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遼陽城
暗紅色銅釘杉木城門打開,一輛輛馬車從城門洞出來,馬車上滿滿當當地是一袋袋米糧,而車輪壓過前日剛剛經雨以後,略顯泥濘的官道,現出一道深深的輪印溝壑。
從高空看去,長長的糧食車隊,蜿蜒如蛇,曲曲折折,一直向着盛京城方向駛去。
而一隻鴿子從城門樓上的一角放出,撲棱棱飛向蔚藍無垠的天穹。
就這樣,咻d着米糧的車隊一直向盛京城的戰場駛去,絡繹不絕,一面面赤焰旗幡獵獵作響,遮天蔽日。
第二天,天光大亮,夏日的日光照耀在大地上,遠處的渾河宛如一條碧綠玉帶,河水潺潺,波光粼粼,流光熠熠。
而馬車車隊在渾河以西的地面上,可見茵茵而生的草叢,翠綠惹目,令人心曠神怡。
就在這時,一匹匹駿馬的馬蹄聲響起,在這一刻“噠噠”之聲,由遠及近,可見大批騎軍黑壓壓,遮天蔽日。
大批漢軍打着一面面刺繡着龍旗的旗幟。
碩塞那張剛毅、堅定的面容上,似是帶着無盡欣喜之色。
一旁的漢軍副都統呂勝開口說道:“王爺,漢軍這次的糧秣不少,看那車隊如此之長,約莫有六十萬石。”
碩塞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目光咄咄而閃,心頭不由帶着幾許激動之意,道:“這樣纔好,如果劫了這一批糧秣,漢軍在前線糧秣不繼,定然崩潰。”
副都統呂勝道:“王爺,漢軍歇息用飯了。”
此刻,正值中午時分,天氣又暑氣炎熱,而押咦偶Z秣輜重車隊的漢軍,則是紛紛下馬歇息,喝水用着乾糧。
這批押呒Z秣的漢軍,人數其實並不多,也就兩千左右,但還有大概兩千的丁壯民夫,幫着轉呒Z秣。
“動手!”碩塞面上現出一抹猙獰之態,開口道。
隨着碩塞的一聲令下,身後的大批騎軍向正在押呒Z秣的漢軍衝殺而去。
“噠噠……”
大批騎軍鐵蹄轟隆隆響個不停,宛如虎狼,向正在押呒Z秣的漢軍衝殺而去。
“敵襲!”
一個漢軍青年小校高聲說着,聽到鐵蹄“噠噠”響起,一陣口哨聲響起,清脆而響亮。
“嗖……”
一根黑色箭矢快如流星,一下子刺穿那漢軍小校的脖頸,在“噗呲”聲中,爆開一團血霧,那青年小校倒在地上。
而馬上的碩塞,將手中的強弓收起,面上煞氣騰騰,濃眉之下,目中見着一抹譏誚的冷意。
而此刻,大批女真八旗騎丁則是如一陣旋風,迅速向着漢軍殺去。
而漢軍押呒Z秣的護衛將校,正是賈菱。
此刻,賈菱翻身在馬,手中揮舞一把鋼刀,高聲道:“諸軍戒備,迎敵!”
說着,周圍一大批將校紛紛翻身上馬,手中握着一把鋒銳無比的彎刀,向着遠處的女真騎軍砍殺而去。
“鐺鐺……”
伴隨着兵刃的相交聲,雙方兵馬交錯湧過,在瞬息之間,展開了廝殺。
“噗呲……”
伴隨着兵刃砍殺在士卒身上的聲音,大股鮮血自傷口處湧將出來,而後就是栽倒在地。
碩塞剛一交手,就開始察覺出了一些不對,因爲並不像先前那些被輕易殺散的漢軍,瞬間陷入一陣崩潰,而是圍繞着一輛輛糧車,結成盾牌圓陣,有條不紊地抵抗着女真騎軍的攻勢。
而接下來的一幕,無疑更是讓碩塞心頭大驚,只見原本正在推着馬車的士卒,從押送糧秣的獨輪車上,取出一把明晃晃的鋼刀,向着衝殺過來的女真八旗騎兵廝殺而去。
“不好,這是……中計了!”碩塞面色倏變,心頭一驚,只覺遍體生寒。
就在碩塞此念剛起,不大一會兒,就聽到遠處的茫茫的草原上傳來鐵蹄轟隆之聲,草原上出現一道黑紅鐵騎之線,迅速擴大起來。
眨眼之間,就是大批漢軍湧將過來。
一柄柄馬刀在日光照耀下,熾耀人眸,騰騰煞氣散將開來。
爲首之將身披玄色甲冑,外間罩着一襲暗紅色披風,手中拿着一把梃F長刀,其人面容剛毅,目光銳利,一如鷹隼。
正是大漢京營一等忠勤侯,謝再義!
謝再義早已在隔着押呒Z秣的車隊,三十里之外的地方埋伏着,等到這邊兒一出事兒,頓時率領精銳騎軍,浩浩蕩蕩地趕來。
“轟隆隆……”
鐵騎踏動着大地,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此刻的謝再義,率領一需F騎衝入了正在交戰的雙方,一柄柄馬刀宛如鐮刀一般,肆無忌憚地收割着女真兵馬。
“噗呲……”
兵刃入肉以及慘叫之聲響起,不少女真騎軍兵丁猝不及防,在京營漢軍的砍殺下,紛紛倒地不起。
謝再義在親衛的扈從下,更是猶如一柄鋒銳無匹的利刃,無情地撕開了女真旗丁的陣線,切割包圍着女真旗丁。
碩塞心頭大驚,當機立斷說道:“撤!”
這個時候,再與漢軍纏鬥、硬剛,顯然不是明智的選擇。
明顯漢軍挖好了一個陷阱,等着他們來跳,這時不逃,更待何時。
謝再義冷哼一聲,掌中那把大刀揮舞得風雨不透,道:“倏埽难Y走!”
說着,驅動胯下戰馬,掌中長刀化作一道匹練月華,向着碩塞追殺而去。
謝再義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碩塞乃是此行的主將。
這會兒,女真八旗旗丁洶湧而來,驟然被襲,也陷入了慌亂當中,面對漢軍的左右夾攻,一時間就有些亂作一團。
隨着碩塞高喊“撤軍”,大批女真旗丁隨着碩塞突圍,無疑讓一些陷入苦戰的女真旗丁落入更爲危險的境地。
此刻,漢軍長刀所向,不少女真兵丁被斬落馬下。
不大一會兒,京營的鐵騎洪流,一下子淹沒了整個女真兵丁的騎軍隊伍。
碩塞此刻撥馬而走,看到陷入敵陣的精銳,心緒都在不停滴血,懊惱不已。
懊惱自己先前爲何不察,剛剛真是太過大意了。
這麼多糧秣從遼陽城中押叱鰜恚重M會沒有重兵相護?
謝再義胯下的馬匹速度較快,此刻,風馳電掣一般,向着碩塞追殺而去,沒有多久,就漸漸縮短着距離。
碩塞感受到身後漸漸臨近的殺機,只覺膽寒不勝,而身旁的馬弁,連忙翻身抵擋。
“鐺!”
兵刃相接,那兩個馬弁根本就沒有遲滯謝再義一瞬,就被長刀一閃,宛如匹練月華,斬殺當場。
“僮幽难Y逃!”
碩塞只是暫且不答此言,只是率領手下的騎軍向着遠處逃亡,而身旁的親兵馬扈從則是紛紛阻擋着追殺而來的謝再義。
此舉終究還是阻擋了謝再義的追殺步伐。
待謝再義掌中長刀在這一刻,廝殺來回,不少女真騎丁紛紛中刀倒地,看着逐漸逃遠的女真大將,只得暫且壓下心頭的煩躁,吩咐着手下的兵馬,率領騎軍向着遠處追殺而去。
等到日落時分,暮色蒼涼,整個戰場上斷裂的刀槍與旗幟隨處可見,而這場埋伏與反埋伏的戰事,才徹底宣告落下帷幕。
謝再義挽着馬繮近前,說道:“此戰殲敵多少?”
賈菱面色一肅,抱拳道:“謝侯,我大軍殲敵四千餘,俘虜五百,此戰剿滅了女真一半兵力!”
謝再義聞聽此言,那張滿是污穢血污的剛毅面容上,現出一抹無盡欣喜之色,說道:“剩下的幾千人就好辦了,不過也不能大意。”
所謂,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當女真近萬騎軍的時候,在整個廣袤無垠的遼東平原上,可以肆無忌憚的奔襲押呒Z秣的漢軍。
而派出五千到八千左右的押呒Z秣隊伍,倒也是難以防備的。
如果派出一兩萬兵馬押送糧秣,顯然也是不切實際的。
而現在的女真只有幾千人,自然難以應對。
賈菱問道:“謝侯,這些糧秣?”
“自是押送至盛京城,這會兒都已經不遠了。”謝再義目光幽遠,低聲說道。
賈菱點了點頭,一邊兒吩咐着手下士卒打掃着戰場,一邊兒押送着糧秣,向着盛京城迅速趕去。
……
……
第1428章 夏禹始,家(賈)天下……
神京城,宮苑
坤寧宮
正值盛夏時節,暑氣高漲,殿中已經擺放了一個個冰塊兒,正在銅盆當中,隨着熱氣漸漸溶化成水,微風徐來,殿中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涼爽之意。
崇平帝一襲明黃色龍袍,歪靠在暖閣之畔的一方軟榻上,此刻,正值盛夏午後,日光從柵欄之中透射而下,瀉落在這位中年帝王身上,身形瘦削。
崇平帝手裏拿着一冊三國話本,凝神閱覽着,看着其上文字,兩道恍若樹枝的瘦松眉下,目光閃了閃,似是湧動着一絲思量之色。
漢家天下到了曹氏的手中?
曹氏篡漢自後漢黃巾之亂以後,就已經中原失鹿,倒也不足爲奇。
那子鈺也是起家於中原民亂……
可以說,這是帝王在身形老邁之後的必然反應,即開始猜疑、刻薄。
尤其是隨着遼東的平定趨勢愈發明顯,這位天子也開始爲大漢的江山社稷“未雨綢繆”起來。
“陛下,喝藥了。”就在這時,宋皇后一襲淡藍色宮裳長裙,雲髻巍峨,而那張香肌玉膚的臉蛋兒上現出嫣然明媚的笑意,端着一個青花瓷的茶盅,修眉之下,柔潤瑩瑩的美眸中見着無盡的疼惜。
“梓潼。”崇平帝輕輕喚着,將手裏的三國話本放下,再次感慨道:“子鈺這本三國話本真是寫進了天下分合,王朝興衰之事。”
曹魏代漢,司馬氏代曹魏,那他們陳漢又會被誰取代?
難道正如京中最近的童謠所言:“炎黃後,三代王,夏禹始,家(賈)天下,遼東平,盛世興,衛國主……”
這其實也是陳淵暗中搞出的伎倆,即製造謠言,離間君臣。
歷來讖緯之說,向爲皇室所忌,可以說陳淵身爲皇室子弟,一下子就戳中了皇室的要害,尤其是在這樣敏感的時候。
一時間,京中風聲鶴唳,諱莫如深。
而崇平帝自然通過逡赂l和內衛的密諜系統,得知了這所謂謠言,心底深處原本就有的一絲狐疑迅速擴大。
宋皇后輕輕笑了笑,拿着手裏的湯匙,給崇平帝攪動着茶盅的稀粥,散發着騰騰熱氣,溫柔婉麗的眉眼間縈着歡喜之意,隨口問道:“陛下,這東漢分三國,不是史書上的嗎?”
崇平帝面色愣怔了下,喃喃道:“是啊,史書所載。”
青史之上的教訓,不可不察,縱然子鈺忠心耿耿,但子鈺的兒子、孫子……
尤其是晉陽也爲他生了孩子,天然就有皇室血脈……
實在讓人浮想聯翩。
宋皇后端過一杯茶盅,那張秀麗明豔的臉頰羞紅如霞,彤彤如火,柔聲道:“陛下,這是紅棗糯米粥,陛下用一些吧,也能補益補益血氣。”
崇平帝點了點頭,凝眸看向那麗人,道:“有勞梓潼了。”
宋皇后笑道:“陛下這話說的,臣妾爲陛下親自下廚,不是應該的嗎?”
就在兩人敘話之時,忽而外間傳來戴權的腳步聲,旋即,繞過一架屏風,道:“陛下,衛國公的軍報和奏疏。”
崇平帝驟聞此言,心頭一動,瘦弱、黢黑的面容上湧起喜色,急聲問道:“戴權,將軍報遞送過來。”
戴權快行幾步,一邊兒將手裏的軍報遞送過去,道:“陛下,聽那信使說,衛國公攻破了逯莩牵嚁匕瘛!�
崇平帝凹陷的臉頰頓時湧起潮紅之意,待從戴權手裏接過軍報,這位中年帝王迫不及待地閱覽起來。
其上,行軍主簿已經詳細記載了逯菹萋涞倪^程。
從水攻淹城,再到炮轟取城,整個過程雖然也有一些波折,但在賈珩的率領下,皆是有驚無險。
崇平帝心緒激盪,喃喃道:“逯莩且黄疲逾暰鸵M盛京城了。”
如果再加上水溶的那一路兵馬,圍攻着逯莩牵屈N意味着遼東城已經在大漢軍兵的團團圍攻當中,城破只是旦夕之間。
平滅遼東之期,已然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