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龐師立凝眸看向那青年將校,伸手相邀,道:“方僉事,屋裏請。”
說話之間,龐師立伸手相邀着那青年將校向着廂房而去。
隨着紅夷大炮浩浩蕩蕩地咧凉苄l城之中,而哈密衛城當中的火力一下子提升了許多。
龐師立將那將校引至廳堂,那將校名爲方升,同樣是這些年京營新近提拔的將校。
“京城最近局勢如何?王爺臨行之前可曾有交代?”龐師立道。
“京中局勢一切平穩。”方升說道:“王爺給龐總兵寫了一封信。”
說着,從身上揹着的招文袋裏取出一封信函,遞將過去。
“王爺說,龐總兵在西北使用紅衣大炮先行禦敵,至於收復西域之事,待巴蜀之亂平定後,朝廷會籌措糧秣軍需,全力經略綢繆。”方升開口說道。
龐師立此刻閱覽着賈珩寄來的這封書信。
信中大致交代了哈密衛前期用兵的任務,即抵擋住準噶爾部的東侵之勢,等巴蜀叛亂平定,漢軍會增兵西北,掃平西域。
並且提出了一種用兵戰略,以精銳驍騎,分兵掠進,殲敵主力。
龐師立閱覽完書信,然後看向目中現出期待之色的金鉉,道:“金老將軍,也可以看看這個。”
金鉉聞聽此言,接過書信凝神閱覽起來,少頃,面上同樣不由現出瞭然之色。
“衛王的意思,仍是先以守禦爲要,再圖轴徇M。”金鉉將書信闔起,抬眸之時,看向龐師立,說道。
龐師立點了點頭,說道:“我軍如今得紅夷大炮,在城頭協守,可謂如虎添翼。”
如果是僅憑守勢,那麼紅夷大炮的確是守城的軍國重器。
金鉉點了點頭,道:“那就讓手下將校佈置吧。”
這會兒,隨着漢軍的迅速動作,哈密衛城的角樓和門樓上開始佈置上紅衣大炮,黑黢黢的炮口對着城外準噶爾部的軍帳。
……
……
城外五里,一頂鑲嵌着藍色寶石的中軍大帳當中——
準噶爾汗巴圖爾暉臺吉落座在一張鋪就着褥子的胡椅上,其人剛毅、沉靜的面容上,似乎現出一抹爲難之色。
“噶爾丹,現在在哪裏?”巴圖爾暉粗眉皺緊,目光咄咄而閃,問道。
這會兒,一個將校起得身來,稟告說道:“可汗,公子還未回來。”
而就在這時,外面傳來陣陣馬蹄聲亂的聲音,而後是人吼馬嘶。
旋即,一個身形高大、面容清竣的青年將校,進入軍帳,說道:“兒子見過父汗。”
“起來吧。”巴圖爾暉虎目目光粲然,幾如星辰,說道。
噶爾丹道了一聲謝,又將目光投向巴圖爾暉,朗聲道:“父汗,漢軍的援兵到了,好像是漢人手中的神威大將軍炮。”
雖然準噶爾沒有捱過紅衣大炮的炮轟,但京營漢軍賴之以無往不利的軍國重器,平定了遼東,炮轟皇太極,名頭早已傳之大漠。
被時人稱爲神威大將軍炮。
巴圖爾暉沉吟片刻,道:“你確定?”
噶爾丹朗聲道:“我手下的兵將都看到,雖然不識此物,但我一眼就瞧見,的確是神威大將軍炮。”
噶爾丹作爲後來能和康熙掰手腕子的遊牧民族首領,嗅覺敏銳,也遠非常人可比。
巴圖爾暉臺吉點了點頭,說道:“漢軍得了紅夷大炮,我大軍想要攻城,的確是不大容易。”
噶爾丹道:“父汗,那女真的皇太極,就是在攻打平安州時,爲紅衣大炮所轟,漢人的紅夷大炮,威力奇大,我準噶爾部決然抵擋不住。”
巴圖爾暉道:“那該如何是好?”
噶爾丹剛毅、雄闊的面容上現出堅定之色,道:“以我準噶爾部遊騎襲擾截殺,正是以我軍之長,攻敵之短。”
“太過一廂情願了。”巴圖爾暉眉頭緊皺,沉聲說道:“漢人不是傻子,人家根本就不出城與我騎軍野戰,既然拉來了這些炮,就已經打定了主意。”
噶爾丹斬釘截鐵說道:“那我軍先行撤離,誘惑漢軍來追。”
這段時間,噶爾丹沒少看漢人的兵書戰策,最爲手不釋卷的是一本《三國》話本。
顯然從這本書中得來不少用兵靈感。
巴圖爾暉點了點頭,目光咄咄而閃,說道:“可以一試,但我看哈密衛城中的漢將不像是個莽撞的。”
這等誘兵之計,需要敵方貪功冒進。
噶爾丹沉聲說道:“父汗,如果漢軍不出,我軍轉道攻打曲先衛、安定衛,沒有必要在哈密與漢軍死嗑。”
巴圖爾暉重重點了點頭,說道:“不無道理。”
通往漢地西北的路顯然不止哈密衛一條,噶爾丹所言,先打曲先衛和安定衛,再繞襲赤斤蒙古衛,雖然費事,但在如今僵局之下,也不失爲破敵之策。
第1603章 賈珩: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授……
……
哈密衛
準噶爾的兵馬撤離了哈密衛城,而這一幕自然被龐師立和金鉉,給敏銳地捕捉到。
龐師立身旁的副將,在一旁開口說道:“龐總兵,末將等會兒是否派兵馬追捕?”
龐師立搖了搖頭,高聲說道:“敵寇並無匱糧乏水之憂,仍然興兵撤離,多半就是誘兵之計。”
金鉉點了點頭,道:“龐總兵所言不錯。”
龐師立嘆道:“只是可惜,紅夷大炮剛剛咻敹鴣恚�未發揮威力,敵寇就望風而逃。”
隨着女真被平滅,紅夷大炮的威名漸漸傳之四方,再想如先前紅夷大炮那樣突然祭出,造成大的戰果,已經是不可能了。
而哈密衛的漢軍作爲守城方,也不大可能出城追襲,以免爲敵所趁。
金鉉眉頭皺成“川”字,目中現出思索,說道:“準噶爾部喫了閉門羹,可能會另選別處進攻,不得不防。”
哈密衛不可能將紅夷大炮再倒騰到別的地方,那麼準噶爾部另選別的突破點,也在情理之中。
龐師立忽而道:“金老將軍是說曲先衛和罕東衛?”
金鉉點了點頭,道:“正是這二衛,那裏我漢軍兵馬薄弱,只怕擋不住準噶爾部的鐵騎攻打。”
這並無諱言之處,這是由當初賈珩爲西北量身定做的防守戰略決定的。
哈密衛、沙州衛、赤斤蒙古衛三方互爲犄角,互爲依託,算是戰略重心,而曲先衛、罕東左衛,罕東右衛兩衛,則是處於一種虛守迎敵的狀態。
龐師立眉頭緊鎖,面上現出思索之色,朗聲道:“準噶爾部正在用分兵掠進之道。”
如果攻城受挫,那就換一換攻城方向,調動守城一方的兵力,智髴饳C。
龐師立想了想,又道:“如是這般,我西寧鐵騎就先行馳援曲先衛。”
金鉉卻道:“完全沒有必要,盲目調兵,易爲敵寇所趁。”
這時候,也就體現出金鉉與龐師立兩人之間的戰略眼光高下出來。
或者說,坐鎮西北多年的金鉉,無疑更爲老辣。
“金老將軍的意思是,任由曲先衛爲敵所攻?”龐師立面色微變,不解說道。
金鉉搖了搖頭,道:“曲先衛暫且不救,我軍可救援安定衛。”
龐師立道:“安定衛,又是怎麼一說?”
這時,副將知事地拿過一份輿圖,湊近而來,只見其上標註着完整的關西七衛城池,城防關隘,山川河流,皆在其上。
龐師道:“曲先和罕東左衛,就是準噶爾部的轉攻之地。”
“現在可讓兩地兵馬回撤,準噶爾所部就要留駐兵馬,那時候誘敵深入,我軍再可收復兩地。”
其實,曲先衛和罕東衛城池不大,裏面的漢軍駐軍也不多。
龐師立眉頭緊皺,沉吟道:“我等有守土之責,如是兩城皆失,朝廷方面不好交代。”
金鉉卻搖了搖頭,道:“衛王乃老於兵事之人,知道欲先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龐總兵書信一封過去,衛王定然能夠知曉我等用意。”
“退一步說,兩衛兵馬原就兵力不足,守護不住城池。”金鉉面色肅然幾許,旋即,勸說道:“不如保存兵馬,失地留人,猶可捲土重來。”
龐師立聞言,眼眸一亮,說道:“金老將軍此言頗得兵家之要。”
金鉉點了點頭,說道:“過幾天,咱們就派兵馬攻打曲先衛和罕東衛,對準噶爾部兵馬進行圍攻。”
龐師立斬釘截鐵道:“就依金老將軍之意。”
而另一邊兒,準噶爾部的兵馬,則是從哈密衛撤回,向着西南方向撤去,整個沙漠煙塵滾滾,浩蕩無比。
準噶爾可汗巴圖爾暉,此刻騎在馬上,手中挽着繮繩,漫天黃沙吹在那粗獷面容上,可見皸裂片片。
一旁馬奚隙俗膭t是噶爾丹,此刻身後披着一襲玄色披風,在黃沙漫卷當中,噶爾丹快馬加鞭,面容上滿是風霜之色。
“噶爾丹,漢人能上當嗎?”巴圖爾暉問道。
噶爾丹道:“不管漢人會不會上當,是否派出追兵出來,我們都不可在城牆之下逗留,否則就是以敵之短,攻己之長,唯有先撤出來,再圖後計。”
準噶爾部的兵馬不可能將自身置在漢軍的炮火之下,任由漢軍轟炸。
巴圖爾暉凝眸看向噶爾丹,點了點頭,說道:“是啊。”
而後,準噶爾的五六萬大軍,一路煙塵滾滾地向着曲先衛以及罕東衛追殺而去。
時光匆匆,五天之後,準噶爾部的鐵騎,向着曲先衛衛城浩浩蕩蕩而來,只是見到空空蕩蕩的衛城,就是不由愣怔片刻。
這會兒,一個準噶爾部的將校快馬而來,朗聲道:“可汗,衛城之中,漢軍都撤出去了。”
巴圖爾暉雄闊的面容上,頓時現出詫異之色,轉眸看向噶爾丹,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漢軍難道已經望風而逃了?”
但問題他們的行軍,算是突然奔襲而來,漢軍怎麼可能知道?
噶爾丹粗眉之下,眸光冷冽,低聲說道:“此事實是令人生疑。”
巴圖爾暉面無表情,喝道:“先不管這些,阿勒泰!”
隨行的一匹棗紅色駿馬之上,可見那身形雄壯,身披玄色甲冑的漢子,應了一聲,低聲說道:“可汗,在。”
巴圖爾暉面容雄闊無比,吩咐道:“你率本部兵馬,打下城池!”
阿勒泰應了一聲,然後率領親衛,向着前方的衛城而去。
巴圖爾暉這會兒目送着阿勒泰遠去。
不大一會兒,阿勒泰去而復返,而隨行的軍士,已經上了城頭,將準噶爾部的一面黑色狼旗插在城牆的垛口之側,旗幟隨風飄揚。
巴圖爾暉低聲道:“看來漢軍早就知道我們要攻打曲先衛,這是將城牆給我們騰出來。”
說着,將若有所思的目光,瞥了一眼噶爾丹。
噶爾丹點了點頭,朗聲說道:“父汗,不管如何,曲先衛已經落在我們手上,僵持的局勢已經緩解了。”
巴圖爾暉冷聲道:“人家是有備而來,不定前面有什麼坑正在等着我們跳。”
噶爾丹面色變幻了下,一時默然無言。
巴圖爾暉道:“先進城,不管如何,佔據曲先城,大軍歇息兩日,補充糧秣和水源,餘下的再說。”
噶爾丹點了點頭,默默率領一斜R,浩浩蕩蕩進入曲先城。
……
……
神京城,寧國府
賈珩此刻一襲藏青色衣袍,這會兒正自落座在軒窗之側,自雕花窗戶當中透射出一道道日光,落在一方杏黃色棋坪上,在棋子上斑駁而來。
今日京中並無他事,他也難得閒暇下來,與一衅捩獢⑹隆�
而對面的顧若清,則是落座在一方棋坪之後,那張清麗、明豔的臉蛋兒上不由湧起一抹詫異之色。
陳瀟秀麗如黛的柳眉之下,正在拿着一份簿冊。
就在這時,晴雯進入廂房,繞過那架刺繡着山水圖案的屏風,凝眸看向賈珩,朗聲說道:“王爺,外面逡赂娜诉^來,說有急事稟告王爺。”
賈珩放下手中的一顆瑩白圓潤的棋子,轉眸看向顧若清,道:“我過去看看。”
說話之間,放下手中的一顆白色棋子,向着外間而去。
此刻,逡赂畞淼氖且晃话賾簦谏袂榻辜钡氐却刨Z珩過來,見得賈珩過來,連忙起得身來,向着賈珩行了一禮,道:“卑職見過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