練兵之要。”

  畢竟是年輕時,曾督軍西北的武將,帶兵能力許平平無奇,但眼力卻非常人可比。

  隆治帝蒼老面容上同樣掛起淡淡笑意,道:“管中窺豹,一葉知秋,朕想來,京營假以時日,定能再整訓出一支威武之師。”

  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在隆治帝眼中,這樣一支新軍,雖還十分稚嫩,但不論是紀律還是服從性,都有強兵之象,剩下的就是多歷戰事,以鮮血淬鍊刀鋒了。

  畢竟,自整頓京營而始,並沒有多少時間給賈珩去操練兵馬。

  原本,陳漢君臣期許就沒有太高,這次閱兵揚武,無疑是超額完成目標但,自然在心裏效果上就有意外驚喜之感。

  “雲麾將軍呢?”城門樓上,崇平帝瘦弱凹陷的臉頰,見着異樣的紅潤,按捺住心頭的激動情緒,轉頭問着一旁的內監。

  此言一出,其他如韓癀、李瓚等臣皆是一愣,無不舉目眺望着安順門街口,方纔的確未在受閱兵馬中見到賈珩的身影。

  作爲此次受閱軍兵的主帥,賈珩竟未現身在這次閱兵隊伍中,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陛下,您看,雲麾將軍,那是雲麾將軍!”

  就在君臣驚疑不定之間,一個內監驚喜喊道。

  只見街口盡頭,在此來了一隊騎卒,赫然是賈珩率領的果勇營麾下的教導營以及京營將校,大約有五百人策馬而來,雖仍是騎卒,但比之先前騎卒,軍容更爲嚴整,氣勢更爲雄壯,且都是馬蹄輕踏而來,鐵蹄踏於青石,咚咚……比之先前更添了幾分江河浩蕩的聲勢。

  途徑安順門下,伴隨那蟒服、黑色披風的少年一揮手,人吼馬嘶之聲齊齊響起,大隊騎卒倏然一頓,恍若潮水撞上了沙灘礁石,動作整齊有致。

  “噌!”

  長刀出鞘,冷白刀鋒反射着冬日近晌而來的陽光,伴隨着“殺”聲四震,將校士卒齊齊向城門樓的崇平帝以及羣臣側頭望去。

  “聖上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

  與先前所喊漢軍萬勝口號不同,這次由賈珩帶隊的軍將士卒,則是在最後受閱,好比壓軸一般,由賈珩這位主將喊出崇平帝萬歲,無疑更得彰顯京營諸將,宣誓效忠於崇平帝的意義。

  而遠處在另一街口列隊的近萬軍卒,也齊齊大喊萬歲,兩萬餘兵馬的萬歲之聲,直衝雲霄,震盪神京。

  安順門的山呼萬歲,貫穿了長街,甚至傳遍了神京城,猶如一道春雷乍起,雲霄震動,讓在安順門上正在觀禮的大漢君臣都嚇了一跳。

  崇平帝面色震動地看着下方的軍士,心頭又驚又喜,目光所及,那是一張張年輕的面孔,目光炙熱、滿腔赤忱。

  心頭只有八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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