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320章

作者:林悦南兮

  寶釵聽着薛姨媽之言,面頰又羞又急,道:“媽,這怎麼能行?”

  若是說了,他該怎麼想她?

  “怎麼不行了?”薛姨媽道。

  就在這時,一道甕聲甕氣的聲音從外間傳來,“媽,什麼不行了?”

  薛蟠這時,繫着紫色頭巾,晃着一顆大腦袋,笑嘻嘻地進入廂房中。

第376章 薛妹妹放心,一切有我

  梨香院

  薛姨媽看着薛蟠,臉上堆起笑意,道:“我的兒,這是從哪兒回來的?”

  薛蟠撓了撓頭,大臉盤上現出憨厚的笑容,道:“媽,今個兒不是小年嘛,東府珩表兄要宴請族裏的兄弟過去喫酒,咱們也過去吧。”

  薛姨媽笑道:“嗯,等會兒你和你表兄好好聚聚,敬他幾杯水酒。”

  薛蟠笑了笑,道:“我剛纔往東府問着,說珩表兄進宮去了,這大過年的,也不知往宮裏去做什麼?”

  薛姨媽笑道:“傻孩子,年節正要往宮裏請安問候呢。”

  薛蟠笑道:“是這個理兒。”

  薛蟠這時注意到桌上的首飾,道:“媽,您這是?”

  薛姨媽道:“給你珩嫂子送的。”

  薛蟠笑道:“我就說嘛,人家珩表兄前後幫了咱們家這麼多的忙,媽也該好好送點東西感謝纔是,嘴上說話總是輕飄飄的。”

  “你媽沒你精明……總要尋個由頭吧。”薛姨媽笑意寵溺地看向薛蟠。

  正在母子二人敘話之時,卻聽外間一個婆子,進得廳中,道:“太太、少爺、姑娘,二老爺和珩大爺過來了。”

  薛姨媽面色一詫,問道:“有沒有說什麼事兒?”

  那婆子搖搖頭表示不知。

  薛蟠喜道:“媽,定是來邀請我們過去赴宴的,我去迎迎姨父和珩表兄。”

  說着,晃着大腦袋,就出了廂房。

  薛姨媽和寶釵對視一眼,倒也沒在屋裏待着,挑簾出了廂房,駐立在廊檐下眺望。

  但見賈珩與賈政二人,進入梨香院中,神色凝重。

  薛姨媽倒無所覺,一旁的寶釵擰了擰秀眉,心頭疑惑。

  “珩表兄,姨父。”

  薛蟠笑着迎了上去,見禮,打招呼。

  賈政步伐微頓,目光復雜地打量着一臉“憨厚”笑意的薛蟠,暗暗搖了搖頭,心頭有些不知什麼滋味,然後,舉目看向迴廊上的薛姨媽,嘆道:“蟠兒他的案子發了,現在宮裏聖上口諭大理寺,要重審此案,蟠兒等下跟子鈺一同去大理寺罷。”

  薛姨媽臉上洋溢的笑容瞬間凝滯,聽到“案發”二字,更是眼前一黑,得寶釵攙扶,才得站穩,顫聲道:“二老爺,這是怎麼一回事兒?蟠兒的案子不是在金陵了結了嗎?怎麼都鬧到宮裏去了?”

  薛蟠呆若木雞,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急聲道:“姨父,我的案子怎麼會發了?”

  賈政嘆了一口氣,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

  說是受了子鈺檢舉?不定再鬧出什麼風波來。

  賈政想了想,道:“外甥此案拖延數月,現在如此了結,也算有了個結果,否則一直引而不發,不定再被有心之人翻檢出來,大作文章,再起風波。”

  只要不是充軍流放,徒刑三年,結果就不算太差,起碼保住了一條性命在。

  薛姨媽聽着,一時只想到“殺人償命”的結果,心頭愈發駭然,忽地看到一旁神情默然的賈珩,宛若抓了救命稻草,快行幾步,甚至下臺階時踉蹌了下,近前拉住賈珩的袖子,哀聲道:“珩哥兒,你要救救蟠兒啊,我可就這麼一個兒子,他要是出什麼事兒,我也不活了啊。”

  “媽……”寶釵見狀,同樣過來,在一旁拉着薛姨媽,白膩如雪的臉蛋兒上,流露出急切之色。

  賈珩不爲所動,沉聲道:“姨媽,我調查香菱身世,發現其內另有隱情,況今日賈雨村過來拜訪,查問之下,牽涉得一樁人命官司,只覺事關重大,無奈告之於聖上。”

  薛姨媽:“……”

  半晌沒有反應過來,震驚難言地看向賈珩。

  珩哥兒,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此刻,薛蟠難以置信地看向賈珩,道:“珩表兄……”

  寶釵同樣看向那少年,杏眸中滿是驚異之色,不過片刻之後,開始思索其中用意。

  看着薛姨媽臉上驚駭神色,賈珩面色不改,與其讓薛姨媽從其他人口中得知是他舉告到大明宮,不若直言利弊,靖浮言、正人心。

  賈珩看向薛蟠,沉聲道:“文龍,你與馮淵爭買一婢,毆鬥致死,鬧出人命官司,原未必會掉腦袋,但偏偏聽了賈雨村之言,假死脫身,又堂而皇之進京,此案一旦被人翻檢出來,就是一樁滔天大案,那時羣情激憤,勢必殺人償命,嚴罰重判。”

  薛蟠一聽“殺人償命”四字,面如土色,兩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銅鈴大的眼眸中淌出幾滴眼淚來,膝行幾步,抱着賈珩的腿,哭道:“珩表兄,我當時真沒想打死他啊,珩表兄,你要救我啊,我不想死啊……”

  薛姨媽聞聽殺人償命之言,面如死灰,淚眼婆娑,一把死死抓住賈珩的胳膊:“珩哥兒,你要救救你文龍表弟啊。”

  然後看向一旁的寶釵,急聲道:“寶丫頭,你快求求你珩大哥啊。”

  寶釵臉蛋兒蒼白如紙,杏眸霧氣朦朧地看向那神情冷冽的少年,嘴脣翕動,終究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出。

  賈珩道:“幸在此案,聖上皇恩浩蕩,憐文龍爲家中獨子,加之那馮淵攜家奴與文龍毆鬥,各有過錯,故而判杖五十,徒刑三年,罰作苦役,了結此案。”

  賈政長嘆一聲,道:“聖上親自口諭判罰,已是格外開恩,如果真得鬧將出來,只怕外甥真是要掉腦袋的啊。”

  不得不說,賈政還是發揮了許多作用,否則,場面就會變得極不好看,一大家子求着賈珩,賈珩的處境也會很尷尬。

  薛蟠聞言,既驚又喜,道:“不用掉腦袋?”

  而薛姨媽也心頭一鬆,身子晃了晃,哭道:“徒刑三年?要關蟠兒三年?”

  賈珩沉吟道:“姨媽,文龍徒刑三年,罰作苦役,已是聖上開恩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文龍應由五城兵馬司收監,派發苦役活計,在五城兵馬司,不會讓他喫太多苦頭的。”

  他也是在出宮之時,忽然醒過味來,崇平帝所判之罰作苦役,其實還真有幾分開恩之意。

  刑部是有大牢的,是重犯、要犯的臨時羈押場所,而在京中執行徒刑的監獄,則是由五城兵馬司配合刑部典獄,一同管理。

  因爲五城兵馬司處置日常治安事務,囚牢是最多的。

  而最關鍵的是,在京城中的苦役,一般是由五城兵馬司具體執行、監押,要麼是在山中挖石頭去修皇陵,要麼是疏通溝渠、修建城牆。

  薛姨媽問道:“珩哥兒,你的意思是,文龍可在五城兵馬司監牢收監?”此刻,薛蟠心頭生出一絲希望,大腦袋仰起,看着那氣質英武的少年。

  賈珩點了點頭。

  薛姨媽急聲說道:“那能不能不讓文龍進囚牢啊?”

  賈珩看了一眼滿面悽苦之色的寶釵,沉吟片刻,搖頭道:“姨媽,這是聖上口諭所定之案,再說好不容易了結,總要堵住有心人的嘴巴,不可徇私枉法。”

  想了想,又道:“其實姨媽可以放寬心想,文龍牽涉人命官司,既沒有流放,也沒有充軍,只罰苦役三年,出獄之後也才十八,剛好給他籌備一樁婚事以收心,說來,上次跟着舅老爺,差點兒丟了性命。”

  把薛蟠送進去勞教三年,纔是一勞永逸地解決薛家吸血的治本之策。

  否則,上次是皇商,下次又是什麼?

  萬一有人再針對薛蟠作局炙沆端冗�是不救?

  救了,就容易落入別人設下的圈套,不救,薛姨媽是不是還會生怨?

  真沒完沒了了。

  其實,此事也是個警醒,隨着他功爵漸高,賈族難保不會有人依仗權勢,在外胡作非爲,經此一事,起碼能杜絕不少。

  事實上,賈珩並不知道,薛姨媽已想讓他去給魏王和寶釵牽線搭橋。

  不過,經此一事,自是提也不會再提。

  況且,囚犯之妹,只聽過發往教坊司的,就沒聽過進王府爲王妃的。

  薛姨媽聽着賈珩所言,面色變幻,只覺四肢冰涼。

  賈政在一旁出言勸道:“外甥這個性子,經此一事,也好好磨一磨,所謂喫一塹長一智,三年時間,倏忽而過,只當他在國子監讀三年書就是了。”

  薛姨媽:“……”

  這哪裏是讀書?

  這是去坐牢啊!這是好類比的?

  賈珩道:“姨媽,文龍罰作苦役,到時,若好好改造,我爭取讓文龍回家探親一次。”

  薛姨媽面容蒼白,看着賈珩,淚眼婆娑,道:“珩哥兒,你要救救你表弟啊。”

  心頭未嘗沒有對賈珩的一些怨懟,可一想到自家兒子進去後,更要仰仗眼前少年照顧,卻連埋怨的心思,都不敢顯露分毫。

  情知木已成舟,只是抹淚道:“珩哥兒,我們薛家只有這麼一根獨苗兒啊,他作出禍來,現在遭了牢獄之災,是我沒有教好他啊,珩哥兒,可要拜託你好好看顧他了。”

  賈珩道:“我會好好看顧他的,等下就前往大理寺,領杖五十,讓他好好歇着,等過了這個年,就去服刑。”

  薛姨媽:“……”

  好好看顧,就是去領杖五十?

  這五十板子打下去,她家蟠兒還有命在?

  賈珩道:“這是聖上口諭的判罰,姨媽放心,我在一旁看着,只是讓文龍受些皮肉之苦了,不會有性命之險,若不去,五十杖下去,人都沒了。”

  賈政嘆道:“這是實理,如果沒有人在一旁看着,實打實的五十板子下去,可是能將人活活打死的。”

  薛姨媽聞言,心頭大慟,淚如雨下,轉頭看向被僕人拉起來的自家兒子,上前,抱頭痛哭道:“兒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媽……”薛蟠失聲痛哭。

  寶釵見着這一幕,面帶苦色,被一股惶恐無助的情緒包圍着,幾乎不能呼吸,眼圈泛紅,傷心道:“媽……”

  賈政看着一家三口悲慼痛哭的一幕,嘆了一口氣,勸道:“讓外甥隨珩哥兒去罷,早點兒完結了此案,也能早些團聚。”

  薛姨媽拿着手帕擦着眼淚,再次轉頭看向賈珩,哀聲道:“珩哥兒,文龍可拜託你了啊。”

  賈珩重重點了點頭,看向薛蟠,說道:“文龍,隨我走罷。”

  此刻薛蟠面色倉惶,渾身哆嗦,已是說不出話來,哪還有呆霸王的模樣?

  賈珩也不多言,吩咐着小廝攙扶着薛蟠,然後看向寶釵,道:“薛妹妹,勸勸姨媽。”

  寶釵這時聞聽賈珩之言,如遭雷殛,凝眸看向那少年,對上溫煦的目光,心頭一時酸澀難言,杏眸淚光點點,嘴脣翕動着:

  “珩大哥……”

  賈珩默然片刻,輕聲道:“薛妹妹放心,一切有我。”

  寶釵聽着那九個字,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滑過潔白如梨蕊的臉蛋兒,忙是扭轉過螓首,拿着手帕捂住了臉。

  鶯兒上前一步,勸慰道:“姑娘。”

  等賈珩領着薛蟠離去,薛姨媽再次痛哭起來。

  賈政勸道:“外甥年紀輕,經事少,不知事理,這次身陷囹圄,雖遭一劫,但也慶幸沒有丟掉性命,如是讓旁人告發出來,只怕外甥的性命都保不住了。”

  潛臺詞自是別怨着賈珩。

  寶釵也勸道:“媽,珩大哥會想辦法幫哥哥的,以後就在五城兵馬司的監牢裏,照顧也便宜。”

  薛姨媽哭道:“怎麼就到了這一步啊。”

  前不久,珩哥兒還幫着她家求着皇后娘娘解決麻煩,現在怎麼就將蟠兒送進監牢裏了?

  心頭更是委屈,她現在哪敢去怨那位珩大爺?

  自家兒子還攥在人家手心裏,她以後還要求着人家,只是她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媽,先進屋罷。”寶釵勸道。

  說着,喚着同喜、同貴,攙扶着薛姨媽進得廂房。

  而隨着時間流逝,梨香院中的動靜,終於也傳到了榮慶堂。

  賈母本來正要往寧府而去,聞聽此訊,不由大驚,連忙領着鳳姐、李紈、王夫人、元春等人一同過來,進入廳中,見着面上帶淚的薛姨媽,以及一旁唉聲嘆氣的賈政,皺眉問道:“政兒,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大過年的,姨太太怎麼哭起來了?”

  心頭暗道,別是……政兒欺負了人家?

  心念及此,心頭“咯噔”一下。

  薛姨媽一見賈母,哭道:“老太太啊,蟠兒出事了啊。”

  賈母近前,坐在薛姨媽身旁的繡墩上,驚訝道:“蟠兒,他又出什麼事兒了?”

  又……

  顯然先前身陷亂軍一事,讓賈母印象深刻。

上一篇:谍海王牌

下一篇:庆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