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311章

作者:林悦南兮

  鳳姐柳葉眉下的丹鳳眼,也有幾分寒芒,看着那身着綾羅的老嬤嬤,暗罵一聲老厭物。

  然而,就在這時,卻聽甄嬤嬤話鋒一轉,笑道:“王妃這些年惦念着姐妹之情,又聽說元春大姑娘出了宮,更是歡喜的不得了,說來也巧……”

  說着,又是笑了起來,並給着王義媳婦兒使着眼色。

  王義媳婦兒連忙接話道:“不久前,楚王爺到過府弔唁,遇着了大姑娘,覺得是個品貌端莊、儀態淑婉的,就留了意。”

  王夫人聞言,臉上神情由原本的惱怒,倏然一變,眸中亮光綻起,震驚地看向王義媳婦兒。

  這是什麼意思?

  楚王千歲相中了她家大丫頭?

  捏了捏手中的佛珠,生怕錯過聽着一個字兒。

  只聽王義媳婦兒敘說道:“說來也是天大的緣分了。”

  賈母這會兒聽懂了二人意思,蒼老面容上現出凝思,問道:“楚王千歲,是看上了大丫頭?要納爲妃?”

  甄嬤嬤笑道:“王爺開府以來,只納了一位側妃,是柳翰林的千金,親王四側妃,貴府若是合意,不若和王爺結爲親家,既算是親上加親,也和我家王妃做了個伴兒。”

  此言一出,榮慶堂中,腥苏痼@,鴉雀無聲。

  探春、黛玉等人心思各異。

  薛姨媽眼中現出豔羨。

  以元春的公侯千金身份,其實爲正妃都不在話下,但年歲及長,又是出宮待嫁,所以如爲楚王側妃,姻緣歸宿也不能說差。

  王夫人嘴脣翕動,心頭狂喜,臉上盡是躍躍欲試之色。

  她正發愁着大丫頭的身世,不想正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賈母卻並沒有多少欣喜之色,因是想起前日賈珩所言,不可輕易與天家諸子結親之語,一時遲疑不定。

  鳳姐在一旁聽着,笑道:“老祖宗,這可是大好事兒了。”

  爲王妃,哪怕是爲側妃,也不算辱沒了公侯小姐的身份。

  甄嬤嬤見鳳姐笑着接話,笑道:“老太太,咱們兩家不是外人,與天家結親,也是貴不可言,側妃比起尋常人家的正妻都不差呢,若是誕下一兒半女,親王子女,按着禮制,都能封到郡王、郡主。”

  這話落在王夫人耳中,更是心頭火熱,心緒激盪。

  那可是郡王!

  若她有個郡王外孫、郡主外孫女,該是何等的風光體面,以後她家寶玉也就有了依靠。

  念及此處,看向寶玉,卻見寶玉目光失神,面色愁悶。

  賈母沒有說話,似無多少意動之色,笑道:“甄嬤嬤,婚姻大事,非同小可,還是需得等珩哥兒回來再議罷。”

  見證過當年奪嫡之慘烈之事,與藩王結親,關係一族榮辱,需得慎重決定纔是。

  一聽賈母這話,王夫人臉色倏變,“騰”地就有一股邪火往腦門竄,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着心頭的煩躁情緒,臉上擠出一絲笑意,輕聲道:“老太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老太太操持着大丫頭的婚事,怎麼也沒有族姐還讓族弟做主的道理罷。”

  王夫人此言一出,榮慶堂中腥诵念^一震,都是面面相覷。

  都能看出王夫人的心動。

  賈母瞥了一眼王夫人,沒有說話。

  畢竟當着外人的面,將東西兩府的裂隙現於人前。

  甄嬤嬤臉上笑意卻不減絲毫,只是暗暗留心着榮慶堂中賈母與王夫人的神色,方便回去稟告王爺、王妃。

  賈母想了想,道:“寶玉她娘,先別忙,大丫頭出宮是珩哥兒一手操辦的,現在又讓珩哥兒送到長公主府上爲才人贊善,怎麼也要聽聽他的意見,再說寶玉他老子還沒回來,大丫頭的婚事,需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好好商量商量纔是。”

  王夫人雖聽着這話,老大不痛快,但卻不敢給賈母犟嘴,只得點了點頭,道:“那就聽聽珩哥兒怎麼說。”

  鳳姐這會兒也察覺到語氣不對,緩和着榮慶堂中有些凝結的氣氛,笑道:“老祖宗,今個兒,珩兄弟不是去長公主府上接人回來過年了嗎?這會兒想來也該回來了,平兒,你去看看。”

  平兒連忙應了一聲是,領着兩個丫鬟出了榮慶堂。

  鳳姐又笑道:“老祖宗,婚姻大事,也不是三兩句能說定的,老太太還有太太也可多商量着。”

  賈母笑了笑,道:“鳳丫頭說的是。”

  轉而看向甄嬤嬤,笑了笑道:“甄嬤嬤,此事我們需得好好商量。”

  甄嬤嬤笑道:“是,人常言好事多磨,只是貴府大丫頭的婚事,卻怎麼是雲麾將軍操持着?”

  這是有意在激着賈母。

  賈母卻並不上當,道:“珩哥兒是我賈家族長,賈家既與楚王結爲二姓之好,也不能一點兒都不聽珩哥兒這個族長的想法。”

  婚姻不是兩個人的結合,而是結二姓之好,以奉宗廟,那麼賈珩爲族長說說想法,也是正常中事。

  這說法倒也沒什麼不對。

  甄嬤嬤聞言,只得點了點頭。

  畢竟從楚王與楚王妃而言,原本就是衝着和賈家結爲姻親,以唤j賈族而來,不能將話說得太難聽。

  遂笑道:“那等貴府商議好了也不遲。”

  然而,就在這時,外間一個婆子進入榮慶堂,道:“老太太,太太,珩大爺和大姑娘回來了。”

  賈母問道:“人在東府還是朝這邊兒來了?”

  “正望這邊兒趕着呢。”那婆子回道。

  賈母默然片刻,不由偷瞧了一眼王夫人,見其面有霜色,心頭不由蒙上一層陰霾,擔心等下再鬧將起來,看向鳳姐,笑道:“鳳丫頭,你去迎迎珩哥兒。”

  這是打算讓鳳姐去過去勸一勸賈珩,等會兒在榮慶堂上給王夫人留着臉面,好商好量着,別鬧將起來。

  鳳姐頓時心領神會,笑道:“老太太,我這就去。”

  說着,晃動着苗條、曼妙的身段兒,出了榮慶堂。

  賈珩與元春沿着迴廊向榮慶堂走着,手中拿着一張簡報,正是逡赂辨倱崴疽辉鐑核蛠淼挠嵃笍】偅樀纼航o賈母通個氣。

  剛至迴廊拐角處,忽地迎面就見着了鳳姐,雙方寒暄幾句,鳳姐即刻說了王義媳婦兒以及甄嬤嬤過來說媒的細情。

  賈珩眉頭凝了凝,轉頭看向元春,問道:“大姐姐之前可曾見過楚王?”

  元春這會兒心頭同樣驚異萬分,卻不知楚王怎麼過來提親,聞言,連忙搖了搖頭,道:“珩弟,若是在宮裏皇后娘娘跟前兒侍奉着,倒是見過,但從無私下相見過。”

  說到最後,迎着少年那若有所思的冷峻目光注視,聲音微顫,心頭竟有幾分慌亂。

  她從未和楚王有什麼交集,她都不知怎麼被瞧上的。

  鳳姐明麗嫵媚的瓜子臉閃過詫異,解釋道:“是先前在舅舅府上,見過一面,說是相中了。”

  元春聞言,蹙眉道:“我怎麼沒印象?”

  賈珩道:“看來,這是朝我來的。”

  元春:“……”

  鳳姐:“???”

  一雙丹鳳眼打量着少年,暗道,莫非珩兄弟也如璉二一樣,嗯,她究竟在想什麼!

  賈珩沉吟須臾,凝眸看向元春,道:“大姐姐如是有意的話……”

  “珩弟,我能有什麼意?”元春玉容倏變,急聲說着,甚至目光嗔惱地瞪着賈珩。

  賈珩微怔了下,點了點頭道:“大姐姐既如此說,我就放心了。”

  元春:“……”

  明眸波光瀲灩,芳心深處不禁湧起陣陣古怪之感。

  什麼叫你放心了?你放心什麼?

  賈珩目光深深,道:“大姐姐,楚王開府多年,與京中齊王屢有相爭,我如今掌着京營、五城兵馬司以及逡赂允且χ殻堑寐}上許可,咱們家實不好與這些藩王擅自結親,以免爲族裏惹禍。”

  說着,看向元春,道:“當然如大姐姐有意,我也不會棒打鴛鴦。”

  元春聞言,豐美玉容怔怔,明眸粲光晶瑩,心頭恍然而悟,藏在衣袖的手不由捏了捏手帕,粉脣輕啓:“珩弟這番擔心是理,我們家與旁家不同,珩弟,我對楚王從無他意。”

  這邊廂,聽着二人對話,鳳姐豔媚臉蛋兒上的笑意斂去,竟有心驚肉跳之感,暗道,不想這裏間還藏着這樣了不得的事兒。

  賈珩冷眸瞥了一眼鳳姐丹鳳眼中閃過的憂思,心中暗暗點頭。

  他當着鳳姐的面透露政治鬥爭的冰山一角,自是有意爲之,如果得鳳姐在內宅配合解說,起碼能事後不落埋怨。

  當然,不是不落王夫人的埋怨。

  這個不落埋怨,是平息府中諸如“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東府見不得西府大姑娘嫁上好婆家”、“唯恐蓋過了自個兒風頭”的非議之聲。

  其實,他雖爲族長,可以因家族利益阻攔元春與楚王府的婚事,但並不是說就能粗暴、蠻橫地直接干涉,不說其他,如果元春和楚王兩情相悅,再得王夫人、賈政允准,就是賈母都只能長嘆一聲,“兒孫自有兒孫福”。

  所以,他只能順水推舟,借力打力,幸在元春沒有爲王府側妃的名頭給迷惑住。

  親王側妃非尋常之家妾室可比,親王薨逝之後,試問誰家之妾生的兒子,還能混個郡王噹噹的?

  賈珩看向眉眼柔美、端麗的少女,溫聲道:“大姐姐先回院落歇着。”

  元春感激地看着對面的少年,美眸中見着一絲堅定之色,道:“珩弟,我也去榮慶堂罷。”

  她還是擔心着珩弟和自家母親發生衝突,如果有她在,說還想多侍奉雙親二年,也不至讓珩弟太過難做。

  賈珩默然片刻,對上元春那雙溫柔如水的眸子,點了點頭,倒不再拒絕。

  鳳姐也不再說其他,領着二人進入榮慶堂。

  賈珩甫一進入榮慶堂,衝正坐在羅漢牀的賈母行了一禮,然後朝迎春、探春、寶釵、黛玉點了點頭。

  這會兒,甄嬤嬤也在打量着那氣質英武、身着蟒服的少年,暗暗稱奇。

  而王義媳婦兒,看着賈珩的目光卻有些冷。

  就是這人,奪走了原本屬於她公公的權勢、地位。

  見賈珩進來,賈母笑着招呼道:“珩哥兒和大丫頭回來了,鴛鴦搬着繡墩讓珩哥兒和大丫頭過來坐。”

  鴛鴦“哎”地應了一聲,搬着繡墩。

  賈母介紹道:“這位是楚王府的甄嬤嬤,甄家也是咱們家的老親,幾輩兒人的老交情了。”

  不等賈珩開口,甄嬤嬤笑道:“這位想來就是雲麾將軍了,真是一表人才,玉樹臨風呢。”

  然後看向一旁的元春,笑道:“這就是大姑娘了罷,果是品貌端莊,溫婉秀美的。”

  甄嬤嬤顯然也是讀書識字的,出口成章。

  元春謙道:“嬤嬤謬讚了。”

  賈珩神情不置可否,看向那穿綾羅綢緞的甄嬤嬤,問道:“甄嬤嬤過來是串門兒,還是有事?”

  賈母道:“甄嬤嬤是給你大姐姐說門親事,方纔鳳丫頭可和你說了經過?”

  賈珩面色淡淡,點了點頭道:“是說了此事。”

  賈母問道:“那珩哥兒你是什麼個意思?”

  此言一出,不僅是王夫人緊緊盯着那氣定神閒、一身蟒服的少年,看其說出什麼言語,就連薛姨媽和寶釵也緊緊盯着那少年,靜待其言。

  值得一提的是,薛姨媽目光微動,也不知爲何,隱隱期待着什麼。

  賈珩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堅定,道:“我不同意這門親事。”

  賈母:“……”

  王夫人:“???”

  薛姨媽面色微頓,心底竟有着一絲自己不願承認的竊喜。

  元春嬌軀輕顫,秀眉下的美眸,藏在衣袖的手,緊緊攥着,不知爲何,聽着這句話,芳心跳得厲害。

  黛玉罥煙眉微蹙,凝睇含情地看向那面容清俊,劍眉朗目的少年。

  寶釵杏眸微動,盯着賈珩,心頭有些訝異。

  雖想到賈珩會反對,但沒有想到態度這般直接,不過想起其一貫的銳利,這的確是他的行事風格。

  賈母問道:“珩哥兒,這……”

  王夫人此刻已是咬碎了牙,冷冷看着那少年。

  對周圍目光視而不見,賈珩道:“大姐姐因何進宮?老太太不會不知,在進宮以後擔任皇后娘娘宮中女官,如今剛出宮與家眷團聚不久,婚事不宜操之過急。”

  賈珩說着,又看向甄嬤嬤那張已有些驚異的面孔,道:“方纔聽鳳嫂子所言,楚王是在舅太太的葬禮上見着,才留了意,我未聞賓客弔唁主家亡親,於氣氛肅重,滿堂哀慼之時,對女眷生慕艾漁色之心。”

  這其實就是先前王義媳婦兒年紀湥粫r不甚,應變之能力不足,才說着在王子騰府上吊唁時遇上。

  以致賈珩此言,若楚王在,幾有“楚王輕佻,不可君天下”的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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