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203章

作者:林悦南兮

  比之一開始在駿馬上錯身而過所見,此刻正面直視,就見着三品精美織逦涔倥鄯^戴山字冠帽的少年身形頎長,面容清雋,目有靜氣。

  只是其人眉宇之間的氣質,稍顯冷峻、清冽,好似不苟言笑,舉止之間,就有一股淵停嶽峙的沉凝、威嚴氣勢撲面而來。

  迎着目光打量,賈珩面色沉靜依舊,聲音溫和了幾分,道:“姨媽,表妹。”

  喚着,也是抬眸,看向薛姨媽以及寶釵,薛姨媽自不必言,面相富態,笑意盈盈,因保養得當,麪皮白淨,但眉梢眼角的魚尾紋依稀可見。

  一旁的寶釵則是面如小月,五官精巧,面龐線條稍稍豐潤、柔婉,肌膚白膩一如梨蕊,柳葉眉之下,睫毛彎彎,杏仁眼眸明亮、清澈,小巧瓊鼻之下,丹脣嫣紅、飽滿如牡丹花瓣。

  因肌膚勝雪,白璧無瑕,這紅白相映的色彩構圖,就有皚皚白雪之中一樹紅梅的鮮豔明麗。

  因目光清冷,且並未作盤桓,故而腥瞬挥X有異,只是四目相對之時,寶釵微微垂眸,不由躲開那湛光流轉的眸子。

  薛姨媽笑道:“常聽書信裏提及過珩哥兒,一表人才,是賈族這一代最出挑兒的子弟,如今看着,真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賈珩道:“姨媽謬讚了。”

  薛蟠笑道:“媽,妹妹,別光站着說話,坐啊。”

  薛姨媽笑了笑,就是拉着寶釵落座,看着對面正襟危坐,英姿勃發的少年武官,心道,這身官服也不知穿在蟠兒身上,該是怎樣的光景?

  這般一想,就是偷偷瞟了一眼薛蟠,笑容不由一滯。

  卻是,薛蟠此刻正歪坐在椅子上,大臉盤上掛着憨厚的笑意,坐沒坐相。

  賈珩這邊兒卻是寒暄幾句,左右是問一些幾月啓程,是乘舟船還是乘馬車而來,起居飲食是否習慣?

  這種問候雖然公式化,且沒有多少營養可言,但又必不可少。

  待問過之後,薛姨媽笑了笑,說道:“珩哥兒,老太太身子骨還硬朗吧?”

  賈珩點了點頭,徐徐道:“老太太身康體健,姨媽到了京裏,可到老太太屋裏常坐坐。”

  薛家三口到了京裏,大抵是要住在梨香院的。

  “那敢情好,有些年頭兒沒見過她老人家了。”薛姨媽輕笑了下,說話間,問道:“珩哥兒,聽蟠兒說,你明天是要班師回京了。”

  這話一問,原在一旁含笑不語,端莊嫺靜,聽着敘話的寶釵,也是凝眸看向少年。

第266章 寶釵:說不得……心裏正自冷笑呢

  迎着一道道目光注視,賈珩點了點頭,清聲道:“月前,奉聖上之命,出京進剿倏埽缃袢o諸縣寇盜爲之一靖,臨近年關在即,軍卒思歸之心一日熾過一日,也是時候班師還京了。”

  薛蟠聞言,面帶豔羨之色,笑道:“怪不得,表兄,我瞧着那營帳連綿好幾裏,我瞧着得有幾萬人吧,表兄,這是得領着多少兵啊?”

  這話問得薛姨媽就是心頭一跳,連忙瞪了一眼薛蟠,然後看向賈珩,說道:“珩哥兒,蟠兒他一個小孩子說話沒輕沒重,這領着多少軍兵,也不是能胡亂打聽的吧?”

  賈珩點了點頭,道:“姨媽所言甚是,兵力多少也算是軍機樞祕,而細作刺探軍機,在軍中都是砍腦袋的事。”

  薛姨媽、薛蟠:“……”

  賈珩又道:“不過文龍兄弟年幼,好奇心重,倒也不打緊。”

  薛姨媽和薛蟠都是鬆了一口氣。

  寶釵則是自始自終看着少年和自家母親敘話,不由瞥了一眼自家兄長。

  心頭幽幽嘆了一口氣。

  人家年歲比着哥哥也沒多大,可這不管是談吐氣度,還是身份地位,都是雲泥之別。

  薛蟠眼珠子骨碌碌轉了轉,笑道:“還是珩表兄懂我,我就是好奇,哪敢刺探軍機,再說一家人,說這些也不妨事兒,說來,舅舅那邊兒也管着京營,倒也不知手下管着多少人?還要跟珩表兄請教。”

  這話問得其實就沒有多少情商可言。

  因爲按着年齡也好、常識也罷,肯定是在軍中打熬了幾十年的王子騰官職大,而剛問了賈珩領兵多少,接着問自家舅舅,就有點“炫耀”的意味。

  寶釵聽着就是顰了顰秀眉,捏着梅花素絲手帕的玉手,攥了攥,以目示意自家兄長。

  嗯,薛蟠正將一雙銅鈴大的眼睛,盯着賈珩,哪裏看得見寶釵使得眼色?

  至於薛姨媽?

  薛姨媽同樣目光一瞬不移地看向對面那少年。

  分明也想知道她家兄長,究竟有多大的權勢?

  事實上,薛姨媽也好,王夫人也罷,這等內宅婦人還真的不能充分理解官位高低。

  別說這些內宅婦人,哪怕後世互聯網發達,一些網友如果不去搜索,也未必分得清職務、職級。

  什麼巡視員、調研員、主任科員,什麼領導職務和非領導職務,什麼入常沒入常,更不要說平臺不同,權大權小也不一樣。

  賈珩面色澹然依舊,清聲道:“王節帥爲我大漢朝廷一品武將,京營節度使,統管十二團營,京師十二團營加起來有一二十萬兵馬。”

  對王子騰的官爵和權勢,他不會有意貶低,但其中門道,也沒有興趣向薛姨媽和薛蟠去解釋。

  薛姨媽聞言,已是心花怒放、面帶欣然,哪怕賈珩三言兩句,都覺得心緒激盪,她的兄長,統管着一二十萬兵馬,這是何等的煊赫權勢?

  怪不得啊,那金陵知府對她薛家畢恭畢敬,主動幫着蟠兒擺平官司,消弭禍端。

  寶釵卻容色澹然,瑩潤如水的杏眸,平靜無波,她這一路自是知道一些,舅舅爲京營節度使,雖不敢說位極人臣,但也算是朝廷屈指可數的高階武官。

  只是,爹有娘有,終究不如自己有。薛蟠這邊廂,已是喜得眉開眼笑,也是被幾十萬人震撼到,問道:“那比着珩表兄……”

  這話,哪怕是薛姨媽也意識到“沒腦子”,作惱怒之色,打斷道:“蟠兒,你表兄纔多大?他都是三品武官了,將來前途定是不可限量的。”

  說着,看了一眼賈珩,見其面色仍是毫無波瀾,心下稍定同時,就有些說不出來的彆扭。

  怎麼說呢,賈珩的神情,自始自終太過平靜無波,似乎少了一些什麼。

  比如豔羨、嫉妒,連最後的失落都沒有。

  迎着母子二人的那或“期待”,或“複雜”的目光,賈珩心頭多少有些古怪,沉吟道:“王節帥官居一品,縱是我見着,也是要自稱一聲下官的。”

  聞聽此言,薛蟠自是心滿意足,而薛姨媽心頭的彆扭之感,則愈發強烈。

  因爲賈珩語氣,仍是太過平靜……

  嗯,不走心啊。

  這邊兒,寶釵容色頓了下,卻覺如坐鍼氈,丹脣微啓,聲音恍若飛泉流玉,珠圓玉潤道:“表兄年少有爲,前程似澹瑏砣粘鰧⑷胂啵彩遣辉谠捪碌摹!�

  賈珩聞言,輕輕抬眸看了一眼寶釵,迎上那一雙婉靜、溫寧的目光,點了點頭道:“承妹妹吉言。”

  寶釵杏眸閃了閃,心下稍鬆了一口氣。

  聰明人之間的對話,一個眼神就已明瞭。

  她知道,人家沒放在心上。

  薛姨媽笑道:“明兒個,珩哥兒領兵還京,能不能一同回去?我們這一路上,道路不靖,提心吊膽的。”

  賈珩默然片刻,道:“先前和文龍兄弟說過,大軍行止,不好攜眷屬同行,況明日大軍就會開拔,如今三輔之地,倏芤驯磺褰艘豢眨虌屵�請放心。”

  薛姨媽聞言,點了點頭,但面上憂色不減,問道:“原來如此,只是同行也不能夠嗎?”

  卻是沒有死心。

  這時,一道道目光都是投來,期待地看向賈珩。

  賈珩想了想,道:“大軍前鋒先行,我明日會率中軍押後,姨媽若是不嫌麻煩,可在後面半里路外墜行着。”

  他也不是不能派兵卒護送薛家人,但對薛蟠這人生不出太多好感,這樣一來,就容易壯了他的聲勢,不定惹出什麼禍事。

  薛姨媽聞言歡喜不勝,說道:“那可真是勞煩珩哥兒了。”

  說是三輔無寇,但誰敢拍着胸脯打保票?

  哪有這大軍一路護送着安心?

  賈珩又是敘了幾句話,約好了明日啓程之期,薛蟠笑了笑,熱情相邀道:“表兄,我整治了酒菜,一起用過再走罷。”

  賈珩轉頭看了一眼天色,說道:“時候也不早了,明日開拔在即,我回營尚有軍務處理,不好多做盤桓,文龍兄弟和姨媽、表妹,咱們神京城再敘話罷,那時,我在一盡地主之誼。”

  說着,起身站起,就欲告辭。

  這趟親戚道左相逢,敘話一場已算盡到禮數,也就沒有必要多留。

  當然,紅樓夢中微胖界的天花板,他見也見過了,別的都好,就是有些沉默寡言。

  薛姨媽聞聽賈珩軍務在身,也不好挽留,就是喚着薛蟠送着賈珩下了客棧二樓。

  在賈珩離去後,寶釵擰了擰秀眉,面色幽幽,語氣多少有些嗔怪道:“媽,方纔怎麼問起了舅舅?”

  方纔她聽着,都覺得臊得慌,也就是人家有涵養,不生惱。

  “乖囡,這不是話趕話兒,你哥哥要問的嗎?我尋思着親裏親戚的,請教人家這些,也不打緊是吧?再說他纔多大?比你舅舅官兒小都是正常不過的事,問起來,也不算是什麼埋汰人的事兒。”薛姨媽笑了笑,輕聲道:“再說人家也沒惱不是。”

  寶釵無奈說道:“媽,那是人有城府,喜怒不形於色,誰知道人家心頭怎麼想的?說不得……心裏正自冷笑呢。”

  這話,自是有一半兒在唬自家母親。

  薛姨媽聞言,臉上洋溢的笑意,果是凝滯了下,遲疑道:“這……應不至於吧,畢竟是表裏表親的,哪能這麼小心眼?我的乖女兒,我瞧着這珩哥兒雖性子清冷了些,但也是個知禮數的,明個兒還說好一起啓程。”

  寶釵輕輕搖了搖頭,說道:“這人年歲比着哥哥也沒大多少,可已是三品武官,領兵出征在外,人家一多半兒,還不是靠着祖上餘蔭襲封的官兒,這等旁支兒,得了富貴權勢,要麼是胸懷寬廣的,要麼是個睚眥必報的。”

  這等出身寒微,驟登高位,要麼氣度恢弘,海納百川,要麼心胸狹隘,不能容人!

  從方纔看來,倒是個有氣度涵養的,但她總覺得其人身上蛔乓粓F迷霧。

  不惱歸不惱,但面上殊無異色,起碼她看不出什麼端倪。

  “只怕是,心有山川之險,腹有城府之嚴。”

  還有,她剛剛都不好說,看着那人腰間佩着的寶劍,劍鞘浮雕着金龍,這龍鳳也是旁人能亂鐫的?

  怕不是御用之物!?

  當然,她沒見過,也不敢確信。

  “等到京裏,得讓鶯兒偷偷打聽打聽,不然,別什麼時候把人得罪的給什麼似的,自己還跟個沒事兒人一樣。”寶釵鉸着手中的手帕,杏眸閃了閃,思忖道。

  這邊廂,薛姨媽聞聽寶釵之言,多少有些心頭怯懼,強笑道:“乖囡,你怎麼越說越嚇人了。”

  寶釵轉而柔聲勸慰說道:“媽,先前倒也不妨事,只是人心險惡,這樣因此種禍的先例,也不是沒有的,我尋思着咱們到了京裏,還是不要太張揚,那老話不是說得好,是非只爲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呢。”

  她曾經讀過一個故事,說得是唐時汾陽郡王郭子儀與盧杞的故事,從此讓她對“人心險惡”四字印象深刻。

  想來,若是因爲話多而惹禍,那千言萬語,倒是不如一默了。

  其實,寶釵再是安分隨時、自雲藏拙的性子,也沒有在這等避禍之事上,給自家親媽藏着掖着的道理,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不過平時,也不大願意顯露能爲。

  薛姨媽聞言,心下稍寬,笑着點了點頭,道:“我就說嗎,哪能這麼瘮人?不過老話是有道理在的。”

  她家姑娘自小兒就心思謹細,落落大方,她也明白了自家姑娘的意思。

  是了,逢人三分笑,面帶和氣,誰都別得罪,不強出頭也就不惹是非。

  她們孤兒寡母的,到了京裏只要不張揚,凡事不強出頭,她們是親戚上門,不管是誰,但凡顧着臉面,也不願折她們體面。

  薛姨媽念及此處,心頭打定主意,也是歡喜,笑着看向寶釵道:“乖囡,若是你哥哥也像你一樣讓娘這般省心,該有多好啊。”

  寶釵心頭嘆了一口氣,正要開口敘說。

  “媽,您喚我?”

  卻在這時,薛蟠從外間大步而入,晃着一顆扎着紫頭巾的大腦袋,笑着說道。

  薛姨媽笑道:“就是喚你,你表兄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人家騎上馬走的。”薛蟠笑道。

  “那歇息一晚上,等明天咱們啓程,也能早點兒到京城,”薛姨媽看着自家兒子的臉上掛着憨厚笑容的大腦袋,覺得還是自家兒子看着討人喜歡,不像那珩哥兒一臉生人不近的樣子,看着沒有熱乎氣兒。

  ……

  ……

  賈珩離了薛家所在客棧,回到營寨,已是傍晚時分,進入中軍大帳,坐在帥案後,繼續整理、書寫着新軍架構以及作訓章程。

  他前世在邊防從軍,對如何練兵倒是不陌生,但想要訓練一隻聽從指揮、能打勝仗、紀律嚴明的兵卒,還是需要花費一番心力的。

  整個練兵過程,還不能假於人手。

  “回去也需要往軍中填充一些家將,比如從講武堂中尋一些願意從軍的賈族子弟,共同訓練,還有軍械之事,回京之後,要去軍器監看看,千頭萬緒一般。”

  正在賈珩思忖之時,忽地帳外軍卒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大人,宋參軍來了。”

  賈珩喚了一聲,擱了手中的筆,抬眸看向從軍帳外進來的宋源,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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