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終究是血濺金鑾!
先前楚王極力避免,或者說爲了顯示自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王者氣度,終究是在這一刻難以避免。
見得此幕,殿中文武羣臣頃刻之間面色大變,旋即,譁然而起,可以說亂糟糟的。
魏王陳然面色倏變,沉喝一聲,說道:“抓住他!”
如果楚王跑了,今日之事難以收場。
方纔就不該多做廢話,而是一刀結果了楚王的性命。
這就是魏王,終究是太年輕。
都行險一擊了,不能弒君,但可以殺兄,甚至動作要快,要在腥藳]有反應過來,斬殺楚王,然後再和天子談判。
方纔沉浸於嘴炮,無疑忘了郭紹年的叮囑。
梁王見此,面色也變了變,目光現出一抹急切,急聲道:“來人,抓住楚王。”
而楚王在甄珏的護送下,向着偏殿奪路而逃,身後不少兵丁擠過一些文武百官,在後方追殺。
殿中正在觀禮的羣臣,如沒頭蒼蠅一樣,在某種程度上阻礙了兩藩身後親衛的瘋狂追殺。
而崇平帝聽到殿中的嘈雜之聲,似是急怒攻心,又是“哇”了一口大血吐將出來。
顯然聽到殿中的一片混亂,讓這位中年帝王心頭悲涼之餘,不禁生出一股黑色幽默般的苦笑。
哪怕是從策劃政變的行事風格而言,魏王也不像他一點兒,拖泥帶水,優柔寡斷,全無狠辣手段。
當真是蠢笨如豬,天下如何能夠託付給他?
這是怎地一個亂字了得。
而楚王陳欽心驚膽戰,在甄珏的迴護下,竄出偏殿門口,奪路而逃,穿行於樑柱高立的殿宇當中,向着偏僻之地逃亡。
楚王這會兒上氣不接下氣,面容陰沉如鐵,兩道濃眉之下,目中滿是慌亂之色,急聲說道:“出宮,去尋賈子鈺。”
楚王深知,在這時候,只有賈珩能夠力挽狂瀾。
甄珏這邊廂,聽着楚王的話語,沉聲道:“殿下,賈子鈺尚在宮外,你我需得出宮纔是。”
“莫要走了楚王!”身後傳來魏王軍卒的喊殺聲,漸漸及近。
“先躲進這裏。”甄珏拉過楚王的一條胳膊,快步進入一間廂房,硃紅漆面的廂房內,內里布置簡素,兩人躲在一面淡黃色帷幔之後。
只能說皇宮中的房間頗多。
兩人待了一小會兒,聽到外間凶神惡煞的搜檢聲音漸漸遠去。
甄珏隔着一扇雕花窗欞,伸手指着那兩人高的硃紅宮牆,高聲說道:“太子,翻過牆去可就出了皇宮,向衛郡王賈子鈺搬救兵纔是。”
“不好翻。”楚王仰起頭來,抬眸見得兩人高的硃紅黛瓦的宮牆,暗暗搖頭,分明面有難色。
甄珏眉頭緊皺,沉聲道:“殿下踩着我的肩頭,差不多能夠夠到牆頭。”
楚王又是看向那硃紅宮牆,估量了下,暗暗咬了咬牙,沉聲說道:“就依你之意。”
兩人說着,悄悄出了廂房,前往朱牆黛瓦的宮牆方向而去。
楚王在甄珏的幫助下,伸手剛剛夠着宮牆。
幸在楚王也曾習練弓馬,並隨着大軍出征不少次,體力尚佳,這會兒雙手扒拉着牆頭,猛地一用力,手腳並用,落在牆頭上。
看向下方硃紅高牆之外的地上,兩人高左右,下方草叢和亂石俱在,楚王定了定神,翻過牆頭,一下子落在地上。
“咔嚓~”
伴隨着一股鑽心的疼痛,楚王痛哼一聲,分明一下子跌落一片草叢中,面上五官扭曲,直搓牙花子,額頭和鬢角更是滲出顆顆黃豆大小的汗珠。
“腿斷了。”楚王暗道一聲不好,心頭暗道晦氣。
“在這邊兒。”
“莫讓人跑了。”
“抓過去請賞!”
隔着一座青磚黛瓦的宮牆,宮苑裏面的府衛的追殺之聲響起,讓楚王心神微震,不敢多做耽擱,拖着一條摔傷的腿,一瘸一拐地向着荊棘叢生的山下快步而去。
而另一邊兒甄珏則是尋覓地方躲藏。
……
……
含元殿中——
魏王陳然與梁王陳煒,面容焦急地等待着追捕楚王的消息,心頭可謂懊悔不迭。
方纔就應該一刀結果了楚王的狗命!
現在讓楚王跑了,整個局面一下子崩壞透頂。
不大一會兒,一個青年小校從偏殿門口跑到魏王陳然面前,上氣不接下氣,拱手道:“殿下。”
魏王陳然身旁的梁王,一下子抓住那青年小校的胳膊,迫不及待問道:“怎麼樣?楚王現在在何處?”
那青年小校面上現出難色,道:“殿下,並未發現楚王蹤跡。”
魏王陳然心頭湧起一股煩躁莫名,沉聲道:“繼續派人去搜捕!封鎖諸宮門,絕不能讓楚王逃走!”
“是。”那青年將校轉身離去。
殿中氣氛一時間陷入詭異的寧靜,落針可聞。
或者說,殿中的羣臣都在等一個消息,如果楚王真的不幸殞命,那麼說不得魏王就是新太子。
當然,今日這場亂局,要如何僞飾?
皇室顏面和中樞威信,盡數掃地。
過了一會兒,又從偏殿來了一個青年小校,同樣開口說道:“殿下,宮中並未發現楚王蹤跡。”
過了一會兒,又是一撥人過來稟告楚王的動向,仍是沒有發現楚王的動向。
而殿中正在提心吊膽的羣臣,聞言,一些支持楚王的文臣倒是鬆了一口氣。
太子尚未遭毒手,事情猶有轉機。
另一邊兒,幾個內監也抬着崇平帝向着內書房而去,算是將崇平帝軟禁下來。
魏王陳然面色蒼白,只覺手足冰涼,顯然魏王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一旦讓楚王走脫,接下來……就沒法接下來了。
魏王陳然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裝鎮定,沉聲道:“諸卿,楚王其人棄父皇而走,可見遇事毫無擔當,又於父皇毫無孝心可言,如此人品可當國社之重乎?”
殿中一辛t臣,聞聽此言,就有先前爲魏王鼓譟造勢的科道御史,紛紛對楚王大加抨擊。
只是李瓚聞聽此言,凝眸看向那魏王,心頭暗暗嘆了一口氣。
如今的朝局,他只能盡好臣子本分,以聖意爲準,這般局面,也不知從何發展。
梁王在一旁說道:“王兄勿憂,楚王逃脫不遠,現在京中五城兵馬司已經封鎖了街道,宮中也有禁衛,他絕無逃脫可能。”
魏王陳然點了點頭,心頭稍稍安定下來。
轉眸看向李瓚,說道:“李閣老,煩請內閣代父皇擬製一份詔書,廢黜楚王的東宮之位。”
這個時候,崇平帝“榮養”,內閣已經事實上成爲大漢的最高權力中樞。
“廢太子?”李瓚兩道瘦松眉之下,目光咄咄而閃,反問道:“太子方立,並無錯漏,緣何廢之?”
魏王陳然目光銳利,沉聲道:“楚藩之過,孤方纔已經道於殿中諸卿,李閣老,以爲楚藩不該廢嗎?”
李瓚搖了搖頭,目中深處現出一抹聯憐憫,說道:“東宮既是聖上所立,自有聖上下旨廢黜,此事自是毫無疑問,內閣無權廢黜。”
高仲平在一旁,嘆了一口氣,勸道:“魏王,待聖上氣消了之後,好好向聖上負荊請罪,此事於朝廷威信損害過甚,不可太過胡鬧了。”
因爲高仲平也算是看着魏王長大,這個時候,這會兒也有幾分長輩看晚輩的憐憫和疼惜。
只能說造化弄人,偏偏讓魏王無嗣。
此刻,殿中的對峙一下子就陷入了僵局。
或者說,魏王已經成爲一個悲劇人物。
魏王陳然卻心頭煩躁不勝,叱道:“本王何罪之有?內閣擬旨,廢黜楚王之東宮之位。”
高仲平目光現出幾許無奈,說道:“你父皇既已定下,你又何必執着於此?”
此刻的魏王聞言,面容五官幾近扭曲,分明已然陷入癲狂當中,或者說,事已到了這一步,不進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這會兒,魏王將冷厲目光投向林如海以及一旁的齊昆,呂絳,但卻無一人對視,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這個時候,誰敢幫魏王擬旨?不怕被秋後算賬?
當然,如果魏王方纔將楚王一下子幹掉,可能另當別論。
因爲楚王一死,崇平帝諸子當中,也就是魏梁兩王以及八皇子陳澤,在這種情況下,可能兄終弟及一說,還真有市場。
當然,也可能以楚王之子,皇太孫陳杰爲儲,但無疑年齡太小,主少國疑,幾率渺茫。
梁王陳煒道:“王兄,讓內閣中書擬旨,加蓋玉璽之印,副署幾位閣臣之名。”
李瓚聽着梁王之言,嘴角抽了抽,心頭冷哂。
沒有內閣廷臣的副署,天下誰人能認這份詔書?
僞造副署之名,天下臣僚可有認可者?
而不遠處的軍機大臣,如施傑和北靜王水溶,面色凝重如霜。
其實,這種“帜妗钡膱鼍跋拢趫隽t臣當中,除了一些向楚王靠攏的中階文臣,一些臣僚的恐懼並沒有多少。
除非魏王失心瘋了,將殿中羣臣全部都砍了,但此舉沒有任何意義。
因爲,只要魏王在幹掉楚王,軟禁崇平帝之後,再搞定了內閣,羣臣其實並沒有特別排斥魏王上位。
但楚王未死,內閣擺出暴力不合作的態度,殿中羣臣更多還是騎牆觀望,靜觀事態發展。
魏王陳然道:“內閣中書擬旨,廢黜楚王陳欽之東宮之位。”
經過一番搜檢逼問,還真有兩名內閣中書在刀槍威逼之下,接過了擬旨的活計。
而內閣諸臣則是冷眼旁觀這一幕。
可以說,魏王的政變在沒有第一時間擊殺楚王之後,開始滑向了某種行爲藝術當中。
……
……
而另一邊兒,在魏王陳然的命令下,汝南侯衛麒按着腰間的一把梃F寶刀,率領一杏H衛扈從,來到宮門。
這次除卻魏王、梁王的三千府衛、死士,由汝南侯衛麒的五千驍銳擔任攻堅主力。
如果加上封鎖全城的五城兵馬司,足以發動一場宮廷政變。
此刻,宮城上方皆爲魏王手下的兵馬控制,甲士林立,握刀持弓,神情警惕地看向下方的一屑资俊�
而兩扇硃紅漆就的銅釘宮門之外,仇良其人頂盔摜甲,一襲玄色披風在冬日寒風中獵獵作響,騎在馬上,手中拿着一把刀光閃爍,明晃晃的鋼刀,指揮着大批逡戮燆T向着前方宮門的將士廝殺着。
“乒乒乓乓…”
衛麒以及衛若蘭、陳也俊等人向着仇良所在的兵馬衝殺而去。
伴隨着雙方兵刃相撞,卻聽喊殺之聲響起,不少兵馬絞殺在一起,殘肢斷臂與慘叫聲連連響起。
逡戮燆T終究不是京營百戰驍銳的對手,在面對衛麒所率領的京營兵馬之時,可謂節節敗退。
仇良眉頭緊皺成一個川字,目光深深,在逡赂l的簇擁下,向着街巷徐徐退去。
第1497章 楚王:子鈺,救我!子鈺救我!
神京城,寧國府,書房之中——
相比宮苑之中的慘烈廝殺之聲,寧榮街靜謐無聲,根本聽不到喊殺之聲傳來。
賈珩正在與陳瀟坐在一張漆木條案後,端起一盞茶盅,輕輕抿了一口,而後看向陳瀟,問道:“京中方面有什麼消息?”
陳瀟點了點頭,道:“這會兒,魏王應該還在逼宮,仇良率領逡戮燆T出兵攻打宮城。”
賈珩眉頭緊皺,冷誚說道:“投機行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