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領着五城兵馬司隨行的扈從,步入官衙院落之中,就見到了軍器監的正監常弘,監丞徐庭業,主簿、錄事等一写笮」倮簟�
常弘着正四品文官官服,面帶微笑,迎至官廳門口,拱手道:“下官見過雲麾將軍,未及相迎,還請恕罪。”
如今陳漢唯賈珩被敕封爲雲麾將軍,如今官場上下,多以雲麾相稱。
賈珩看向常弘,這是一位身量中等,麪皮稍黑的中年文官,着四品文官官服。
軍器監雖因歷年邊事喫緊,由工部劃歸兵部統管,但因主官爲正四品,在兵部說話也是很有分量。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常大人無需此言,本官冒昧而訪,未打擾到監中事務就好。”
眼前幾人,其實已有幾分技術官僚的雛形。
他在兵部聽李瓚提及過,常弘雖是進士文官,但時常鼓吹兵甲之利,可改易陳漢於邊疆的不利局面,也算是一員能吏。
爲監中長官,主抓生產任務,比如京營弩弓、盔甲、刀槍,都是由其監造,起碼這幾年都沒出什麼大差錯。而監丞徐庭業,則是兵匠世家出身,其人捐了個舉人出身,在軍器監爲常弘副手,算是真正的技術官僚。
常弘笑了笑,伸手相邀道:“外間冷,還請雲麾至官廳敘話。”
賈珩微微頷首,在一泄倮舻挠钕拢饺牍購d,落座而畢。
賈珩看向常弘,問道:“常大人,本官受聖上之命,督問軍器監,先前一直在外領兵,這還是第一次過來,等下還需常大人介紹介紹監中細務纔是。”
常弘笑道:“雲麾督問監中事務,宮裏的公公早已說過,下官聽說雲麾對火器十分感興趣?”
賈珩點了點頭,道:“京中十二團營,神機營所用火器,皆系監中打造,正要一窺底細。”
常弘道:“大人,打造火器一事,是由兵仗局負責,徐監丞全權過問,說來,徐監丞對火器研究造詣頗深,也是此道好手。”
說着,引薦向一旁的監丞徐庭業。
這是一位身材瘦削,頜下蓄着短鬚的老者,短眉之下的眼睛雖小,但卻明亮有神。
賈珩道:“還要請教徐監丞。”
見賈珩目光投了來,拱手說道:“賈大人,兵仗局下有匠人九千七百人,有兩千四百匠人,熟練精製單眼銃,三眼銃,鳥銃,將軍炮,佛郎機炮,多管火箭……”
賈珩默然片刻,問道:“聽着品種倒是繁多,不知威力幾何?”
佛朗機炮,此世同樣在前明嘉靖初年由葡萄牙人傳至境內,後得明人仿造制用,但遺憾的是,仍未能拯救前明。
不過,在如今的陳漢,也是九邊戍堡的標配守城利器。
只是未聽着紅夷大炮,想來陳漢還未建造出來?
徐庭業聞聽詢問,面色微頓,道:“火器威力,各不相同,還請大人入兵仗局火器作實地一觀。”
這位賈雲麾打仗在行,但未必知曉火器之利,卻不知宮裏怎麼任命了這等少年郎來督問軍器監來做什麼?
賈珩轉而看向一旁的正監常弘,笑道:“常大人,那事不宜遲,本官這就隨着徐監丞往火器作看看。”
常弘點了點頭,道:“那雲麾慢慢看,下官手邊兒還有一些公務,倒不能陪着雲麾了。”
賈珩點了點頭,也不再說其他,隨着徐庭業以及兩個錄事,這就前往火器作。
進入物料作坊,可見一派熱火朝天之象。
雖是冬日,匠人仍是抱着各種材料,往來匆匆,伴隨着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以及炭火爐中的熊熊火焰,頗有後世生產車間的模樣。
“這是在制鳥銃,澆鑄成圓形鐵管兒。”一旁的徐庭業見賈珩目光停留在匠人傾倒的紅彤彤的鐵汁上。
賈珩問道:“這銃管可還光滑?銃身有細裂紋沒有?如制一百根銃管,完好可用的能有多少管?”
這時代沒有成品率之言,賈珩只能如此詢問。
徐庭業聞言,詫異了下,收起心底的輕視,鄭重道:“鳥銃所需銃管,成材要求頗高,十根能得二三根可用。”
賈珩點了點頭,道:“可有現成銃管?”
徐庭業吩咐道:“王錄事,取根銃管過來。”
頓時,一箇中年文吏去了,不多時,拿過一隻烏黑溜秋的銃管。賈珩取過銃管,在手中摩挲着,能明顯感受到一種艱澀觸感,不由暗暗搖了搖頭。
由此觀之,這時代的整體冶煉工藝,在細節上還是比較粗糙、落後的,什麼無縫鋼管,短時間內想都別想了。
對鍊鐵,他前世並非鋼廠工人,也不大懂。
所以改良的只能是擊發方式,以及其他的彈藥裝填等。
至於子彈工藝,他其實懂一些,但無煙火藥,衝壓機,各種模具也是難題,只能在現有技術基礎上,幫這些匠人拓寬一下技術思路。
念及此處,將銃管遞給一旁的錄事,又繼續觀摩工藝。
之後,賈珩隨着徐庭業參觀了佛郎機炮的製作流程,中間用了一頓午飯,下午又看了多管火箭的製作技藝,直到傍晚時分,暮色漸合,這纔出了火器作。
而一旁的徐監丞也漸漸收起了一開始的不以爲然,因爲賈珩在一路上,所提出的問題往往直指要害,讓徐庭業頗有啓發,甚至到最後,徐庭業已然面帶熱切之色。
賈珩看完軍器監兵械制藝,多少有些意猶未盡,說道:“不知火藥彈丸製作,尚在何處?”
徐庭業神色鄭重幾分,道:“火藥制配,易生祝融之災,不在此地,離軍器監還有十幾裏遠。”
賈珩想了想,說道:“時日不早了,那今日先這樣罷。”
二人轉而返回,路上,徐庭業問道:“雲麾先前所言燧石擊發,還有將火藥裝填至彈丸之內,出膛時兩相分離,可否細言?”
賈珩笑了笑,道:“徐監丞若感興趣,待我回去繪來圖紙,徐監丞可再慢慢研究如何?”
徐庭業聞言,眼前一亮,道:“那下官靜待雲麾佳音。”
二人說着回到官廳,常弘等在那裏,迎上前去,問道:“雲麾,可看過火器?如何?”
賈珩點了點頭,道:“匠人制器,井井有條,常大人平時管理得當。”
事實上,經過一番實地走訪,他對陳漢的軍器工藝已有了一個印象——普遍落後。
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不論是現有技藝水平還是生產規模,如今的陳漢並不足以籌建一支他想象中的火器軍,還需耐心改良。
轉念一想,如果陳漢火器先進,也輪不到他來問事。
“鳥銃先試着改良一下,另外,濠鏡有葡萄牙人盤踞,可發動逡滦l從那裏尋找各式匠人,起碼這冶煉技術要提升一下。”賈珩思忖着。
常弘聞聽賈珩出認可之語,心頭也有幾分欣然,說道:“那賈雲麾這是再繼續看監中之事,還是明日再看其他?”
賈珩道:“明日再繼續看,今日先到這裏罷。”
謝絕了常弘等一干軍器監官吏的宴請挽留,賈珩在五城兵馬司兵丁的扈從下,返回寧國府。
第302章 黛玉:珩哥哥……
寧國府
暮色四合,廊檐下的燈辉缫讶计穑叶≡陂T外看守着門戶。
賈珩從軍器監返回,剛至花廳,就見着一個婆子從廊檐下過來,說道:“公子,西府的林姑娘在內廳裏等着大爺了。”
因爲昨日,賈珩和黛玉約好傍晚時過來,一同商議關於林如海之事。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這就過去。”
下午時,他突然想起答應黛玉的事兒差點兒給忘記,不說驚出一身冷汗,但也是連忙吩咐人往逡赂畬砹颂绞录毲椴炜础�
然後,林如海那裏,果真出了一些狀況。
賈珩這會兒沿着抄手遊廊,來到內廳,只見黛玉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與探春一同說話,可卿則在一旁陪着元春說笑。
這幾天,因爲元春從宮裏返回,常到寧國府來串門兒,府裏的確是非常熱鬧。
見賈珩挑簾兒進來,腥硕计鹕韱玖艘宦暎瑢⒁浑p雙或明媚、或晶澈、或欣喜的眸子轉將過去。
“夫君,你回來了。”秦可卿起身,近前,柔聲說道。
賈珩點了點頭,將身上披着的大氅遞給了一旁的寶珠,凝眸看向黛玉,恰迎上一雙瑩潤如水的星眸,輕聲道:“正有關於姑父的事兒和林妹妹說。”
黛玉容色微變,訝異道:“珩大哥,可是我爹那邊兒有消息了?”
賈珩道:“說來也巧,是逡赂裉焐衔鐝哪线厓阂孕砒潖】偠鴣淼那閳蟆!�
元春臉上的盈盈笑意,稍稍凝滯了一些,目光漸漸生出幾分關切。
這又是逡赂质切砒澋摹�
黛玉這邊廂見賈珩臉色凝重,心頭則不由浮起一抹隱憂。
賈珩先寬慰說道:“妹妹不必擔心,姑父沒有什麼事,只是虛驚一場。”
元春默然片刻,問道:“珩弟,你們說的是?”
探春接話道:“是姑父那邊兒整頓鹽務的事兒。”
說着,三言兩語就將經過敘說了一遍。
元春玉容現出關切之色,問道:“珩弟,那姑父豈不是有兇險?”
賈珩道:“月前派了人往南省去,暗中保護着,果然那些人狗急跳牆,這一個月就出了事兒,有僮釉噲D通過後廚給姑父下毒,實是可恨!”
元春面色倏變,驚聲道:“這……”
黛玉聞言,小臉已是“刷”地霜白一片,纖弱的嬌軀不停顫抖着,身旁的紫鵑連忙伸手扶住了黛玉。
賈珩溫聲道:“妹妹,姑父那邊兒有驚無險,這些僮游此祆稅海捅诲衣府偵知,並予以提訊,據聞他們給姑父下得是一種慢性毒藥,主傷心脈,日積月累,恐有性命之危。”
想來這纔是林如海沉痾漸重,病入膏肓的緣故,否則肆無忌憚地趾σ晃谎阐}御史,這幾乎與朝廷正面爲敵。
而林如海病客死在任上,反而波瀾不驚,因爲在這個醫學落後的時代,官員病死在任上很常見,沒有疑點,官府不可能上去冒天下大不韙屍檢。
但是如果暴斃就透着一股詭異,朝廷勢必會介入調查,仵作檢驗。
黛玉玉容已然蒼白如紙,貝齒咬着櫻脣,凝聲道:“我前不久……還收着爹爹的信,爹爹那裏明明一切平安。”賈珩看着關心則亂的黛玉,解釋道:“妹妹,京城離揚州千里迢迢,姑父來信時恐還沒有遇着這些事兒,這是最近兩三天的事兒。”
黛玉怔忪片刻,抬起一雙泫然欲泣的星眸,急聲說道:“珩哥哥,爹爹那裏怎麼辦?”
賈珩一時間倒沒察覺到黛玉心神慌亂之時的稱呼轉換,沉吟說道:“妹妹,這等下毒暗害手段,一旦被識破,那些僮訉⒃匐y故技重施,妹妹倒不必過於憂慮,另外,明日我會遞牌子入宮,向聖上陳明此事,聖人聞知,定會派人察察此案,那時上下矚目,再無人敢行此奸邪陰祟手段。”
整頓鹽務的巡鹽御史,被人暗中下毒趾Γ@將置朝廷威嚴於何地?
以天子的性情,勢必降雷霆之怒。
彼時,朝廷也會選派欽差南下督查此案,縱一時查不出真相,也能使僮硬桓逸p舉妄動。
不過年關臨近,事務繁多,真想要查的水落石出,恐怕要等明年開春之後了。
探春一臉心有餘悸,說道:“珩哥哥,怎麼竟這般兇險?”
賈珩道:“三妹妹,之前就說過,鹽鐵之利,牽涉甚廣,這些人沒有明着刺殺,只是下毒,已是顧忌朝廷刑威之懾了。”
探春輕輕嘆了一口氣,近得黛玉之前,拉過黛玉的手,寬慰道:“林妹妹,此事既珩哥哥有了防備,姑父必不會有事的。”
黛玉目光失神,“嗯”了一聲,但心頭憂慮不減。
元春想了想,問道:“珩弟,姑父那邊兒,你既已提前料定,那聖上會不會委你爲欽差南下?”
此言一出,黛玉蹙眉望去,眸光秋水盈盈,帶着期冀之光。
賈珩搖了搖頭,道:“我年前也抽不開身,再說此事爲內閣、戶部上下矚目,暫時也輪不到我一個武官南下問事。”
除非內閣以及文官不能搞定此事,崇平帝說不得會給他派差。
黛玉聞言,原本明亮熠熠的星眸,光芒迅速黯然。
那些朝廷的官兒,她不知道,但珩哥哥如果南下,父親肯定安若磐石,可……
賈珩道:“林妹妹放寬心罷,既有了防備,姑父那邊兒起碼不會出事,至於整頓鹽務,功成與否,也非姑父一人之力,這是朝廷文武百官都關注的大事。”
黛玉點了點頭,俏聲道:“讓珩大哥費心了。”
賈珩這時反而怔了下,他方纔依稀記得黛玉喚他珩哥哥來着,許是聽錯了?
秦可卿安慰道:“林妹妹,這等上不得檯面的手段,一旦有了防備,就無從作效了,妹妹不要太過擔心林姑父那邊兒。”
黛玉凝睇看向秦可卿,輕聲道:“多謝嫂子。”
經此一事,廳中的氣氛,多少就有些沉悶,黛玉雖第得腥藙窠猓�是有些愁眉不展。
秦可卿則是吩咐人擺飯。
賈珩這會兒喝了一口茶,轉而看向元春,問道:“大姐姐,這兩天在家中可還習慣罷。”
元春螓首點了點,道:“一切都好,姊妹們一塊兒玩鬧,
賈珩看着少女溫寧眉眼間的輕快之色,心頭也有幾分感慨。
如元春,論年歲其實也不過後世剛剛上大學,雖後天的家庭教育讓元春早熟、溫婉了許多,但心理未嘗沒有一些小女孩兒的嬌憨爛漫之態,只是平時掩藏的很好,不大顯露罷了。
翌日,大明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