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944章

作者:林悦南兮

  可以說,這次內憂外患的解決,極大地震動了暗中對衛王腹誹不斷的反對勢力。

  南安郡王府,後院,水榭——

  嚴以柳一襲青色衣裙,三千蔥鬱秀髮綰成精美雲髻,而那張帶着幾許嬌憨之氣的臉蛋兒,似蒙起一層玫紅團團的氣暈,手中正拿着釣竿,正在釣魚。

  自魏王和梁王逼宮事敗以後,魏梁兩王被廢爲庶人,魏王被圈禁,嚴以柳就回到了南安郡王府上。

  算是徹底與魏王劃清了界限,只差一封和離書。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就在這時,一個丫鬟神色匆匆地跑進重檐鉤角的八角涼亭之中,對着嚴以柳說道。

  嚴以柳回眸之時,忽覺手中魚竿一沉,猛地抬杆,頓時“嘩啦啦”之聲響起,在波光粼粼當中,可見一尾金魚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嚴以柳轉過一張秀麗俏臉過來,就將魚鉤上的金魚取將下來,說道:“什麼大事不好了。”

  那丫鬟低聲說道:“小姐,外面都在傳,遼國公在四川平定了蜀亂,魏王他……他死於亂軍之中。”

  嚴以柳手中的魚微微一頓,旋即,臉上若無其事,將手中的金魚放進一旁的水桶裏。

  “哦。”

  “小姐,姑爺他……”

  嚴以柳冷冷說道:“那人早就不是姑爺了。”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嚴以柳面容默然幾許,說道:“好了,別再耽誤我釣魚了。”

  那丫鬟愣怔了下,旋即,也不多說其他,離了後宅。

  嚴以柳輕輕嘆了一口氣,看着正在湖面上漂浮的魚漂子,不知爲何,已經沒有了繼續釣魚的念頭。

  起得身來,來到後院,南安太妃正在廳堂之中,哄着孫子。

  這位老太妃在南安郡王被削去郡王之爵以後,無疑老實本分了許多。

  但見到賈珩封爲親王,在外面愈發風光,這位老太妃心頭未嘗沒有不甘心。

  南安太妃行至近前,眸光瑩瑩如水,詫異了下,道:“以柳,臉色爲何這麼差?”

  嚴以柳行至近前,翠麗修眉之下,美眸眸光瑩瑩如水,道:“老太太,沒什麼。”

  南安太妃道:“以柳,我方纔聽外面的人說,魏王好像在四川……”

  嚴以柳聞聽此言,那張肌膚無瑕的玉容倏變了下,說道:“老太太,旁人之事,與我們何干?我們不需關心。”

  南安太妃聞聽此言,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以柳是重情義之人,心頭對夫妻之情如何沒有眷戀?”

  所謂,有愛才有恨。

  如非是有愛,又怎麼會有恨?

  嚴以柳說話之間,輕輕抿了抿粉潤微微的脣瓣,那張嬌憨中帶着幾許英氣的臉蛋兒,似蒙起一抹悵然。

  南安太妃道:“不管如何,等魏王的遺骸靈柩送至京城之後,你也過去一趟,好生弔祭,方不負夫妻一場的情分。”

  “嗯。”嚴以柳輕輕應了一聲,道:“老太太,我先回去了。”

  南安太妃點了點頭,目光慈愛和祥和,說道:“去吧。”

  這孩子像她爹一樣,是個倔性子,只是以柳年歲還小,又沒有孩子,還當改嫁纔是。

  她們嚴家也不立什麼貞節牌坊。

  可是這神京城中,還有何人敢娶她?

  ……

  ……

  武英殿,軍機值廬

  大漢首輔李瓚正在與內閣次輔齊昆、內閣閣臣趙翼、柳政,以及軍機大臣施傑等人,相議遼東設置府縣一事。

  遼東的建奴被平定,但並不意味着遼東的後續善後事宜都結束,移民實邊,設府置縣,接收原八旗兵丁,以及如何對待女真牧民,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要放在心上。

  遼東之地有女真人多達幾百萬,這些人必須妥善安置,將其融入大漢之中,否則就會引發新的叛亂。

  李瓚沉吟片刻,道:“在遼東之東鼓勵滿漢通婚,使滿人習學漢族語言文字,派駐駐軍前往遼東屯田,修築烽堠,以警戒邊事。”

  齊昆頷首道:“元輔所言甚是,不能再如先前,遼東女真番酋皆在遼東統率部落,彼等積蓄力量,等到我中原忙於內政之時,而再起反叛。”

  施傑在一旁接話道:“我大漢在整個遼東方面,設府置縣,以文武共御遼東,不會再重演遼東舊事。”

  李瓚道:“近年以來,攤丁入畝國策施行全國,根據天下各府縣稟告戶部的魚鱗冊所言,地方州縣人口暴漲,百姓戶口增多,本閣以爲,可以徵發齊魯之百姓,移民實邊。”

  施傑道:“移民實邊,安撫邊疆,當是一項需得堅持的國策。”

  李瓚默然片刻,道:“巴蜀平定之後,改土歸流之事,也當提上日程。”

  齊昆和施傑聞言,也不多說其他,只是點了點頭。

  李瓚面色頓了頓,詫異問道:“衛王呢,衛王可曾進宮?衛王熟知軍國經略事務,也當進宮一同議事。”

  施傑道:“元輔,先前已經派人到寧國府知會衛王了,想來應該在路上了。”

  不大一會兒,只聽得外間傳來一道內監的聲音,朗聲說道:“衛王殿下駕到。”

  齊昆道:“衛王來了。”

  腥搜曂ィ灰娨灰u黑紅緞面蟒服的青年,從外間而來,其人面容剛毅,目光銳利。

  “衛王。”齊昆近前,面上含笑說道。

  賈珩寒暄了下,道:“李閣老,齊閣老,久等了。”

  李瓚詫異了下,說道:“剛纔正和齊閣老相議遼東之事,衛王乃是平遼的主帥,先前也曾提及平遼之後的治遼諸事,未知情況如何?”

  賈珩默然片刻,說道:“先前已經在奏疏中提及,李閣老,可是最近又有了新的變故?”

  “這個倒沒有,只是遼東之地剛下,遼東的女真人有數百萬人之多,我大漢想要撫治遼東,設府置縣,也不大容易。”李瓚道。

  賈珩點了點頭,贊同說道:“元輔所言不差,遼東之地,需得揀選精明強幹的能臣前往督鎮。”

  李瓚面無表情,問道:“衛王可有什麼舉措建言?”

  賈珩沉聲道:“本王以爲,可在瀋陽設置總督府,以遼寧總督統轄原瀋陽、鐵嶺等衛轄地,同時女真八旗進行編練統治,設置我漢官和旗主共管之制,另設置吉林巡撫,在海西、野人女真諸地,以文官教化統御。”

  說白了,就是對建州女真勢力最強的原盛京等地施行鐵腕管控,對黑、吉等地則是以文官教化、撫育。

  至於黑龍江之地,因爲向來爲苦寒之地,哪怕是移民實邊,也不大可能有太多漢人百姓過去,再整一套官僚機構,委實有些不合時宜。

  李瓚聞聽此言,點了點頭道:“設置總督統轄諸府、縣,諣懡浿茦嫾苤馈!�

  賈珩道:“遼寧總督的人選,也當好生揀選,非智勇兼備者不可勝任。”

  能夠出任第一任遼寧總督的人選,定然是個上馬管軍,下馬牧民的人物。

  賈珩說話之間,凝眸看向李瓚,定了定心神,說道:“李閣老,我以爲前軍機大臣王子騰,現宣化總兵可擔任此職,李閣老以爲呢?”

  李瓚聞聽此言,兩道瘦松眉之下,目中不由蒙起一層晦暗之色,心頭爲之一驚。

  賈子鈺這是要進一步在地方督撫當中安插親信?

  李瓚道:“衛王,王子騰在宣化擔任總兵,並無實績功勳,貿然以其爲遼寧總督,撫鎮廣袤封疆,是否能夠鎮御遼東局勢?”

  賈珩沉吟片刻,道:“王子騰其人,先前在平遼之戰時,倒也老成持重,我雖與其當年在京營一事上頗有過節,但對這些年的作爲,也看在眼裏,其人浮躁盡去。”

  這一句話算是釋了他安插親信的嫌疑,他之舉薦人選,皆出一片公心。

  李瓚默然片刻,道:“衛王,原北平經略安撫司的主帥鄒靖,爲人沈重機敏,以其督撫遼東,懷柔鎮威,最爲合適不過。”

  賈珩劍眉之下,眸光炯炯有神,道:“鄒靖在苦寒之地盤桓許久,離家也有五六年,也該調至京城,以彰顯朝廷體恤之意。”

  李瓚道:“衛王,是否派人詢問鄒靖其人意見?如是其人願意到遼東呢?”

  賈珩默然了下,一時無言。

  見氣氛多少有些僵持,齊昆在一旁打着圓場,微笑說道:“李閣老,衛王所言也不無道理,鄒侍郎爲一介文臣,而遼東虎狼之徒遍佈荊榛,未必能夠擔當如此重任。”

  這會兒,工部尚書趙翼也在一旁附和說着。

  柳政嘴脣翕動了下,終究將贊同之言暫且咽回肚子裏。

  賈珩道:“李閣老,此事就如此敲定吧。”

  既然李瓚認爲他在安插親信,那麼再如何高風亮節,也不會贏得李瓚的認可,遼東新下之地,也該收入囊中。

  至於王子騰的能力問題,王子騰其人在京營節度副使任上之時,表現雖然平庸,但也算是中規中矩。

  賈珩默然片刻,說道:“四川總督的人選,李閣老,也當趁此機會議一議吧。”

  李瓚詫異了下,說道:“衛王心中可有心儀人選?”

  此刻,這位內閣首輔聲音之中已帶着幾許火氣。

  賈珩默然片刻,朗聲道:“四川方歷大亂,需要一位鐵腕之臣擔任四川總督,清除高家在四川的勢力影響,謹防地方軍政要員,左右勾結,欺上瞞下。”

  李瓚心頭微動,眸光凝露一般,看向那蟒服少年,問道:“衛王有何意見?”

  賈珩略作思索,道:“河南巡撫史鼎,撫豫多年,勘亂治平,實心任事,本王以爲可由其督川。”

  李瓚詫異了下,問道:“史鼎?如果本閣沒有記錯的話,史鼎和王子滕皆是衛王的姻親吧。”

  賈珩道:“李閣老,舉賢不避親,世宗憲皇帝之時,本王就是這般毫不避諱,當初舉薦史鼎爲河南巡撫,世宗憲皇帝用之,幾年過去,史鼎在河南之地有聲有色。”

  李瓚默然片刻,道:“忠靖侯一走,河南巡撫出缺,該由何人接任?”

  賈珩道:“河南歷經大亂幾年,已經歸於平治,當尋文官撫豫,記得世宗憲皇帝在時,本王就說過中原之亂後,當選武勳鎮撫,如今既然河南局勢一切平順,那就擇選文官接任,宣以文教,牧民一方。”

  正如他先前所言,他一向是秉持一顆公心,公忠體國,所言所行,並無私念。

  李瓚眉頭皺了皺,心頭湧起一抹狐疑。

  賈珩說着,轉眸看向一旁的齊昆,沉聲道:“河南布政使彭曄,在河南履新期間,兢兢業業,以其遷轉河南巡撫,也當是應有之意。”

  彭曄原本是左副都御史,算是齊黨的干將,如今他舉薦彭曄,也算是對齊黨示好。

  對文官集團也不能一味全盤視爲敵手,該拉攏的也當拉攏。

  只能說風水輪流轉,當年他與齊黨的黨魁楊國昌兩人齟齬不斷,不想最終,兩人兜兜轉轉,他還是與齊黨聯絡在一起。

  只能說,在政治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齊昆聞聽此言,在一旁接着話頭兒,道:“河南經過這幾年的治理,可謂蒸蒸日上,百姓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是該尋文官撫豫,因循國家用文官牧民之經制。”

  李瓚面色幽靜,一如玄水,而心頭不由蒙上一層陰霾。

  齊昆難道就不知道,衛王這是在拉幫結派,如何能夠與衛王同流合污?

  賈珩道:“李閣老以爲呢?”

  至於河南布政使的人選,則是由前河南府尹,現河南佈政副使孟逦慕尤巍�

  而傅秋芳的哥哥傅試也可從信陽州到河南府,所謂一動就是相關整個鏈條都會動起來。

  而他手下夾帶的人終究還是不多,只能把握大頭,也就是諸省督撫的人選。

  沒有到天下督撫皆是他的門生故舊,他就要考慮天下督撫的反對聲音。

  李瓚默然片刻,語氣淡漠說道:“那就依衛王之意。”

  衛王大權獨攬之心,昭然若揭,他現在沒有必要與其正面衝突。

  賈珩點了點頭,也不多說其他,告辭離了武英殿,返回寧國府。

  而李瓚目送着蟒服青年離去,面容幽晦難言。

  ……

  ……

  寧國府

  原本烏雲翻湧的陰沉天氣,忽而風雲突變,可見蕭瑟秋雨淅淅瀝瀝飄將下來,徽至苏麄�天地,天地一片蒼茫,晦暗不清。

  賈珩沐浴更衣完畢,回到後院,看向秦可卿。

  這會兒,秦可卿這會兒正在逗弄着一個孩子,那張豐潤、明媚的臉蛋兒,可見湝紅暈浮起。

  賈珩道:“可卿。”

  秦可卿那張白皙如玉的臉蛋兒,似是蒙着一層酡紅如醺的氣韻,嘴角似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道:“夫君,回來了。”

  “爹爹~”賈芙揚起那張粉雕玉琢的臉蛋兒,凝眸看向自家爹爹,喚了一聲,目中不由現出一抹欣然之色。

  尤三姐笑了笑,說道:“芙兒,等會兒,你得叫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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