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宋皇后凝眸看向不遠處的陳洛,眸中嫵媚流波,而那張雪膚玉顏的臉蛋兒上,滿是欣喜和寵溺。
“洛兒,再有不久,你就要立爲皇帝了。”宋皇后修眉之下,眸中難掩欣喜之色,對着自家兒子耳提面命。
而陳洛那遺傳了宋皇后和賈珩的俊秀面容上,現出不解之色,問道:“母妃,新皇不是八哥嗎?”
陳澤被馮太后立爲新皇的消息,在這幾天,在端容貴妃有意無意的散播下,已經傳得整個皇宮都是。
宋皇后說道:“洛兒,那不算數的,這是你爹…你姐夫擁立你爲皇帝,你以後當上皇帝以後,要勤政愛民。”
將來這皇位能否坐得久一些,她還要去看看那衛王的意見。
就在這時,一個面白無鬚的年輕內監進入殿中,道:“娘娘,好像是衛王來了。”
說話之間,但見那身形挺拔的蟒服青年從外間而來,繞過一架木質彩繡屏風,快步進入殿中四四方方的暖閣。
其人蕭軒疏舉,身形挺拔,轉瞬間,來到近前。
“子鈺,你來了。”宋皇后抬起青絲如瀑的秀美螓首,兩道細秀柳眉下,美眸凝睇含情地看向那蟒服青年。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這次過來,特來有事告知於你。”
宋皇后香肌玉膚的玉容之上,難掩欣喜之色,問道:“先前,容妃妹妹和我說了,你打算立洛兒爲帝?”
賈珩默然片刻,道:“我的意思是,的確是洛兒爲君。”
宋皇后聞聽此言,細秀柳眉之下,清冷瑩瑩的眸光閃爍不停,問道:“那澤兒那邊兒怎麼辦?”
賈珩道:“澤兒之立,悉由內閣亂命,不足爲信,如今正是撥亂反正之時。”
宋皇后聞聽此言,嫵媚流波的美眸當中,眸光閃爍了下,道:“那容妃和咸寧會不會有所傷心。”
畢竟,端容貴妃是賈珩的丈母孃。
賈珩道:“一切都是爲了大漢社稷,倒也顧忌不了這麼多兒女私情了。”
咸寧的一些“兩全其美”的想法倒也正常。
事實上,他篡奪陳漢天下,除了瀟瀟極力支持外,宋皇后因仇恨崇平帝外,咸寧能夠保持中立態度,已是對他情意深厚了。
那種將江山拱手讓出的戀愛腦,原本就萬裏挑一。
宋皇后柔聲道:“如此這樣也好,我這兩天會好好勸勸容妃。”
賈珩道:“等會兒,你帶着洛兒,隨着我去長樂宮去見曾太皇太后。”
宋皇后點了點頭,問道:“那甄氏?”
賈珩默然了下,道:“我回頭和她說一說。”
其實,改立陳洛,算是他與文官博弈的緩衝區,或者說也是對過去大半年巴蜀之亂的糾正。
如果縱觀過去大半年的經歷,就可以發現,賈珩用一個陳杰之廢,就將朝堂上的高仲平、李瓚等反對勢力一網打盡,然後消除了甄晴的野心。
而陳洛纔是真正的“兒皇帝”。
甜妞兒的性情本身就要綿軟一些,嗯,也就是腦袋憨憨的,容易掌控。
可以想見,經此一事,他對大漢朝堂的掌控力度,將要更上一層樓。
這就是任由李瓚和許廬廢掉陳杰的緣由,通過一次又一次的政局動盪,來清洗掉朝堂上的反對勢力,逐漸樹立他衛王的威望。
這會兒,宋皇后凝眸看向一旁的陳洛,眸光閃爍了下,低聲道:“洛兒,先去偏殿讀書,我和你姐夫多說兩句。”
陳洛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就在一個內監的陪同下,返回偏殿之中。
宋皇后語氣之中不無擔憂,低聲道:“洛兒立爲皇帝,內閣那邊兒會否同意?”
賈珩目光炯炯有神,沉聲道:“李瓚已經下獄,內閣當中諸閣臣,對洛兒登基爲帝,並無不允。”
反對的人已經下獄了,剩下的就都是同意的。
宋皇后聞言,心下稍稍鬆了一口氣,說道:“如是那樣,也就好了。”
麗人這會兒,輕輕抿了抿粉潤脣瓣,分明欲言又止。
想要將對賈珩是否最終自己篡位的問詢,轉而又再次壓在心底。
轉念之間,又是詢問了別的事,問道:“洛兒登基之後,畢竟年幼,如何理問國政?”
賈珩劍眉挑了挑,眸光似是灼灼而視,靜靜盯着宋皇后,若有所思問道:“難道你也想垂簾聽政?”
宋皇后眸光閃爍了下,低聲說道:“我是想着洛兒年歲畢竟還小,我在後面幫他看顧着。”
賈珩道:“這個倒不用,你的風評終究差上一些,容易影響了洛兒的正統。”
宋皇后:“……”
這個小狐狸,胡說什麼呢。
“那國事怎麼辦?”宋皇后道。
賈珩眸光閃爍了下,道:“我自有別法。”
到時候,讓陳洛加封他爲輔政王,而後就是要從文官手裏奪回政務之權。
至此,文武大權就可悉數掌握在手裏,開科舉,漸漸收攬天下士人之心,爲改朝換代做準備。
這就是一個切香腸的過程。
嗯,倒也不是不用攝政王,而是攝政王,篡位的味兒,太沖了。
賈珩輕輕撫過宋皇后一側肩頭,眸光閃爍地看向宋皇后,沉聲道:“收拾收拾,咱們去太后那邊兒吧。”
宋皇后輕輕“嗯”了一聲,說話之間,起得身來,隨着賈珩向着外間而去。
……
……
宮苑,長樂宮
馮太后身上着一襲“壽”字衣衫,跪坐在一方杏黃色蒲團上,前方則是一方黑色漆木書案,而牆面上掛着一副中堂畫。
馮太后此刻手中握着一個木缶,正在對木魚敲打個不停,而木魚之聲響徹了整個殿中。
此刻,殿中木魚聲響起,頗襯得空曠、幽靜。
殿中,三足六耳的獸頭熏划斨校梢娤銡鈰枊柖还勺屓颂嵘裥涯X的檀香散之於殿中。
丫鬟進入殿中,道:“太后娘娘,衛王求見。”
馮太后轉過身來,循聲而望。
說話之間,賈珩先一步進入殿中,向着馮太后行禮,道:“微臣見過娘娘。”
馮太后打量着來人,語氣不鹹不淡道:“衛王平身。”
此刻,看着那躬身行禮的青年,馮太后眼神不知覺就有幾許恍惚。
嚴格說起來,衛王還是她的女婿。
只是這個女婿,實在是……讓人一言難盡。
馮太后按捺下心頭的思緒,問道:“衛王過來做什麼?”
賈珩劍眉挑了挑,眸光深深,道:“回稟太皇太后娘娘,李瓚等人以妖言惑校竽娌坏溃袕U立之事,特來向太皇太后奏明。”
馮太后道:“子鈺,先前李瓚也是和哀家說過的,陳杰之血脈,猶可存疑,廢掉陳杰,另立陳澤,也是哀家認可的。”
賈珩道:“此乃捕風捉影之言,娘娘如何相信?”
馮太后道:“據李瓚所言,其間可疑之處頗多,倒也不像是空穴來風,況且,當初高仲平在巴蜀起兵造反,同樣因爲血脈之事,否則以高仲平對世宗皇帝的忠貞,不會起兵叛亂,而最近太原地動,何嘗不是昊天示警?”
說着,馮太后正色說道:“天家血脈之事,非同小可,衛王,縱是晉陽過來,哀家也是這一番話的。”
賈珩朗聲道:“李瓚等人僅憑一己揣測,就起意廢掉天子,實在大逆不道!”
馮太后道:“這也是哀家確信過的。”
賈珩道:“娘娘,這般擅行廢立之事,實爲禍國殃民之舉,於國社是禍非福。”
馮太后道:“子鈺,國無長君,主少國疑,澤兒乃爲世宗憲皇帝的血脈,由其克承大統,當也算是順天應人。”
賈珩默然片刻,劍眉之下,目光灼灼而視,道:“娘娘,澤兒不適合坐那個位置。”
事實上,陳澤還是比較適合那個位置的。
正因爲適合,纔不能讓其登上皇位,從先前在武英殿當中的表現,幾乎可以看出,等再過三五年,這個小舅子定然要和自己做過一場。
賈珩劍眉挑了挑,清眸眸光閃爍了下,說道:“娘娘,李瓚和許廬二人已經下獄了。”
馮太后聞聽此言,心頭劇震,驚聲道:“子鈺,你爲何將李瓚、許廬二人下獄?兩人皆是忠直之臣。”
賈珩道:“以臣廢君,我大漢開國以來,未爲有也,李許兩人,談何忠直之臣?”
不管再如何粉飾,李瓚就是在以臣子身份廢黜人君,違背了三綱五常。
兩人最爲高風亮節的方式,就是以身殉道。
賈珩沉聲道:“皇九子陳洛乃是宋氏所生,如果論及血脈尊崇,應當是皇九子登基,才更爲名正言順。”
馮太后:“……”
陳洛?宋氏之子?宋氏不是因爲魏王的事,現在還沒被廢。
馮太后凝眸看向那蟒服青年,說道:“子鈺,陳澤是咸寧之弟,就算他成爲皇帝,也是親近於你的。”
“正是因爲八皇子是咸寧的弟弟,我纔不能讓天下人以爲是我廢黜了光宗皇帝之子,扶持了自家親近之人登基。”賈珩沉聲說道:“如此,如何對得起九泉之下的世宗皇帝?”
馮太后聞聽此言,心神不由驚顫莫名。
賈珩拱手一禮,道:“還請曾太皇太后改擬懿旨,改立陳洛爲帝。”
馮太后道:“不可能。”
賈珩默然片刻,道:“那微臣就讓甄氏之子陳杰復位。”
其實,他現在依然可以讓甄氏之子復位,宣佈先前李許兩人脅迫曾太皇太后矯詔。
馮太后帶着幾許溝壑的蒼老臉上,不由現出爲難之色,輕輕搖了搖頭,道:“不行。”
賈珩道:“那就立宋氏之子爲皇帝,宋氏原爲世宗憲皇帝元配。”
馮太后聞聽此言,眸光閃爍了下,沉聲說道:“魏梁兩藩逼宮世宗憲皇帝,悖逆孝道人倫,宋氏身爲二逆嫡母,也有教導不嚴之責,豈能讓其所生幼子當國?”
此刻,殿外的宋皇后聽着自家婆婆道着自己的不是,氣得窩火不已。
……
……
第1644章 賈珩:已然是初見崢嶸……
……
宮苑,長樂宮
賈珩則是與馮太后“據理力爭”起來,其實,到了此時,賈珩已然徹底奠定了在朝堂上的政治大局。
或者說,賈珩配合李許兩人演出,本來就有決定什麼時候清場的權力。
因爲賈珩就是導演,而李瓚和許廬兩人只是演員,由賈珩決定什麼時候喊咔。
馮太后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幾許,沉聲道:“不行,魏梁兩藩當初逼宮世宗,宋氏德行有虧,名聲已壞,其子難荷社稷之重。”
此刻的馮太后,自然還不知道宋皇后之子也是賈珩的種,但現在對宋皇后所生子嗣的排斥,更多是因爲魏梁兩藩當初對崇平帝的逼宮。
賈珩眉頭緊皺,爭辨道:“娘娘,豈可因其母而卑視其子,況且宋氏雖然交子無方,但世宗憲皇帝在時,宋氏母儀天下,幫着世宗憲皇帝調理後宮,又孕育了三個孩子,沒有功勞,還有苦勞,豈可因當日魏梁兩藩一時糊塗,而歸怨於宋氏?”
馮太后一時之間,就有些默然不語。
賈珩面色一肅,道:“曾太皇太后娘娘,那就由陳洛登基爲帝?”
馮太后道:“子鈺,澤兒如何不能登基爲帝,如今李瓚和許廬兩人都已下獄,朝野之上再無要削你親王之爵的人,澤兒當皇帝,於大漢社稷而言,也是一樁好事。”
先前,李瓚和許廬兩人想要削去賈珩的親王之爵,馮太后認爲賈珩如此反對陳澤當皇帝,多半就是此緣由。
賈珩面色一肅,眸光深深,沉聲道:“文臣廢了我們當初擁立的光宗皇帝之子,改立陳澤,就是衝我而來,如果陳澤仍爲皇帝,等到來日,豈不是要爲李、許兩人翻案?加害於我?”
這個時候,哪怕是陳澤允諾永不翻案,那也不大行。
馮太后聞聽此言,面色變幻不定,心頭難免幽幽嘆了一口氣。
畢竟是在宮中待了多年,自是知道這個時候不僅是道統之爭,同樣是權力之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