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範儀想了想,問道:“英國公還沒有傳過來消息。”
賈珩道:“京營大軍在外間盤桓多日,也是該班師回朝了。”
範儀道:“那讓內閣方面行文給巴蜀,催促英國公班師。”
賈珩想了想,道:“我等會兒書信一封,先問問英國公的意見,四川土司的手尾,應該已經處理乾淨了。”
隨着他成爲一方勢力之主,由臣子向主君轉變,如何處理昔日得力大將的關係,也需要注意。
範儀聞聽此言,點了點頭。
賈珩想了想,說道:“總理事務衙門方面,向六部對接,同時要派人至通政司抄錄各地遞至神京的奏疏,呈至官廳,我要查閱。”
總理事務衙門一立,正式標誌着他開府理政,自立小朝廷。
範儀道:“王爺,內閣方面,齊閣老此人倒似貌恭而心不服。”
賈珩道:“齊昆此人比較識時務,雖然暗藏鬼胎,但並未形於表面,當下不宜窮追不捨,等再過一段時間,內閣首輔再行換人,也就是了。”
範儀點了點頭,說道:“那就依王爺之意,暫且以穩妥爲要。”
賈珩頷首道:“先下去忙着吧。”
範儀也不再說其他,告辭離去。
……
……
江南,郝家
郝家家主郝繼儒落座在書房之中的那張太師椅上,一襲松紋褐色壽字長衫,那張蒼老面容上現出擔憂之色。
“據京中傳來的消息,衛王讓徐光啓在國子監舉行鳳鳴三問,現在京中舉子和士子已經開始輿論轉向,皆言所謂新學,乃是格物致知之學,無違聖賢之道。”郝繼儒憂心忡忡說道。
沈邡眉頭緊皺,出着主意道:“郝太傅,江南士子在南省並未親眼所見,或許可以做做文章。”
南京國子監司業魯伯奇也在下首落座,頷首了下,說道:“沈大人所言不差,所謂耳聽爲虛,眼見爲實,江南士子並未親眼目睹那所謂鳳鳴三問,定然對這所謂格物致知之學不以爲然。”
郝繼儒點了點頭,道:“那就從此做做文章。”
魯伯奇應了一聲,道:“只是如果朝廷,衛王那邊兒派人怪罪起來,定然要揪出主使的。”
郝繼儒道:“無需鬧事,所謂言辭可作刀劍,在江南諸家報館的報紙上登載對新學的批駁之文,江南的讀書人自會厭惡衛王,而生疏遠之心。”
隨着開海通商,海貿大行於世,南方開放的風氣薰染之下,國子監以及商會都開始辦報,主要是通報商事,曲藝評論。
郝繼儒想了想,道:“只是,南方方面的同僚對衛王之刀兵威嚴頗爲憚懼,想要從此做文章,倒也不太容易。”
沈邡眉頭皺了皺,眸光閃爍了下,問道:“郝太傅,那幾位的意思是?”
所謂那幾位,也就是那幾位身在南省的皇親國戚,以吳王爲代表的宗室藩王。
郝繼儒搖了搖頭,說道:“現在還未徹底醞釀出天下討衛的大勢,不宜貿然行事,況且南省的兵權尚在衛王手下親信手裏,需要籌劃。”
“安南侯葉家礙於衛王之勢,而選擇將兵權交出,其心中未必對此服氣,如果能夠派出說客前往說服,或許可以得其臂助。”沈邡想了想,在一旁高聲說道。
郝繼儒那張蒼老帶着幾許皺紋的面容上,頓時現出一抹思索之色,說道:“那就派人去問問安南侯葉家的意見。”
郝繼儒長子郝懷禎出得班列,拱手應是,然後快步出了書房,前去吩咐下人。
沈邡道:“郝太傅,衛王眼線卸啵閬阎T省,我等所种拢玛P重大,萬萬不可讓其察知了。”
郝繼儒想了想,眸光深深,溫聲道:“沈大人說的不無道理,現在天下不知多少人想要捧衛王的臭腳,說不得就可能向衛王通風報信。”
沈邡道:“天下仁人志士還是如過江之鯽,心向漢室者比比皆是,郝太傅倒也不必過於憂心國事。”
郝繼儒點了點頭。
第1678章 江南亂起
時光匆匆,不知不覺就進入大漢乾德元年的陽春三月,桃紅柳綠,暖意融融,空氣中都瀰漫着花香的氣息。
葉家,後宅書房——
安南侯葉真一襲絲綢所制的長衫,落座在書房的一張紅色漆木的太師椅上,拿起一冊淡黃色封皮的書信,開始垂眸閱覽。
葉真抬頭之時,那張剛毅、威嚴的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葉楷默然片刻,眸光灼灼地看向葉真,問道:“父親,衛王在信上說什麼?”
葉真眉頭皺了皺,咄咄而閃的虎目之中,似迸射出道道精芒,說道:“最近江南風高浪急,衛王讓爲父幫他撫平亂局。”
葉楷:“???”
葉真面色一肅,沉聲道:“那就依衛王之言行事。”
如果他投靠衛王,或許可以在爵位上更進一步,晉爵國公。
葉楷又問道:“父親,衛王在信上具體說了什麼。”
葉真卻並未回答,而是直接吩咐道:“你派人去郝家,就說爲父想要見見郝家家主。”
葉楷聞言,面色一肅,心頭倒也隱隱明白一些什麼,旋即,也不再多說其他。
葉真定了定心神,看向一旁恭候的僕人,吩咐道:“來人,去將小姐喚過來。”
那僕人應了一聲,然後去請葉暖過來。
不大一會兒,就見葉暖從外間進入書房,向着那張漆木條案之後的葉真行了一禮,道:“女兒見過父親,不知父親何事相召於我?”
葉真點了點頭,道:“暖兒,爲父就是過來和你說說海貿的事。”
葉暖沉聲說道:“如今海貿如火如荼,葉家商會轄下的商船,列隊遠航,要不了多久,應該就能前往江南大營,父親,你現在想要說什麼?”
葉真點了點頭,面上帶着湝笑意,說道:“暖兒,爲父聽說你與衛王的妾室顧若清關係不錯?”
葉暖玉顏上現出詫異之色,說道:“父親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
葉真點了點頭,說道:“暖兒,你年齡也不小了,以後可以多和那顧若清走動走動。”
如果是將女兒嫁給衛王,兩家聯姻才最爲保險。
葉暖細秀如黛的柳眉之下,眸光瑩瑩如水,詫異了下,問道:“父親的意思是讓我去神京?”
葉真凝眸看向自家女兒,說道:“江南這邊兒最近不太平,你去神京躲躲,順便多和顧若清聯絡聯絡。”
他這次送女兒過去,以衛王之卓絕才智,應該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葉暖被自家父親那眼神凝視的略有幾許不自在,說道:“那我回去就收拾收拾。”
待葉暖轉身離去,葉真面色怔怔幾許,喃喃道:“衛王如能成事,我葉家就可附隨驥尾,翱翔九天。”
葉家自崇平一朝開始,就此家道中落,尤其是在軍方的邊緣化,如果按照這般趨勢發展下去,葉家要不了多久,就會如先前的賈家一樣,逐漸沒落爲“中等”人家。
但因爲先前,葉真慧眼識珠,抱上了賈珩的大腿,以後就可至多保數十年富貴。
如果賈珩更進一步,那麼葉家甚至可更上一層樓。
至於賈珩是否會事敗,高仲平、李瓚兩人的失敗經歷已經表明,賈珩已經徹底掌控漢室大權,可謂大局已定。
……
……
金烏東昇,玉兔西落,轉眼之間就是三天時間過去。
安南侯葉真這一日來到與郝家約定的環翠山莊,在郝家之人的引領下,健步如飛地進入裝飾精美的廳堂。
葉真容色微頓,斜飛入鬢的劍眉之下,凝眸看向郝繼儒,說道:“見過郝太傅。”
郝繼儒臉上現出慈祥和熱切的笑意,說道:“葉侯大駕光臨,老朽有失遠迎,還望海涵,海涵。”
葉真粗獷面容上現出爽朗的笑意,說道:“郝老先生客氣了。”
兩人寒暄而畢,然後分賓主落座。
郝繼儒笑道:“葉侯如今在家賦閒,可還適應?”
葉真道:“有什麼適應不適應的,本侯搏殺半生,也是時候該享幾年清福了。”
郝繼儒點了點頭,故作沉吟,說道:“葉侯,曾經在江南大營的舊部聽說生活悽慘,不知可有此事?”
葉真聞聽此言,面容之上就故作黯然之色,感慨說道:“昔日袍澤,落得衣食窘迫的結局,我也頗爲無奈。”
郝繼儒道:“不僅是昔日舊部,葉家如今也未有人掌握兵權,長此以往,葉家聲勢大不如前。”
葉真聞聽此言,眉頭緊皺,佯裝不懂,道:“未知郝太傅此言何意?”
郝繼儒整容斂色,慷慨陳詞說道:“如今衛王當國秉政,挾天子以令諸侯,大肆清除異己,如今朝綱敗壞,萬馬齊喑,朝野上下忠直之士敢怒而不敢言,葉侯身爲大漢與國同休的武勳,難道不爲之痛心疾首嗎?”
葉真面色變幻幾許,眸光閃爍了下,問道:“郝太傅何出此言?”
郝繼儒沉聲道:“葉侯,現在江南士人對衛王其人早就沸反盈天,只要忠臣義士團結起來,登高齊呼,共討衛王,匡扶漢室,上下一心,猶有撥亂反正之勢。”
葉真眉頭緊皺,說道:“郝太傅,衛王在京營手握重兵,江南之地更有親信黨羽執掌兵權,一旦打將起來,江南兵馬勢難與之相抗。”
郝繼儒道:“這就需要葉侯鼎力相助。”
葉真默然片刻,嘆了一口氣,道:“郝太傅,還恕葉某有心無力,愛莫能助。”
郝繼儒凝眸看向葉真,低聲道:“葉侯乃爲當世豪傑。…”
葉真低聲道:“郝太傅,現在軍中能夠聽我說話的將校也不多。”
郝繼儒道:“葉侯如今好說還掛着一個節度副使的虛銜,江南大營的一些兵將還是念舊的,況且此事事成之後,葉侯來日加官進爵,乃至名垂青史,都不在話下。”
葉真聞聽此言,不由陷入短暫的沉默。
郝繼儒見此,連忙趁熱打鐵,說道:“葉侯,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着亂臣僮哟蹔Z社稷,看着奸王竊位,看着葉家以後自此沉淪?”
葉真聞言,原本鬆垮垮的身子忽而做得筆直,虎目精芒四射,道:“郝太傅,還請至密室敘話。”
郝繼儒聞言,心頭大喜,道:“葉侯,這邊兒請。”
有了葉真相助,他們在兵權之事上就多了一個依仗。
……
……
江南,金陵,吳王宅
江南之地的春雨,總是要比北方來的早一些,雨霧朦朧,燈火通明,而絲竹管絃之聲自宅院中飄揚出來,歌舞之聲大起,熱烈喧鬧。
軒敞無比的廳堂中,可見一隊隊衣衫明麗的舞女,翩翩起舞,淡黃色披帛之下,兩條藕臂肌膚雪白,熾耀人眸。
吳王一襲“壽”字對襟長衫,頭戴藍色寶石冠帽,麪皮白淨,光潔柔滑的頜下蓄着短短鬍鬚,風度翩翩。
下方,左右兩列的梨花木椅子之上,落座着一羞^來議事的江南士紳以及皇親國戚。
在座之人,就有平原駙馬詹飛以及其他幾位皇親國戚。
吳王道:“諸位,衛王其人野心勃勃,想要篡奪我大漢社稷,如今磨刀霍霍,屠刀不定哪一天就對準了我等宗室國戚。”
詹飛默然片刻,道:“王爺,衛王其人現在手握京營、邊軍等兩方大權,我等想要有所作爲,實屬不易。”
吳王面色傲然幾許,說道:“未必不能,現在江南之地滿是忠臣義士,只要我等登高一呼,勢必雲集響應。”
詹飛擔憂不勝道:“可衛王在江南江北大營有親信黨羽,執掌兵馬,江南一旦亂起,幾如雷霆萬鈞壓來,我們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吳王默然片刻,道:“江南江北大營,有一些兵將也是江南之人,不一定對衛王多忠心,曉之以大義,彼等未必不能反正。”
詹飛顯然並沒有這般樂觀,道:“王爺,如無得力軍將操持此事,此事成事效率更低。”
吳王默然片刻,眸光深深,低聲說道:“這一點兒,你勿憂,葉家已經答應配合行事。”
詹飛眉頭皺了皺,朗聲道:“王爺,此事可靠嗎?”
“不過,葉家家主想要見本王一面。”吳王那張白淨、儒雅的面容上,不由現出一抹篤定之色。
詹飛點了點頭,低聲說道:“如是這般,那麼就是八九不離十了。”
吳王聞聽此言,眸光深深,同樣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廊檐外間一個僕人進來,晶瑩眸光閃爍了下,稟告道:“王爺,郝家的大公子來了。”
吳王聞聽此言,大喜過望,說道:“快快相請。”
不大一會兒,郝繼儒的兒子郝懷禎,在幾個僕人的相護下,進入廳堂,看向吳王,道:“見過王爺。”
吳王濃眉之下,眸光閃爍了下,低聲道:“郝公子快快請起,來人,看座。”
說話之間,就可見僕人將矮凳放在一旁,然後退至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