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296章

作者:林悦南兮

  秦可卿晶瑩明眸中現出驚喜之色,但旋即黯然,心底漸漸生出幾分幽怨,聲音卻輕輕柔柔:“夫君忙於公務,有時回家都很晚,倒不用專程爲我抽出時間的。”

  前幾天,回家都很晚……

  賈珩目光幽遠,倒沒聽出言外之意,嘆道:“以往身不由己,需得馬不停蹄做事,現在還好,至於空暇,但縱日理萬機的內閣閣臣,也未必沒有休沐之日……到時候,只當是散散心了。”

  他先前功爵不顯,立足不穩,需得一刻不停歇,直到接替王子騰操控了京營,才真正站穩了腳跟,得了喘息之機。

  秦可卿若有所思,輕輕笑道:“那就好。”

  其實,有心想賭氣說,你和郡主,還有什麼公主,也可以去散心的。

  但還是將這句話嚥了回去。

  有些話一出口,就無疑將人逼到了懸崖邊上,再沒了迴旋餘地。

第354章 老東西!好狠的心!

  正在夫妻兩人相擁溫存之際,忽地慈恩寺廟宇以南,傳來一道驚呼聲。

  “有刺客!”

  而後,伴隨着一陣兵刃交擊,只見大隊軍兵抽刀而出,徇着東南方向的兩道黑影追去。

  賈珩立身在大雁塔上,大臉色微變,蓋因登高俯瞰,視野極佳,對遠處驚魂一幕,一覽無餘。

  隨着刺客出逃,十來個兵卒前去追殺那刺客,恰恰在禪房四周見着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動作利落地向着禪房接近。

  “禪房上方竟還有兩道黑影,這又是調虎離山、聲東擊西,又是從天而降、瞞天過海,倒是……暗合兵法。”賈珩眯了眯眼,目中現出幾分玩味。

  這時,伴隨着“嗖嗖”的破空之音,兩把手弩橫端,當即射倒了四五個軍卒,而後短兵相接,又砍倒了兩個。

  秦可卿自也察覺到了動靜,將靠在賈珩懷中的螓首抬起,問道:“夫君,這是哪裏的喊殺聲?”

  賈珩面色冷漠,心頭有些古怪,低聲道:“沒什麼,不關我們的事兒。”

  他委實沒有想到,會有人藉着進香之機刺殺忠順王。

  從目前來看,這是預忠丫玫拇虤ⅰ�

  如果忠順王一直在王府中,內裏侍從、家丁守衛森嚴,根本不好得手,也就這出行,總不能傾巢而出。

  至於出手相救,哪怕他從寧國府帶有十來個小廝,甚至袖中帶了煙花飛箭,只要向空中放去,附近就有大批五城兵馬司以及逡赂敌l相援。

  但他現在最好……當作不知道,樂觀其成。

  至於忠順王遇刺,會不會有人追究他督導五城兵馬司無方,抱歉,難道救了忠順王,就沒有人彈劾了嗎?

  而且這種彈劾不疼不癢,一來忠順王出行自有府衛扈從,警戒之事系由典軍復責,二來,他不是神仙,哪怕在附近,也遠水解不了近渴。

  念及此處,賈珩坐看風雲,不予理會。

  然後等了一會兒,卻有些失望,那刺客似乎從房頂直接殺進了禪房,卻沒多久,又被拉了上去。

  至於忠順王,人呢?

  “所以,刺殺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賈珩劍眉微皺,思忖着其中緣故,對着秦可卿,說道:“可卿,我們先下去罷。”

  秦可卿情知有事,乖覺地應了一聲,隨着賈珩下了大雁塔。

  話分兩頭兒,卻說大慈恩寺方丈法明所在的禪房。

  內裏燃着地龍,暖意融融,佛門檀香自獸恢袐枊柖还砂采穸ㄒ猓瑢庫o致遠之感在禪房中無聲散開。

  就連忠順王原本心頭的不快都散了一些。

  忠順王與法明在軒室中品茶,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身絳色衣裙的愛妾魏氏,就在坐在身旁,侍奉着忠順王,而三位側妃在一旁的蒲團上閒坐品茗。

  魏氏是近幾年剛剛得寵的妾室,閨名魏嵐,忠順王性喜漁色,愛魏氏煙視媚行,由才人女官,進位妾室,晉封爲四品恭人。

  因爲,雖然年輕貌美、嫵媚動人,但膝下並無子嗣,若是有子嗣,則可進封夫人,淑人。

  至於三位側妃,早已歲過三旬、四旬,膝下有兒女可爲依靠,對魏氏的得寵,除了有人暗罵狐狸精外,表面風輕雲淡,不以爲意。幾人正自好整以暇品着香茗,聽着法明與忠順王講着趣聞,神情愜意。

  能在大慈恩寺爲方丈的僧人,都很是善侃,因爲打交道的多爲達官顯貴。

  這會兒,法明已通過講着一個有趣的故事,成功吸引了忠順王的注意力,半是化解了其怨氣。

  彼時,一個和尚進得禪房,單掌立於胸前,道:“方丈,雲麾將軍以及家眷已離了大雄寶殿,貴人可以去進香了。”

  法明聞聽此言,暗暗鬆了一口氣,他也就擔心雲麾將軍這位風頭正盛的少年權貴與眼前的忠順老王爺發生衝突。

  一個是宗室強藩,一個是國朝新貴,他哪一個都得罪不起。

  “王爺,寶殿已空,可去進香了。”法明笑道。

  忠順王爺重重放下茶盅,發出“啪嗒”一聲,似有想起了舊怒,問着隨後而來的周長史,冷聲道:“雲麾將軍人呢?”

  這自是爲着剛纔的吩咐找臺階下。

  周長史恭謹道:“王爺,下官前往寶殿時,雲麾將軍已攜夫人離去,未曾得見。”

  忠順王冷哼一聲,似仍有怒氣,轉頭對着魏氏以及三位王妃,道:“走,去進香。”

  然在這時,卻聽得“噗呲”幾聲,箭矢入肉之音次第響起,以及此起彼伏的痛哼聲,在窗欞外響起,之後就是短兵相接的叮叮噹噹之音大作。

  “有刺客!!!”

  隨着一聲驚呼,繼而急促的腳步聲和甲葉碰撞聲,齊齊大起,交織在一起。

  “抓刺客!”

  王府典軍戴宣,大步繞過屏風,進入禪房,冷毅面容冰寒一片,抱拳道:“王爺,刺客意欲行刺,還請王爺率領幾位王妃於此暫避,不要出來。”

  忠順王臉色鐵青,又驚又怒,急聲問道:“刺客?有幾個,誰派來的?可曾抓到?”

  說來有些荒謬,忠順王第一時間在腦海中聯想到了……賈珩。

  這種疑鄰盜斧的心思,只是剛剛一起,就被忠順王迅速掐滅。

  無他,不可能!

  賈珩除非喫了熊心豹子膽,否則,趾ψ谑遥韧叛!

  戴宣沉聲道:“王爺,人已逃了,卑職已派了一個小旗的侍衛去追。”

  “即刻搜捕全寺,去抓活的,本王倒要看看,誰敢刺殺本王!”忠順王面容上滿是鐵青之色,心頭湧起戾氣,沉喝道。

  有千日做伲瑪鄾]有千日防俚牡览恚サ酱炭停瑔柍瞿会嶂魇梗降酶哒頍o憂。

  此刻,跪坐在長條桌案之後的法明心頭微驚,瞳孔劇縮。

  禍事了!

  大慈恩寺中竟有刺客藏匿,执讨翼樛酰�

  這還了得,若是牽涉到寺中僧侶,只怕要引來一場大獄。

  戴宣抱拳應諾而去,吩咐着加派了兵丁前去搜捕刺客。

  當然,戴宣還是留着十幾個甲士,護衛着禪房四周。

  但之後,伴隨着一陣喊殺聲,又是兩個刺客,向着守衛在禪房門前的兵丁攢射。

  戴宣領着兵丁見之大驚,遂抽刀護衛。

  但卻在這時,異變陡生,只聽禪房上方“嘭”地一聲,砸下一塊兒石頭,瓦片與灰塵亂飛。

  緊接着,一道青影伴隨着繩子猛然落下,寒芒一閃,劍光如匹練,向着忠順王刺去。

  青衣蒙面人,劍氣霜冽,向着忠順王脖頸兒刺去。

  忠順王瞳孔劇縮,亡魂大冒,向着一旁閃去,幾乎是想也不想,下意識抓住妾室魏氏的胳膊,就送往前方擋去。

  劍光一轉,血光乍現。

  “王爺……噗呲!”

  長劍刺在肩窩之處,伴隨着一聲劇烈的慘叫響起。

  而忠順王已驚呼一聲,撒腿就跑。

  繼而是三位側妃的尖銳、高亢叫聲,刺得人耳朵嗡鳴。

  “殺人了!”

  至於魏氏痛得五官扭曲,幾乎要暈了過去,鮮血汩汩而流。

  那斗笠女面上蒙着一條黑色面巾,見得此幕,明亮清澈的冷眸明顯一急,而這個空檔,忠順王已穿過屏風,跑到了門處。

  “來人,有刺客啊!”

  “老伲难Y逃!”斗笠女冷哼一聲,再不猶豫,猛地拔出卡在肩胛骨的長劍,情急之下,向着忠順王后心狠狠擲去。

  “刺!”

  然而,合是忠順王命不該絕,狼狽逃躥着,腳下一個不甚,竟是被門檻絆了一下,“噗通”摔倒在地,發出一聲悶哼。

  而追命的鋒利寶劍“噗呲”一聲,則落空而下,釘紮在忠順王屁股上,伴隨着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響起,“來人啊!”

  忠順王疼得渾身顫抖。

  禪房之外的典軍戴宣,明顯聽到了禪房驚變動靜,領着兵丁湧入禪房,不由分說,先架起了忠順王,就向一旁轉移。

  “小姐,快上來!”

  此刻房頂上的女子,聲音急促響起。

  斗笠女柳葉細眉明顯蹙了蹙,狹長清亮的眸光一寒,迅速掠過已嚇得縮做一團的吳妃等忠順王等一干側妃,知事不可爲,抓起繩子,騰空而起,出了禪房。

  彼時,忠順王府的家丁、護衛都齊齊湧入禪房,見着一片狼藉的禪房,以及正在痛哼不止的魏氏,都是面色震驚。

  此刻,大慈恩寺的方丈,法明臉色蒼白,只是勉強保持着鎮定,手中捏着佛珠,念着佛經。

  過了一會兒,忠順王已被抬入另外一間禪房,屁股中劍有寸許之深,痛得大叫,頭上滿是冷汗。

  王府長史周順,在牀榻前站着,臉色也頗爲難看,冷冷看向已是面如死灰的典軍戴宣,道:“還不快請郎中給王爺包紮!”

  頓時,腳步急促聲響起,請郎中的請郎中,幫着止血的幫着止血,禪房內外,一片亂糟糟。

  過了許久,屁股止了血、上了金瘡藥的忠順王,趴在牀榻上,扭着頭,臉色蒼白,怒道:“刺客!刺客呢?”

  周長史低聲道:“戴典軍已派護衛,還有家僕去追捕,擔心再中了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另外寺裏的僧人都在禪房外圍攏警戒,保護王爺。”

  大慈恩寺作爲長安城香火鼎盛的寺廟,內裏爲了維持秩序,大約有着三十人的武僧,雖都拿着齊眉棍,但平時多有操演,這時被方丈法明,派了來保護着忠順王。

  忠順王咒罵道:“可恨!戴宣廢物!飯桶蠢貨!爲什麼沒有將周圍歹人提前搜捕出來!?廢物啊……”

  屁股的傷勢不僅痛在忠順王身上,心頭更是覺得屈辱。

  就在剛剛,他差點兒丟掉性命,這麼多年,如此命懸一線的場景,也就屈指可數,如非他反應及時,幾乎……性命不保。

  念及此處,心頭愈怒,咆哮道:“還有這大慈恩寺,暗匿偃耍u殺於孤,本王要誅他們的九族!

  周長史這邊兒大面色一變,暗道,誅人九族這種話,豈是可以亂說?

  連忙插話道:“王爺,戴典軍人手不足,一開始未想到歹人如此奸狡,分成三隊,更有人從禪房直下,遂驚擾了王爺。”

  忠順王怒道:“人手不足,人手不足,還不向附近的五城兵馬司借調兵卒……”

  說到此處,忠順王臉色一滯,瞳孔血紅,冷聲道:“賈珩就在寺中,本王遇刺,他難辭其咎!去,讓他速速派兵,大索寺廟,不,大索全城,孤要將這些刺客碎屍萬段!”

  許是太過激動,牽動了屁股傷勢,疼得又是一陣五官扭曲,額頭直冒冷汗。

  周長史猶豫了下,轉身吩咐着一個家丁照顧好忠順王,而後去尋找賈珩。

  這時,忠順王忽地想起魏氏,道:“魏氏可還好?”

  那僕人道:“王爺,夫人受了一些傷勢,已止了血。”

  忠順王聞言,一張蒼白麪容,臉色陰沉似水。

  他方纔在生死一線,情急之下拿着那魏氏擋刀,這若是死了也就罷,左右不顧一個玩物而已,但現在分明未死,以後……

  不過現在也不好再弄死了,否則後宅人心都寒了。

  彼時,另外一間禪房中,魏氏面無血色,額頭冒着虛汗,忍着肩胛骨的劇痛,緊緊閉上眼眸,因爲她不想讓自己的怨毒流露出來,可心頭實是怨恨到了極致。

  老東西!好狠的心!

  竟拿她去擋劍!

  她魏嵐,誓報此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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