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待莊妃快步離去,賈珩轉過頭來,凝眸看向一旁的陳瀟,說道:“多爾袞的屍身收攏好了嗎?”
陳瀟說道:“這會兒都燒成焦炭了,不過已經讓人裝殮至棺木中,等這娘倆兒上京之時,一同送到京裏面去。”
賈珩點了點頭,沉聲道:“那就好。”
然後,賈珩面色微頓,轉而看向不遠處垂手侍立的賈芳,輕聲說道:“小賈將軍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
賈芳聞言,連忙拱手稱是,然後轉身離去。
賈珩凝眸看向一旁的陳瀟,朗聲道:“滿達海還有碩塞,此刻現在何處?”
陳瀟柔聲說道:“曹變蛟已經派人去追殺滿達海一路,但現在還沒有消息。”
賈珩目光炯炯有神,低聲道:“這兩支兵馬大約有着近萬人,如果肆意活躍在草原上,時間一長,如果不予理會,數十年後,容其肆意做大,仍有可能會成爲我大漢邊患。”
陳瀟點了點頭,道:“但斬草除根不大容易,女真如今已經一心想逃,如何追捕。”
賈珩溫聲道:“能追殺多少追殺多少,倒也不用擔心死灰復燃。”
就在兩口子議論之時,外間的一個逡赂l,稟告說道:“都督,這是曹變蛟將軍的軍報。”
說着,一個逡赂l將手中的軍報遞將過去。
賈珩拿過軍報,閱覽而畢,迎着陳瀟的目光注視,柔聲道:“曹變蛟擊潰了滿達海的一路騎軍兵馬,滿達海率領軍兵向草原去了,應該是逃亡至準噶爾了。”
陳瀟面上若有所思,說道:“準噶爾那邊兒,最近倒是沒有消息傳來。”
賈珩點了點頭,道:“收到遼東平滅的消息之後,準噶爾蒙古的兵馬,自己都會撤離了。”
陳瀟道:“兩地想要徹底根治,當在幾年之後了。”
賈珩輕聲說道:“是啊,大漢肯定要收復兩地。”
不僅是收復兩地,而且還會將版圖向中亞,印度(地理名詞)擴張,當然這是他執政以後的事情了。
有些事兒,他不去做,那麼此方世界根本不會有人去做。
這是一個大航海時代的末期,華夏不能再錯過這一波歷史機遇。
這會兒,一個書吏進入官衙廳堂之中,打斷了賈珩的思緒,拱手道:“衛國公,魏王殿下與楚王殿下來了。”
賈珩聞言,壓下心頭的“大國沙文主義”思緒,轉眸看向陳瀟,說道:“我去看看。”
說話之間,來到前廳儀門,迎面見到魏王和楚王兩人。
魏王陳然容色微頓,低聲道:“子鈺,城中糧秣與財貨皆已規整好,足可當大軍供應至年底。”
賈珩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天氣馬上就進入冬月,天降大雪,冰凍三尺,道路多有不便,能夠多儲備一些糧秣也是好的。”
魏王陳然看向那蟒服少年,沉聲說道:“子鈺,朝鮮聯軍還在赫圖阿拉城附近。”
賈珩道:“這會兒,先讓朝鮮聯軍撤回國內。”
楚王笑了笑,說道:“子鈺,軍械已經咧粮畮欤痛妩c之後,重新裝備至軍卒之列。”
賈珩沉吟片刻,清聲說道:“待大軍班師之後,城中留有兵馬,這些都要準備兵甲軍械。”
楚王點了點頭,也不多說其他。
賈珩道:“魏王殿下,楚王殿下,天色不早了,咱們先至廳堂,邊喫飯邊談。”
魏王陳然與楚王陳欽,也不多言,隨着賈珩來到廳堂,落座用飯。
魏王陳然將沉靜目光投向不遠處的賈珩,低聲道:“子鈺,大軍什麼時候班師?”
他已然迫不及待想要回去了,前不久,母后給他送來家書,提及父皇的龍體出了大的問題,他需得趕緊趕回去,榻前盡孝纔是。
其實,這就是有母后或者母妃在宮苑當中的好處,可以通風報信,互通有無。
賈珩說道:“先前不是說,過了這個冬月,否則,盛京城中如此之多的女真人,如無大軍鎮壓,恐怕久則生變。”
魏王言辭懇切說道:“子鈺,如今神京城中京營兵力被抽調一空,京城防務空虛,大軍長期在外,於社稷是禍非福。”
賈珩默然片刻,道:“魏王殿下之擔憂,不無道理。”
他還能說什麼?
魏王的擔憂其實頗爲合理,因爲此刻的遼東實際也用不了這麼多兵馬。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如是魏王想要回去,那可調撥幾萬兵馬馳援神京。”
他從來沒有想過興兵造反,腦子抽了才這麼幹,一家老小都在神京城呢。
而且,此刻的天子還未徹底表露出洶湧澎湃的殺意。
他現在任何的防備動作,落在有心人眼裏,反而平添一番禍端。
只能說,遼東女真被平滅的太快了,或者說,天子縱然真的油盡燈枯,也會憑藉一股心氣支撐到遼東被平定。
楚王此刻,略帶幾許陰鷙的目光中,閃過一抹晦色。
聽京中密諜遞送而來的情報說,父皇龍體欠安,雖不知龍體具體情況如何,只怕山陵崩,也在一年半載之間。
楚王陳欽思量而罷,說道:“子鈺,說來,我也離家有不少時日,王妃家書催促了幾次,這次也一同回去吧。”
魏王:“……”
楚王能不能有些新意?一直學着他做什麼?
真是……
賈珩默然了下,道:“楚王殿下想要回去,倒也可行,這幾天,我派出一支騎軍押送着女真的莊妃以及僞君等人,前往神京。”
待事情說定,賈珩與楚王、魏王用罷飯菜,而後在陳瀟的陪同下,進入一旁的廂房歇息。
陳瀟抿了抿櫻脣,道:“宮中那位龍體可能不大好了。”
她其實也不知自己是什麼心情。
賈珩嘆了一口氣,道:“撐着一口氣呢,遼東未平,這口氣不會徹底鬆掉。”
正如賈珩所言,崇平帝在吐血之後,氣勢更爲萎靡。
事實上,崇平帝自中原民亂吐血暈厥以後,身體虧空就比較大,而後並未再重視保養,仍是操勞國事,等到現在,其實已經到了油盡燈枯之時,能否熬過這個冬天。
陳瀟點了點頭,道:“那這口氣鬆掉之後?”
賈珩落座下來,端起青花瓷的茶盅,輕輕抿了一口氣,說道:“最後肯定還要定下東宮,兩藩急着回去,這就是爲了爭着表現。”
陳瀟“嗯”了一聲。
賈珩柔聲道:“再在盛京城多待也沒什麼意思了。”
陳瀟柳眉之下,清冷目光瑩瑩如水,低聲說道:“再等等,起碼等到這個冬天,神京城中肯定會有一些動靜。”
賈珩面色微頓,道:“不過魏王與楚王都在京城。”
陳瀟道:“兩人爭鬥起來,你坐擁大軍於外,應對起來,可謂進退有據,遊刃有餘。”
賈珩眉頭挑了挑,轉眸看向陳瀟,道:“此言倒也在理,只是真的爭鬥起來,位於寧榮街的寧榮兩府,難免會受到一定衝擊。”
陳瀟壓低聲音說道:“逡赂沁厓海蕰搭欁牛�有京營的騎軍,由蔡權管領一部,應該沒有什麼不妥。”
賈珩點了點頭道:“現在鞭長莫及,也只能靜觀其變了。”
也不知陳淵會如何行動?
但不管是怎麼行動,他的確是無力阻止,畢竟千里迢迢,力有未逮。
不是他對崇平帝忘恩負義,這些多年他東征西討,南征北戰,從內政到兵事,一直在路上奔波,自問已經對得起天子。
除了甜妞兒一事……
他其實不希望崇平帝與自己鬧出一出君臣猜疑的劇情。
君臣善始善終,也是一樁傳之於後世的美談。
至於甜妞兒之事更是不得走漏半點兒風聲,否則對如今纏綿病榻上的崇平帝,太過殘忍。
賈珩點了點頭,目光和煦地看向陳瀟,輕聲說道:“讓京城那邊兒的逡赂苷櫍芮辛粢庾啪┏堑膭屿o。”
陳瀟“嗯”了一聲,就在兩口子敘話之時,外間傳來逡赂l的稟告,道:“都督,北靜王與穆提督在外求見。”
賈珩看向一旁的陳瀟,目光微頓,柔聲說道:“我去看看。”
陳瀟點了點頭,說道:“我隨你一同過去。”
兩人說話之間,就已是來到青磚黛瓦的廊檐下,凝眸看向北靜王與穆勝。
賈珩看向北靜王水溶,輕聲說道:“王爺回來了。”
北靜王點了點頭,朗聲道:“子鈺。”
穆勝容色微頓,道:“衛國公,方纔聽經歷司的小吏說,衛國公下了軍令,讓朝鮮聯軍先行撤離遼東。”
賈珩點了點頭,道:“再過不久,時節就會進入冬月,天降大雪,朝鮮聯軍先行撤軍,也能減輕糧秣和輜重壓力。”
穆勝凝眸看向那少年,輕聲說道:“子鈺,那我是否也派兵回去。”
賈珩道:“穆兄想回朝鮮?”
穆勝還和旁人等着去往神京,希圖人前顯貴不一樣,其出身就是郡王之爵。
“如今朝鮮方面政局還多有不穩。”穆勝修眉之下,面色凝重,道:“這些時日,見子鈺撫治遼東,心有所感,或許朝鮮方面也能以此施策。”
賈珩道:“現在還不合時宜,等來日方長。”
朝鮮與倭國現在名義上還是大漢的藩屬國,喫相還是不能太難看。
穆勝點了點頭,道:“倒也不在這會兒,提前籌備,未雨綢繆。”
……
……
就在遼東之戰風起雲湧之時,哈密衛——
自進入七月之後,準噶爾就派遣了大約五萬兵馬,大舉進犯哈密衛,戰事一直打到十月份,雙方騎軍在茫茫草原上絞殺。
原京營騎將龐師立,也即是現在的西總兵,曾經率領西寧府三萬鐵騎,數次出城與準噶爾在茫茫草原上廝殺。
此刻,哈密城
正值金秋十月,大漠上的炎熱暑氣消退了許多,傍晚時分的秋風,甚至還帶着一股涼爽之意。
那面容粗獷、身形魁梧的男子,正是如今的西寧總兵龐師立,按着腰間的一把長刀,看向外面的準噶爾蒙古扎就的一頂頂帳篷。
龐師立對着一旁的將校,道:“即刻派人送軍報給準噶爾人。”
副將鄧壽春,面色一肅,拱手道:“總兵大人,卑職已派人去遞送了。”
“衛國公在遼東收復了盛京城,他們聽到了消息,自然也就退了。”龐師立目光冷峻而閃,沉聲道。
鄧壽春容色微頓,朗聲道:“這準噶爾一路席捲而來,耀武揚威,也不知什麼時候,我大漢兵馬直入西域,收復漢唐故土。”
“等衛國公騰出手來,自然有法子收拾這些人。”龐師立目中冷意湧動,沉喝說道。
鄧壽春點了點頭,面色肅然,朗聲道:“衛國公能征善戰,區區準噶爾的確不在話下!”
龐師立面色肅然,也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可以說,經過遼東戰事之後,如今的賈珩已經被整個大漢奉若神明。
道一聲大漢軍神都不爲過。
另一邊兒,一頂帳篷頂上帶着紅色寶石的中軍大帳,巴圖爾暉頭髮灰白,面容溝壑叢生。
自從當初西北戰事大敗之後,這位準噶爾汗就意志消沉了好一陣兒,現在才勉強振作起來。
下首坐着其小兒子噶爾丹,幾年過去,個頭兒都往上竄了一截兒,此刻神采奕奕,面容剛毅。
巴圖爾暉手中把玩着一把帶着藍寶石的匕首,翻起耷拉着的眼皮,問道:“漢使來了?”
“大汗,就在外面。”那護衛說道。
巴圖爾暉面色肅然,沉聲說道:“讓漢使進來,本汗倒要看看,漢使能說些什麼話來。”
不大一會兒,幾個侍衛引領着一個漢軍小校進入軍帳。
“跪下!”
“上國使者豈能跪番邦蠻夷之主?”那漢軍小校臉上做義正言辭之狀,朗聲道。
巴圖爾暉目光兇戾之芒閃爍不停,冷聲道:“你真是好大的膽子!來人,拖出去砍了!”
那漢軍小校沉聲道:“我大漢衛國公已經攻滅女真,一下子打下盛京城,女真已經被平滅,爾準噶爾還敢在此助紂爲虐?”
巴圖爾暉聞聽此言,心頭大驚,沉喝一聲,制止着幾個拖着小將出去的漢軍小校,道:“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