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從輪廓來看,依稀是顧若清的樣子。
但其實不是,顧若清並未在陳淵府上,而是陳淵從神京城中的青樓中揀選出來的。
嗯,大抵是一種代餐思維。
陳淵坐在臨近靠窗的位置,手裏端起一個青花瓷茶盅,輕輕品着熱氣騰騰的香茗,心頭卻有幾許愜意莫名。
這會兒,阮永德面色凜肅,行走之間,其人沉重的衣甲,周身帶動着一股沉重如山的氛圍,快步進入廳堂,道:“公子。”
陳淵凝眸看向那坐在珠簾之後的歌姬,道:“你先下去吧。”
“是,公子。”那位歌姬聲音帶着吳儂軟語的輕柔,然後跟着一個家丁出了水榭。
阮永德壓低了聲音,說道:“公子,京城之內都在傳,逯莩潜恍l國公賈珩攻破了。”
陳淵劍眉之下,目光銳利無比,咄咄而視地看向阮永德,問道:“怎麼回事兒?逯莩潜还テ屏耍窟@纔多久?”
可以說在這一兩個月當中,寧遠、遼陽相繼爲漢軍攻破,可謂高歌猛進。
阮永德道:“逯莩潜黄疲癖毁Z珩所斬,現在京營官軍已經前往盛京城,與北靜王的兵馬合流一起,京中說要不了多久,就會攻破盛京城,遼東馬上也就平定了。”
“據兵部流傳的詳細軍報所言,那衛國公先挖掘了小淩河,淹沒了逯莩牵莘毫藸澊u和條石,然後等城池轟然倒塌之後,又用炸藥取城。”阮永德面容凝重如冰,沉聲說道。
因爲,陳淵先前就在京營當中安插了眼線,倒也知道漢軍火銃與黑火藥的威力。
尤其是,當初的倭國的江戶城,還有朝鮮的國都,都是被掘地道,埋火藥轟破,這些都是前車之鑑。
陳淵眉頭緊皺,冷聲說道:“盛京城沒有那般容易好破,況且,縱然攻破之後,君臣之間也會猜疑,自相殘殺,青史之上,屢見不鮮,那賈珩小兒也不能倖免!”
說着,那雙略帶幾許陰鷙而幽暗的目光,略有幾許探尋地看向那阮永德,問道:“最近我讓你散播出去的流言,外間怎麼說?”
阮永德點了點頭,道:“這幾天,京城倒是議論紛紛,但就在剛剛,內廠還有逡赂绞滤某觯_始拿捕京中散播謠言的各色人等。”
陳淵那張白淨俊朗的面容,略顯陰沉如鐵,旋即,就是恢復正常,低聲道:“看來這是逯荼黄疲贍懫鋻咔遽峄肌!�
對於遼東是否平滅,他其實並不在乎,關鍵是趁着這個時間,儘快解決掉宮中的那位。
阮永德面上帶着幾許急切之色,道:“公子,不能再拖了,騰驤四衛正在調整人事,如果再拖延下去,會平添許多變數。”
可以說,趙王留在的最後一支底牌就是守衛皇宮的騰驤四衛,內裏有趙王的舊部。
先前的齊王事敗以後,經過一陣調整,又重新提拔了一些府衛,而這些親衛就有陳淵之父前趙王的舊部。
可以說,崇平帝的親衛,已經快要被趙王和齊王滲透成篩子。
這也是有事實依據的邏輯在的,因爲,哪怕是看守宮城的內廷宮衛,也有自身的家庭以及傳承,在成長的過程中就會在整個關係網絡中建立了不少羈絆。
陳淵眉頭緊鎖,目光深深,冷聲道:“再等等,等盛京城破的那一刻,在那位最得意的時候,出手不遲。”
那時,京城軍民和朝野勢必歡騰一片,說不得宮裏那位還會前往太廟,告慰陳漢宗室的列祖列宗。
那時候就是他們發動戰事的機會。
阮永德聞聽此言,也不好再勸。
多上的這段時間,再仔細籌備,倒也不遲。
第1431章 漢軍糧道將永無寧日!
榮國府,榮慶堂——
賈母落座在一張鋪就着軟褥子的羅漢牀上,而不遠處的一隻繡墩上,則是落座着邢夫人,王夫人等幾個。
此外,還有一對新人,正是夏金桂和薛蟠兩個人。
夏金桂一襲菊黃色衣裙,烏青秀髮梳成一個端莊髮髻,以一根金釵步搖簪住,而那雙狹長眉眼凌厲無比,帶着幾許刻薄、精明之態。
賈母笑了笑,那雙灰白眉頭下,那雙蒼老目光和善溫煦,柔聲道:“你們兩個平常做生意,也當互幫互助纔是,將薛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才好。”
夏金桂臉上擠出一絲笑意,柔聲說道:“老祖宗,我平常都是聽相公拿主意的。”
在賈母這位榮國太夫人面前,夏金桂那河東獅的脾性,無疑是要收斂上許多,儘量將自己最好一面呈現出來。
薛蟠這會兒倒是有些不自然,頗有幾許趕驢上磨的意味。
薛姨媽卻只當薛蟠是靦腆害羞,並未說什麼話,連忙笑了笑,說道:“蟠兒,你祖母給你說話呢。”
薛蟠那張憨厚的大餅臉盤上,就是現出一抹憨厚笑容,強顏歡笑說道:“老太太,我們現在做着宮裏生意,都是商量着來的。”
賈母點了點頭,叮囑道:“你以往不懂事,現在應該懂點事兒纔是。”
薛蟠訥訥應是。
賈母笑了笑,勸着薛姨媽,輕聲說道:“孩子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了。”
薛姨媽笑了笑,柔聲道:“這孩子不管多大,在咱們的眼中仍是孩子。”
賈母感慨道:“是啊。”
正自說着,凝眸看向一旁的王夫人,問道:“政兒,他最近可有書信遞送過來?”
王夫人臉上現出一抹不自然的笑意,說道:“老爺說在巴蜀待到年底,如果可行的話,還是想聽珩哥兒的意見。”
賈母笑了笑道:“聽珩哥兒的意見也好,珩哥兒這麼鋪路,也是有道理的。”
就是寶玉,年歲越發大了,也不出仕,這也不是個事兒。
就在腥苏f話之時,忽而,一個着綾羅綢緞衣衫的嬤嬤快步進入廳堂,道:“老太太,外間傳着消息,珩大爺那邊兒又打勝仗了。”
賈母詫異道:“嗯,怎麼說?”
王夫人手裏轉動的一顆佛珠在掌心停滯了下,那張白淨如玉的臉蛋兒嘴角抽了抽。
暗道,那位珩大爺又打勝仗了?
好吧,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可是這樣的人,當初卻說話不算數。
上次派人去晉陽長公主喚她家大姑娘回府上,但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呢。
那嬤嬤點了點頭,柔聲說道:“外間說珩大爺在遼東打了勝仗,再有不久就平了女真人,班師回京了。”
賈母目光微頓,問道:“這麼快?”
嬤嬤道:“京中都是這麼傳揚的。”
而此刻,廳堂中的薛姨媽眼前一亮,目中現出一抹期冀。
正與薛蟠坐在一旁繡墩上的夏金桂,秀眉之下,那雙精明之芒閃爍的狹長鳳眸,似乎見着一抹思量。
這個衛國公,聽大伯那邊兒說了好幾次,倒是沒有見着。
論起來,他還得叫她一聲嫂子呢。
薛姨媽笑了笑,道:“珩哥兒這是勝仗一場接着一場。”
賈母蒼老面容上現出一抹思忖之色,笑了笑,說道:“是啊,這要是平定了遼東,可真是驚世之功,回來只怕是要功封郡王的。”
薛姨媽聞言,心頭不由再次火熱了起來。
現在她家寶丫頭是一等國公夫人,那等珩哥兒成了郡王之後,她家姑娘應該也是王妃吧?
畢竟與可卿都是同一等國公夫人。
邢夫人笑了笑,輕聲說道:“那真要那一天,真是賈門大幸了,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郡王之爵,開國以後,才封了四位,這如今又多了一位,可是世襲罔替的爵位呢。”
王夫人聽了邢夫人之言,嘴角抽了抽,只怕暢想着她們邢家的姑娘封個側妃和誥命夫人一樣。
而榮慶堂中一時間卻是歡聲笑語不停,似乎陷入了某種憧憬當中。
……
……
盛京城
此刻,多爾袞頭戴無翼山字黑帽,一襲黑紅緞面的織繡蟒服,其人立身在城頭上,眺望着遠處的漢軍大營,觀察着漢軍的下一步動向。
漢軍正在紮好的木柵營寨當中,雖然忙碌無比,但也井然有序地用着早飯,在靜默中透着一股肅殺氛圍。
可以說,此刻的多爾袞已然是擔憂到了極致。
那是一種想要儘快把時間拉快的期待,只要到了冬月之時,大雪封山,滿目雪白,那時候就能派出兵馬襲擾糧道。
而就在盛京城之外的一頂頂白色帳篷當中,大批軍士正在進進出出,忙碌不停。
“咚咚……”
伴隨着鼓點不停響起,密集一如雨點,大批身着黑紅衣甲的漢軍,在京營漢將的率領下,如潮水一般湧出了營寨,扛着一架雲梯,向着巍峨的盛京城城池發起如潮水般的攻勢。
京營兵馬扛着一架架木質雲梯,向着城牆衝殺過去。
而巍峨高立的城牆之上,一隊隊身披衣甲的兵丁,手裏挽着一張強弓,向着下方的漢軍攢射而去,可見密如飛蝗,鋪天蓋地。
“噗呲,噗呲……”
就見紅色血霧蓬蓬成一團,大批漢軍將校,在片刻之後發出一聲慘叫,大批的軍卒皆已匍匐倒地。
賈珩此刻一襲山字棗紅戰甲,身上披着一襲玄色大氅,騎在一匹棗紅色駿馬上,手中拿着一根單筒望遠鏡,眺望城頭。
此刻,京營漢軍數十萬大軍,經過這幾天的攻城,鋪天蓋地,在這一刻箭矢如雨,向着城頭傾瀉一如瀑布。
“叮叮……”
一根根黑色箭矢在條石壘砌的城牆上激射,不大一會兒,就撲簌簌落將下來,似乎根本沾不得分毫。
炮聲轟隆隆,在這一刻,炮彈落在城牆上,硝煙瀰漫之間,開花彈炸裂以後,周圍頓時傳來受傷的呻吟聲音。
而盛京城上的女真兵丁,則是架起紅夷大炮的炮臺,一門門紅夷大炮黑黢黢的炮口正在冒着滾滾濃煙,向着遠處的兵馬轟殺而去。
而女真八旗旗丁,則是向下扔着滾木礌石,砸在正自攀爬過程當中的漢軍將校士卒身上。
大批漢軍接近城牆之下,這場攻城之城一直到午後,才稍做停歇。
而後,漢軍此刻源源如潮水一般,退至柵欄扎就的營寨當中,開始用着一碟碟飯菜。
陳瀟點了點頭,柔聲道:“這樣攻城,不是辦法,縱然持續上月,也難以城破。”
賈珩道:“通過不停攻城,先行消磨掉女真的士氣,後面再發起總攻。”
陳瀟柔聲道:“就怕京營長期頓兵于堅城之下,軍將士氣首先被消磨一空。”
“你說的不無道理。”賈珩點了點頭,看向陳瀟,清聲說道:“遼陽城那邊兒情況怎麼樣?”
陳瀟修眉之下,凝眸看向賈珩,柔聲道:“正要給你說,謝侯大敗女真劫持糧道的碩塞所部,殲敵四千餘,此戰之後,遼陽方向的糧道,應該不會再輕易受到襲擾了。”
先前的誘敵之計,肯定讓碩塞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賈珩想了想,道:“還有寧遠和逯菀痪�的糧道,更爲重要,曹變蛟那邊兒可曾發現滿達海率領的騎軍主力?”
陳瀟道:“現在還沒有飛鴿傳書遞送過來。”
賈珩想了想,凝眸看了一眼遠處巍峨高立的城牆,敘說道:“先回營吧。”
兩人說着,就進入了軍帳當中。
這時,親衛端上一盤擺放菜餚的木盤子,其上熱氣騰騰。
賈珩拿起一雙竹筷子,剛要夾起菜餚,抬眸看向陳瀟,問道:“城中的逡赂苷櫍捎惺颤N動靜?”
陳瀟道:“沒有什麼動靜,這幾天攻城進展不大,所以城中的一些漢將信念又動搖起來,開始騎牆觀望。”
賈珩冷聲道:“那就是在等冬月之時,我大軍圍攻失利,然後派出兵馬劫持敵寇糧道,那時候就是他們的翻盤機會。”
陳瀟點了點螓首,夾起一塊兒韭菜雞蛋,放在賈珩的碗裏,道:“你這幾天沒少操勞,先喫喫這個。”
正在兩人敘話之時,忽而外間一個逡赂l在軍帳外駐足,說道:“都督,魏王殿下和楚王殿下來了。”
賈珩放在手裏的碗筷,目中凝眸看向陳瀟,說道:“你在這兒等着,我去看看。”
陳瀟柔聲說道:“我陪你一同去吧。”
兩人說話之間,出了軍帳,在一绣衣府衛的陪同下,來到軍營之外。
說話之間,魏王與楚王也在隨行軍卒的扈從下,行至近前,低聲說道:“子鈺。”
“殿下。”賈珩兩道斜飛入鬢的劍眉之下,那雙清眸目光凝眸看向兩藩,這一路上,其實他倒是擔憂兩位藩王遇到滿達海的兵馬襲擾。
楚王陳欽凝了凝眉,問道:“子鈺,盛京城攻城如何?”
魏王也在一旁,兩道斜飛入鬢的劍眉之下,目光神色頗爲擔憂地看向那蟒服少年。
賈珩道:“這幾天戰事一切順當,尚在試探虛實,和磨去城頭女真士卒的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