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218章

作者:林悦南兮

  就連秦可卿也注意香菱,也笑道:“姨太太,這小丫頭瞧着親切,眉心的胭脂是點上去的,還是後來就有的?”

  香菱被幾雙目光打量的不自在,垂下螓首,向着鶯兒身後瑟縮。

  薛姨媽笑道:“這胭脂記,生來就有,這孩子有些膽小。”

  秦可卿倒有幾分喜愛,笑道:“真是難得了。”

  賈珩這會兒,站在廊檐下,看着湘雲與探春、迎春以及幾個丫鬟在梅花樹下,拿着鐵鍬堆着雪人,天真爛漫的少女宛如雪中精靈。

  彼時,忽地聞着香氣浮動,回眸之間,卻見外披紅色大氅,眉眼如畫的黛玉,款步近前,柔聲道:“珩大哥,我父親從揚州來的書信,是給珩大哥的。”

  說着,從一旁遞來一封信。

  賈珩伸手接過,道:“林姑父怎麼說?”

  黛玉柔聲道:“這信我不曾拆過。”

  賈珩愣怔片刻,想了想,溫聲道:“這裏風大,林妹妹隨我進去邊喝茶邊說,這幾天,就想和妹妹說道說道。”

  黛玉螓首下的玉顏肌膚現出湝笑意,應了一聲。

  兩個人說話間,折身向着閣樓返回。

  在東南角的一張漆木條案後坐定,吩咐晴雯奉上香茗,賈珩這才拆開書信,凝神讀着,許久,面色漸漸凝重。

  林如海在信中主要向他表達了照顧孤女的感謝之情,並稱贊他年少有爲,而後提及了鹽務問題,直陳鹽務之弊,並言已至不可不變之境地,請求他在京城上疏呼應。

  “果是生了破釜沉舟之心。”

  這封書信不僅是感激,其實還潛藏着近一步的請援之意。

  “爹爹和珩大哥說了什麼。”黛玉星眸凝視着賈珩,問道。

  賈珩道:“還是朝堂之事。”

  黛玉藏在衣袖中的小手捏着帕子,輕聲道:“先前聽珩大哥說父親要做的事,存着莫大凶險。”

  紫鵑輕聲道:“我們姑娘一直惦念着,最近喫不好睡不好的,肝火都旺盛幾分,就想着珩大爺……能說說南邊老爺的事兒呢。”

  黛玉星眸微嗔了一眼紫鵑。

  說就說,中間停頓做什麼。

  賈珩沉吟片刻,道:“革鹽務之弊,功在社稷,此事,朝廷聖上和幾位閣老也在密切關注此事,不會讓林姑父孤軍奮戰,我業已向聖上陳明利害,暗中遣派人手南下保護林姑父,妹妹放心,縱使整頓鹽務不利,也不使林姑父有失的。”

  黛玉抿了抿脣,凝睇問道:“那珩大哥以爲父親能夠功成嗎?”

  賈珩斟酌着言辭,道:“以林姑父一人之力想要作此事,殊爲不易,但總要去做,最近朝廷會有邸報登載,林妹妹若得空暇,可隨三妹妹一同過來。”

  黛玉點了點頭,柔聲道:“多謝珩大哥關心。”

  以往還當朝局與自家毫無關聯,可如今卻有休慼相關的感覺。

  見黛玉垂眸不語,蹙眉藏憂,賈珩寬慰道:“妹妹放心,我會留意此事,將一些情況和妹妹說。”

  黛玉“嗯”了一聲。

  賈珩笑了笑道:“妹妹也不用太擔心,林姑父巡鹽幾載,勞苦功高,此次之後,不管能否革鹽務之弊功成,聖上都會另有委用。”

  林如海的資歷,入京爲官作個侍郎,差不多也夠了,但明顯沒有好位置。

  如果要入閣,那就需主政一省。

  就在二人說話之時,卻聽得一聲輕笑,只見身姿豐潤、氣質端嫺的少女,行至近前,明澈目光中帶着好奇,問道:“珩大哥和妹妹在說什麼呢。”

  許是察覺到賈珩對錶哥的不喜,也許是覺得表哥稱呼太過疏遠,寶釵學着黛玉喚着珩大哥。

  至於哥哥……

  終究太過親暱了一些。

  賈珩抬眸看着寶釵,一身鶴氅的少女,肌膚瑩潤,舉止嫺雅,輕聲道:“在和林妹妹說南省的事兒,朝廷最近要整頓兩淮鹽務,林姑父就在揚州巡鹽,林妹妹掛念着。”

  一直喚寶釵的閨名也不合適,稱一聲薛妹妹,倒是恰如其分。

  正如元春所言,終是薛林二位有所不同。

  寶釵凝了凝水潤杏眸,輕笑道:“鹽課,這可是朝廷的大事兒了。”

  既有心想和這等“間焉國事”的“肉食者”談論仕途經濟,但因爲素來是藏拙的性情,卻又不知該不該繼續說。

  終究是賈珩的年齡佔據了一些上風,卸下了寶釵的一些心理包袱。

  賈珩凝眉道:“鹽稅之利每年要佔國庫收入好幾成,如今國家正值內憂外患,財用困窘,凡有識之士,無不想着興革除弊,開源節流,林姑父爲治世能吏,欲在鹽務上有所作爲,但兩淮鹽務之弊,積重難返。”

  寶釵看向對面與比自己年歲大不了一二歲的少年,聽着其侃侃而談國事,杏眸秋水盈盈,心頭感慨不已。

  這不是後世升斗小民在鍵政,這是在局裏的高官,在談論大政方針。

  寶釵想了一會兒,看着對面的少年權貴,輕聲道:“整頓鹽務,如能多收一些稅銀,老百姓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我這一路上京,田地荒蕪,炊煙少見,百姓面有菜色,這二年百姓的日子頗不好過呢。”

  賈珩點了點頭,道:“薛妹妹一語中的,朝廷袞袞諸公也在籌計此事。”

  寶釵被對面的少年肯定,心頭也有幾分欣然,道:“那這整頓鹽務,也是好事了。”

  賈珩沉吟道:“但是朝廷的好事,百姓的好事……”

  寶釵聞言,眨了眨眼,忍住已有幾分加快的心跳,裝作不在意隨口道:“那就是一些人眼中的壞事了。”

  賈珩目帶嘉許地看了一眼寶釵,道:“對了,在既得其利者眼中,這就是徹頭徹尾的壞事。”

  寶釵聞言,心下欣然,只是被目光盯視着,竟覺那目光灼熱至心,錯開視線,輕快道:“天下事就是這樣罷。”別說是寶釵,任何一個對政治感興趣的人,都想知道這幫真正的決策者究竟在想什麼?

  究竟是出於什麼考慮和底層邏輯,做出某一項決策,對某種社會現象的真正看法。

  黛玉聽着二人談論着政事,彎彎眼睫垂下,抿了抿脣,不知從何接起。

  這等仕途經濟之道,原非黛玉所長,反而是寶釵平時裝作若無其事,其實心頭頗爲留意。

  否則,斷不會說出,“寶兄弟,你也該會一會那些爲官作宰的啊。”

  賈珩道:“薛妹妹,金陵城內百姓生計如何?”

  寶釵輕輕柔柔道:“金陵自古繁華,但這兩年也有不少喫不上飯來的百姓入城乞討,聽說是年成不好。”

  這一聽就知道賈珩在問什麼,但又不自顯其能。

  賈珩點了點頭,道:“江南之地猶如此,三輔之地倏鼙榈兀挂膊蛔銧懫媪恕!�

  寶釵遲疑了下,問道:“珩大哥,我聽說北邊兒這些年都不大太平。”

  賈珩道:“年年寇邊,幾個月前,東虜寇掠北境,我朝在邊事上處於不利之地。”

  寶釵輕聲道:“自打小兒時,就聽得北邊兒胡虜鬧騰的厲害。”

  黛玉這邊兒拿起茶盅,忽地似是被燙了下,一個沒拿穩,手下一鬆,茶盅落在桌面上。

  “啪嗒……”

  好在茶盅中茶水只有小半盞,並未灑的哪裏都是。

  紫鵑連忙上前,道:“姑娘,我來吧。”

  說着,拿了個毛巾擦着桌子。

  賈珩轉眸看向黛玉,關切道:“林妹妹,沒事兒吧?怎麼這般不小心。”

  黛玉春山黛眉下的星眸顧盼生輝,輕聲道:“不礙事兒的,就是剛剛聽得入了神。”

  賈珩:“……”

  爲何他隱隱覺得黛玉在內涵他?

  現在就敢暗戳戳的內涵了,以後黛玉敢幹什麼,他都不敢想。

  寶釵抬眸看着二人,眸光閃了閃,一時無言。

  就在幾人心思各異之時,就聽着外間歡聲笑語傳來,湘雲的格格嬌笑傳來,和探春手挽着手,一同入得屋中,笑道:“林姐姐,珩哥哥,寶姐姐,你們怎麼不去頑啊。”

  賈珩看湘雲額頭、鬢角見汗,說話間,就要脫着披着的大氅,道:“雲妹妹,別急着脫,再受了風,容易受寒,晴雯拿個毛巾給她們幾個擦擦汗。”

  寶釵轉眸而望,同樣說道:“雲妹妹,頭上帶汗,被冷風吹着,可不是鬧的玩兒的。”

  湘雲笑了笑,倒也不脫了。

  黛玉抿嘴兒笑,伸手招呼道:“雲兒,快過來,平時我說你不聽,現在你寶姐姐和珩哥哥兩個都說了,你還不聽?”

  賈珩:“???”

  所以,這纔是林懟懟的正確打開方式?

  寶釵杏眸凝了凝,雪顏玉容之上,笑意滯了下。

  探春、迎春、惜春、湘雲說話間,就在一旁落座,品茗敘話。

  探春拿起茶盅,輕聲道:“珩哥哥,惜春妹妹學畫的那個老師家中有事回去了,畫藝一下耽擱幾個月了。”

  賈珩聞言,轉頭看向惜春,只見梳着空氣劉海兒的小姑娘韶顏稚齒,眉眼如畫,氣質清冷,道:“你要學畫的話,我回頭幫你尋個好老師。”

  惜春清脆的聲音帶着幾分清冷和疏遠,說道:“不勞珩大爺費心的,我尋一些書自己來學也是一樣的。”

  這話就有幾分冷漠,寶釵、黛玉、湘雲、探春都是一愣。

  賈珩聞言,抬眸看着傲嬌的小蘿莉,默然片刻,道:“你原是東府過去的,論起來我是你的族兄,我費心也是應該的,雖然,你甚至都不願喚我一聲兄長。”

  惜春聞言,小臉微頓,櫻脣翕動,欲言又止。

  雖她是東府的,可不管是以往還是現在,東府何曾問過她?

  這位珩大爺和兄長的事兒,誰對誰錯,她不會幫親不幫理兒,可這對錯於她而言,又有什麼意義可言呢?

  賈珩溫聲道:“好好學畫,趕明兒再給你辦個畫展,我聽說宋時有個女畫家喚作胡與可的,號惠齋居士,曾畫過摺紙梅花圖,寒梅雪意圖,以之爲後人敬佩,你來日也未必不能,今兒你也看了不少景色,回去試着繪繪看。”

  惜春聞聽此言,凝眸看去,輕聲道:“我試試看。”

  賈珩點了點頭,轉眸看向惜春身後的大丫鬟入畫,道:“你家姑娘學畫,缺什麼,短什麼了,只管來尋我,若我不在,就和三妹妹說,回頭東府公中這邊兒,給你家姑娘再撥二兩月例來,算作平時學畫的開銷。”

  如果有可能,他還是希望惜春能接到東府這邊兒來的。

  其實惜春和迎春,在榮府過的未必有多少樂趣可言。

  賈母的視線有八成放在寶玉和黛玉身上,至於迎春、惜春,幾乎是一點兒存在感都沒有。

  惜春怎麼不養成尤氏口中“心冷口冷、心狠意狠”的性子?

  這一點兒不是尤氏胡說,原著中,鳳姐抄檢大觀園,惜春的大丫鬟入畫因私傳東西被見責,就被惜春說道:“或打、或殺,或賣,快帶了她去。”

  這是十多歲的小姑娘能夠說得出的話?

  “這纔多大,就養成這般孤僻清冷的性子,怪不得來日是要出家了。”賈珩目光深深,打量着惜春,明明是粉嘟嘟的小臉兒,卻宛覆上一層霜色。

  這邊廂,聽着賈珩的話,入畫笑着應了。

  探春笑道:“四妹妹,你現在就是雙月例,咱們幾個,珩哥哥還是最疼你了。”

  惜春聞言,抬起那張嬌俏粉膩的小臉,其上霜色似散去幾分,明眸偷瞧了眼賈珩,卻見那少年正打量着自己,連忙躲了開來。

  湘雲拉過惜春的小手,笑道:“惜春妹妹,我要是有這麼個哥哥該有多好。”

  寶釵笑道:“你剛纔都還喚着珩哥哥呢。”

  黛玉星眸瞥了一眼探春,輕笑道:“寶姐姐這就是不知了,我瞧着雲兒,是念着那一月二兩的月例,不如像上次珩大哥說的,做個女護衛去。”

  湘雲羞惱道:“林姐姐又打趣人。”

  探春笑道:“她慣常是個會打趣人。”

  寶釵雖聽得疑惑,但也知是以往幾人玩鬧,再看一眼賈珩,見其笑而不語。

  幾個女孩子聚在一團,歡聲笑語自是不斷。

  只是,談笑之間,外間一個婆子進來稟告,喚道:“老太太,保齡侯爺打發了人來西府,說快過年了,要接雲姑娘回府呢。”

  正自談笑的腥耍R齊斂去笑意。

第281章 這個……就挺好的

  天香樓中

  聽着那婆子說的話,湘雲蘋果圓臉兒上的笑意就是一滯。

  彼時,賈母也將目光從遠處投將了來,看向那婆子,皺眉道:“這離過年還有段兒工夫,怎麼這般急着喚人回去?”

  那婆子就道:“老太太,來人說雲姑娘小住也有幾個月了,不能一直在這兒叨擾親戚,沒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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