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94章

作者:林悦南兮

  探春抬起螓首,輕笑一聲應了。

  “內書房這邊兒挨着後花園,你累了,就可至花園走走,等會兒,我要在前廳宴客,你和你嫂子一同用午飯。”賈珩說着,就是領着探春穿過一個月亮門洞,二人沿着綿長的迴廊走着。

  探春捏着一角手帕,清聲問道:“珩哥哥,你這趟出去,得多久回來?”

  賈珩道:“這個不好說,只能說盡快罷。”

  探春聞言,轉頭看着一旁的少年,輕輕嘆了一口氣。

  賈珩笑着轉頭,看向探春說道:“嘆氣做什麼?”

  探春默然了下,清澈目光抬起,眺望着遠處的假山、花園,清聲道:“這花園,這個季節,花兒都凋謝了呢。”

  賈珩道:“現在是秋季,比不得春天,那邊兒倒是有一片荒地,湖光山色,林蔭鬱郁,若是擴建起來,想來能增一些景緻罷。”

  東西兩府的花園,格局儼然,如果加上西府那邊兒的花園打通連接,就是大觀園了。

  其實如果沒有貪污浪費,起一座大觀園也不至於一二百萬兩銀子,但現在明顯不是做這些的時候。

  兩個人閒聊着,來到一座八角涼亭上並排坐着,隨意說着話。

  正在這時,就聽到不遠處匆匆跑來一個婆子,喚道:“大爺,蔡家兄弟和董家兄弟還有逡赂娜耍训角皬d了。”

  探春聞言,轉頭看向賈珩,柔聲道:“珩哥哥,我一個人在這兒坐會兒就好了,你去忙罷。”

  賈珩點了點頭,笑道:“三妹妹坐一會兒也早點兒回去罷,這裏也怪幽冷的。”

  說着,起身離得涼亭。

  探春一直目送着逡律倌觌x去,不由將一隻胳膊支在涼亭上,斜靠在欄杆上,秋日半晌的陽光落在少女身上,白膩臉頰上的神色悵然若失,英媚眉眼之間漸漸浮起一抹化不開的幽鬱,須臾,輕輕嘆了一口氣。

  前廳之中

  蔡權、董遷、範儀以及逡赂那羟剩谝巫由掀奋�

  賈珩一至廳中,腥硕际羌娂娖鹕恚笆忠姸Y道:“大人。”

  “都坐吧。”賈珩笑着擺了擺手,落座而畢,朗聲道:“聖旨已經下來了,用罷午飯,就去果勇營調兵遣將,明日點兵出發,果勇營、逡赂畠煞剑惹敖淮氖聝海瑑晌晦k得如何了?”

  蔡權正色道:“大人,果勇營五軍、神機、神樞三營,自接到大人手令,已經開始調度起來,車同知和陸僉事也是積極配合,至於大人交代的將校的風評事蹟,都在此處了。”

  說着遞上一份簿冊。

  因爲上次用天子劍調度過果勇營,果勇營上下將校,對賈珩之令已經熟悉,自不敢明面違抗。

  只是在戰事上能用多少心思就不好說。

  賈珩接過簿冊,稍稍翻閱了下,然後看向曲朗,問道:“逡赂绞履沁厓耗兀俊�

  曲朗道:“屬下又加派了人手,對渭南、華陰之地派了好幾波,已偵知了一些情況。”

  說着,準備了輿圖,對着輿圖指點着:“渭南、華陰兩處倏茏顮憚荽螅@兩縣因爲有太華山、石鼓山等山脈,就有好幾夥倏車[聚山林,依據地勢和官軍對峙。”

  賈珩點了點頭,看着輿圖,清聲說道:“這次我們要分兵兩路,我親自率五軍營步卒、神樞營的一千騎卒,自西向東,由渭南開始,直抵華陰方止。蔡兄,你領神樞營剩餘騎卒,自東向西對武功縣、扶風縣,嵋縣、岐山諸縣掃蕩,這一路倏茈m也有幾夥,但地勢平坦,無險可依,正是騎卒用武之時,只是有些倏芏际歉浇彐偟呢毧喟傩眨�是要側重剿撫並用。”

  因爲長安之西多是平原,故用騎卒進剿,而讓蔡權領兵,則是鍛鍊蔡權的獨立領兵能力。

  至於分兵,不分也是不行了,因爲不可能讓他一人帶着果勇營一萬多大軍,一處一處的剿滅,沒有這樣用兵的。

  但怎麼分兵也是頗有講究,根據這幾天蒐集的倏苤椤⑦�有京畿三輔的山川地理,用兵主力在東而不在西。

  如果看輿圖就能明顯發現,東面許多縣城、村鎮毗鄰山脈,而倏茏砸詵|面最爲勢大,這是一塊兒硬骨頭,自由他親自去啃。

  而西邊兒則交給蔡權。

  事實上,他也無法信任原果勇營的一干將校,所以哪怕蔡權剛剛領着遊擊,也需得獨當一面了。

  蔡權聞言,心緒激盪,拱手道:“大人只管放心,這一路交給末將,定蕩平倏埽姸�。”

  “你這一路所臨寇情雖不復雜,但還是要多聽逡赂那閳笊L集,不要輕敵冒進,寧願無功,但求無過都可以,還有就是要約束軍紀,不得擾亂郡縣地方,你們是騎卒,往來如風,要充分發揮這個特性。”賈珩叮囑道。

  蔡權點了點頭,記着賈珩的話。

  賈珩叮囑完蔡權,目光重又落在輿圖上,沉聲道:“果勇營目前實際兵丁一萬三千四百多人,神樞營抽走了三千騎卒往西,我們調兵萬餘往東,這次不僅是要清剿敵寇,對果勇營將校兵卒也是整頓的契機。”

  果勇營喫空額、老弱爲軍的問題,正要藉此機會,一舉解決。

  待明日,一營調兵,沒有來應卯的,自是除名,然後再嚴查喫兵員空額的問題。

  念及此處,轉頭看向曲朗,道:“先前讓你搜集的東西,都蒐集了吧?”

  曲朗低聲道:“已按着大人之命,蒐集了車錚、陸合、夏牧果勇營等高階將校喫空額的證據,還請大人閱覽。”

  說着,從身旁攜帶的牛皮包中取過一個藍皮簿冊。

  賈珩目光深深,接過簿冊,翻閱了下,發現都是高階將校,也就是參將遊擊一級的喫空額最多,心頭稍定,道:“明日,帶上逡滦l。”

  帶上逡滦l,自是借點將之時,將一些既貪婪成性,又怯戰畏戰,實在不像話的拿下。

  不將這些壞事之輩控制、剔除出來,縱然領兵出征,也是要喫敗仗的。

第257章 通風報信

  大明宮,午後時分

  崇平帝剛剛小憩了一陣,用着金盆洗着臉,拿着毛巾擦了擦臉,一旁的戴權說道:“陛下,賈子鈺遞了牌子進宮。”

  崇平帝聞言,面帶笑意,說道:“宣他進來。”

  戴權點了點頭,默默轉身去了。

  而後不久,領着賈珩進入殿中。

  賈珩拱手道:“臣見過聖上。”

  “聽戴權說,此次出城剿寇,你都準備妥當了?”崇平帝笑着問道。

  賈珩道:“聖上,已有了一些籌備,事前就調了逡赂畢f助,給予軍情支持。”

  崇平帝翻看着奏疏,說道:“逡赂眉娗椋惹霸跂|城一事上初見其利,用兵首重軍情,用以間計,得乎兵法之要,你先前往遼東派密諜探事,亦是如此。”

  賈珩聞言,怔了下,拱手請罪道:“當初,臣聽說勘聞、察知遼東的藍千戶,被遷調往江西府任事,臣以爲實是可惜,就將其從江西府調回,而後因東城之事牽絆手腳,忘了和逡赂畠晌煌套h,實是罪過。

  崇平帝笑道:“彼時你提調逡拢芜^之有?另外,朕已申斥過逡赂懢磮颍@些年對東虜細情勘查不備,孫子兵法曰,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不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多算勝少算,然不知彼情,何談廟算而勝?!”

  說到最後,崇平帝面上笑意斂去,聲音已帶着嚴厲,自是訓斥陸敬堯、仇良二人。

  賈珩道:“聖上聖明。”

  暗道,天子最近沒少讀兵書,又是用以間計,又是廟戰而勝。

  其實密諜探事,天子手下明顯還潛藏着一支更爲隱祕、強大的力量,那就是內緝事廠的廠衛。

  崇平帝道:“你只管任事,逡赂@次也隨你出征,你先前常言攘外必先安內,朕以爲可謂至理,先將三輔之地的倏芮褰艘豢眨磕沁厓阂残形牡胤角褰速寇,對三輔之地,朕不催你,朕近日讀史,發現多少君王用兵操切,急於求成,催促進兵,以成大敗,年前不管功成與否,都別忘了回京過年。”

  賈珩聞言,身軀一震,面帶感激道:“臣謹遵聖諭,臣以爲如今倏芩僚埃陟顿x稅沉重,蠲除苛捐雜稅,予民以休養生息,纔是治本之策。”

  崇平帝嘆了一口氣,道:“苛政猛於虎也。”

  賈珩面色適時現出敬佩之色,拱手說道:“聖上聖明。”

  一位帝王能說出苛政猛於虎也,這已有明君之相,雖僅僅是引用聖人之言,但這份統治階級的自覺性,也是足以稱道的。

  起碼沒有在“何不食肉糜”以及醉生夢死中走向滅亡。

  見着賈珩的敬佩神情,崇平帝道:“民生艱難,朕又何嘗不知,山東已免了兩年的賦稅,還有河南等地也免了今年的秋糧,可近年來,水旱不收,山東地方就食於京的災民源源不斷,想來是貪官污吏於地方盤剝太烈了,明年就需大力整頓吏治。”

  賈珩點了點頭,拱手拜道:“聖上燭照萬里,直指關樞,微臣佩服。”

  崇平帝面上卻無自得之色,而是道:“知其弊不難,關要在於如何除弊興利,這還要你我君臣上下一心,因弊施策纔是。”

  賈珩拱手稱是。

  賈珩沉吟片刻,道:“臣近日閱覽邸報,揚州鹽院上了奏疏,似是要革鹽法之弊?”

  崇平帝笑道:“此事正要和你言說,林如海提議復明時開中法,嚴核鹽引發放,以爲邊關輸糧,此事,楊閣老、韓閣老皆大爲贊同。”

  開中法自明洪武時立,促進了商屯的繁榮以及晉商的崛起,但明弘治年間,戶部尚書葉琪改爲納銀咚局幔朔u廢,而徽商重又把持鹽利。

  前些時日,楚王就是拿着戶部撥付的銀子,購糧輸邊。

  賈珩道:“聖上,臣以爲,如何改革鹽法先不論,但凡整頓鹽務,牽扯利益甚廣,鹽場監押之鹽丁、鹽道稽查之官吏、揚州客居之鹽商,上上下下因鹽食利,藤藤蔓蔓,彼此勾連,彼等之利受損,豈會善罷甘休?微臣以爲,當防備彼等狗急跳牆,鋌而走險。”

  做事之前就要充分預估到事情的困難,對於那些阻事者,就要提前預判他們,拿住防敵人一樣的警惕提防他們,但有異動,一舉剷除!

  拿出不是爲了整頓鹽務,而是藉着整頓鹽務,爲了抄家取財的釣魚心思來,整頓鹽務的事,反而大概率能成。

  崇平帝聞言,面色鐵青,驚異道:“你是說他們會……”

  “臣以爲不得不防,或可揀選逡滦l士,暗入揚州,以護佑林御史周全。”賈珩面色凝重,沉聲說道。

  崇平帝沉吟了下,面色凝重,看向戴權,冷聲道:“你從內衛揀選人手,派往揚州盯着。”

  而後看向賈珩,溫聲道:“子鈺,林如海是你家姻親,你這邊兒也從逡赂姓{人,這樣兩路人馬,可保萬無一失。”

  賈珩拱手道:“多謝聖上。”

  不管鹽務是否整頓成功,但起碼林如海的安全不成問題了。

  崇平帝道:“子鈺,你對革鹽法之利怎麼看?”

  賈珩沉吟道:“臣以爲關鍵在於減少經銷環節,經銷環節愈多,上下因此獲利者愈多,而這些利銀,本該爲朝廷所得,如能行專賣之法,調控鹽價,降普惠於民,也未嘗不是一樁善政,但又需提防官吏上下其手,懈怠其責。”

  如果行政效能足夠高,何須假鹽商之手?

  開鹽業公司,官收、官制、官解、官銷,但又面臨一個問題,官辦衙門,一個是行政僵化之後的貪腐,一個是管理者難以分利,進取不足,效率低下。

  倒也無需迴避,這就是赤裸裸的人性,好逸惡勞。

  就是朝中官員之言,一旦鹽業專營,私鹽氾濫,百姓可能連鹽都喫不上了。

  但陳漢如今,還不得不效仿劉漢搞鹽鐵專營,以解財政之難。

  至於開中法,這會兒的晉商正往草原走私不亦樂乎。

  果然崇平帝皺了皺眉,說道:“就怕彼時鹽價上漲,百姓難以購買,最終私鹽氾濫,況朝野廟堂,多有不與民爭利之論。”

  賈珩沉吟片刻,朗聲道:“臣以爲,就算不至官辦官銷,也當遏制大鹽商,打擊不法,以紓財計之困。”

  將銷鹽之事包給鹽商,搞區域代理,自是節約了管理成本,提高了效率,省心省力。

  然而,再次肥了頭腦靈活的中介、渠道,以及整個鏈條的上下游。

  或許極大促進了社會活力,激勵更多的人創造財富,社會總財富得以增加。

  但副作用自是人之能力有高下、貧富差距迅速拉大,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矛盾尖銳不可調和。

  然後再次走向,混合所有?四馬分肥?

  太陽底下,就沒有新鮮事。

  當然,革新本來就是在曲折往復中前進,並無萬世不移之法,都是永遠在路上,因爲時移世變。

  落在鹽商身上,就是先富……養豬、殺豬,怕就怕在,王朝統治者連殺豬的覺悟和擔當都沒有,那活該如前明一樣滅亡。

  殺豬不一定用暴力手段,稅收調節之告緡令,司法獄訟之打黑,那些鹽商在崛起的過程中,必定帶着血債、原罪,一查一個準。

  “我若整頓鹽務,多半也是要從血債着手,或者直接掀桌子,順昌逆亡,後者喫相略難看,易爲時議所謗。”

  佔據經濟實力的鹽商,他們必然也不會坐以待斃,勢必要智笳蔚匚坏能S遷,捐粟買官、賄賂官吏、諂媚權貴、修建書院、收買培養犬儒文人,以爲輿論造勢……

  說不得這會兒鹽商已經聞風而動,入得神京大把撒銀子了。

  然後,統治精英階層也非鐵板一塊,政治訴求不同,內部掣肘重重,間或再充斥一些人事鬥爭,你要動鹽務,捅簍子了吧?

  鹽價飛漲,百姓喫不上鹽,鬧出民變了吧,趕緊把“位子”騰出來,我去收拾“爛攤子”!

  “觀史可以知興替,世間之事,大抵如此。”

  賈珩心思電轉,將一些思緒壓下,拱手說道:“想來,兩位閣老應有通篇謩潱紝}務所知還少,倒是不好妄言了。”

  先讓那幫人幹,幹成了皆大歡喜,幹不成,他再去收拾。

  崇平帝點了點頭,道:“此事兩位閣老正在商議,最近神京可能會有風波,你安心剿寇吧。”

  賈珩拱手稱是。

  之後,崇平帝又是耳提面命幾句,賈珩也是告辭離去,出了大明宮,向着寧國府而去。

  京營,傍晚時分,果勇營一座青牆紅瓦的營房之中,喧鬧之聲響起,幾人圍攏着一張酒桌,桌上菜餚豐盛,中間擺着一隻烤好的鹿。

  果勇營都督同知車錚居中而坐,都督僉事陸合、夏牧一左一右陪伴而坐,兩旁是參將單鳴,遊擊餘正倫,五個人已是酒酣耳熱,面紅耳赤。

  “老陸,老車,現在那賈珩提點果勇營去剿寇,我琢磨着不像是好路數,莫不是上面有意讓他都督果勇營吧?”夏牧抱怨了一句,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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