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699章

作者:林悦南兮

  一門門紅夷大炮向着城牆轟炸而去,炮彈在瞬息之間,炸裂開來。

  而這一次的女真兵丁在城牆上無疑更爲熟練了一些,趴伏在城牆上,躲避着炮彈。

  此舉,無疑減少了傷亡。

  但旋即,一顆顆黑黢黢的轟天雷,落在城牆上,迸射而出的鐵釘,攢射着不少趴伏在地上的女真兵丁。

  今日的守城,無疑比昨日多了一些烈度。

  ……

  ……

第1425章 賈珩:女真其興也勃,其亡也忽……(求月票!)

  盛京城

  夜幕低垂,暮色深沉,城門樓上已經懸掛起一隻只燈唬诤谝寡Y散發着一圈圈橘黃色的光芒。

  白日的戰事漸漸平息下來,而巍峨高立的盛京城中,那朱漆銅釘大門的官衙當中,多爾袞此刻正落座在廳堂當中的一張梨花木椅子上,其人面色凝重,幾乎如玄水一般。

  “今日之攻城,你們應該也看到了。”多爾袞容色微頓,點了點頭,說道:“漢軍火銃指哪兒打哪兒,我等根本無所適從。”

  “我軍既不擅守城,那就不好以己之短,迎敵之長,還是得出城野戰,擊潰了這支漢軍水師,才能徹底打開局面。”祜塞面色肅然,拱手說道。

  勒克德渾也贊同說道:“與其等漢軍主力前來,在城牆外完成兵力合圍,不如我大軍主動出擊,先行攻破眼前的漢軍再說。”

  先前,勒克德渾不是沒有想過用得此法,只是一來賈芳率領騎軍在外縱橫馳騁,二來盛京城中的兵力不多,原就捉襟見肘。

  多爾袞沉吟片刻,那沉靜、白皙的面容之上現出一抹堅決之意,道:“祜塞,你率領一旗正紅旗兵馬,連夜出得城中,襲擾漢軍水師糧道,不得有誤。”

  祜塞面色一肅,拱手應是。

  其實,這個時候再做這些事情,就多少有些晚了。

  因爲謝再義已經率領兩萬騎軍前來,導致漢軍的騎兵更爲充足,先前多爾袞未曾回來的時間,大漢水師六萬人,而河北邊軍大概有兩三萬人,且都是騎軍。

  彼時雖然勝算仍然較少,但尚有一搏之機,但守城的祜塞和碩塞等人卻並無此等魄力。

  導致戰機轉瞬即逝,兩三天的窗口期迅速消失不見。

  畢竟,當初的盛京城連續經歷寧遠、逯荨⑦|陽、赫圖阿拉城被破之事,已是如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

  沒有人能夠想到先集中優勢兵力,解決漢軍的這支弱旅。

  碩塞面色一肅,拱手說道:“十四叔,今日紅夷大炮擺放在城頭上,卻爲漢軍炮轟炸一空,十四叔,不如攜帶紅夷大炮出了城門,與那漢軍決一死戰。”

  多爾袞兩道濃眉之下,目光深深,輕輕搖了搖頭,說道:“紅衣大炮太過笨重,往來不便,況且敵寇騎軍往來縱橫,也不會坐視不理。”

  有些東西,多爾袞不是沒有想過,但完全不具備可操作性,將紅夷大炮拉出城外,對轟敵方的營寨,只要漢軍騎軍縱橫襲擾,這種異想天開的設想就難以完成。

  如果這都能用,那隻要大軍對壘之時,紅衣大炮轟打對方營寨,趁亂襲攻就行了。

  碩塞聞聽此言,一時語塞。

  多爾袞點了點頭,道:“這兩天,讓兵馬發動城中諸王公貴族丁壯,偕同守城,謹防漢軍攻城。”

  在場幾人紛紛點頭稱是。

  只是,一股沉重、煩悶的情緒,壓在腥说男念^,讓人喘不過氣。

  說話之間,多爾袞舉步離了內書房,沿着燈火通明的廊檐,返回寢宮,行不多久,抬眸之間,看向在一袑m女和嬤嬤一路扈從的莊妃。

  莊妃那張雪肌玉膚、白璧無瑕的臉蛋兒上,湧起關切之色,說道:“十四弟,今天守城之戰,怎麼樣?”

  多爾袞說道:“漢軍剛剛攻城未久,就已經被打退,我大清八旗驍銳殺敵無數,而盛京城安若磐石,固若金湯。”

  莊妃柳葉細眉之下,那美眸閃了閃,問道:“十四弟,那漢廷的衛國公來了嗎?”

  多爾袞默然了下,說道:“這會兒還未前來,不過用不了多久,應該回率領重兵前來。”

  莊妃彎彎柳葉如黛的秀眉之下,目中神色幾乎憂心忡忡,柔聲道:“一旦漢廷率領重兵前來,守城可還擋得住?”

  多爾袞故作輕鬆之態,說道:“先前已經做了佈置,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先將城外的兵馬解決了,剩下的戰事也就容易了。”

  莊妃輕輕“嗯”了一聲,暫且壓下心頭的焦慮,柔聲道:“十四弟,我熬了銀耳蓮子羹,十四弟這會兒過去喝點兒吧。”

  多爾袞凝眸看向莊妃,心頭卻沒有別的心思,道:“我得好好歇息,明日還要登城守城,漢軍攻城不會善罷甘休的。”

  莊妃聞聽此言,也沒有對多爾袞太過強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旋即離去。

  多爾袞而後,也不多說其他,向着殿中快步行去。

  而身後漆黑如墨的黑夜似乎如深淵一下吞噬了整個盛京城,只有幾隻燈辉谙娘L中輕輕搖曳,散發着圈圈橘黃光暈。

  另一邊兒,晚霞彤彤滿天,暮色降臨,盛京城以北的撫順——

  滿達海自牛毛寨大敗之後,率領一萬六千旗丁晝夜不停,舍了牛毛寨,這位巽親王,並沒有直接前往赫圖阿拉城。

  而是一路向南,打算馳援盛京城。

  但剛剛到了撫順,就聽到風聲,逯莩潜粷h軍攻破,聽到這個消息,滿達海卻一時間遲疑起來,並沒有前往盛京城。

  “王爺,攝政王的飛鴿傳書。”這會兒,一個馬弁進入廳堂,向滿面愁容的滿達海行了一禮道。

  滿達海皺眉問道:“飛鴿傳書上寫了什麼?”

  那馬弁拱手道:“王爺,攝政王說,讓王爺襲擾漢軍糧道,爲盛京城分擔壓力。”

  滿達海濃眉之下,那雙虎目現出思索,喃喃道:“襲擾糧道?”

  這倒是一個好計策!

  漢軍這次傾國之兵而來,後勤軍需輜重消耗龐巨,糧道綿長,漢軍想要回護,需要的兵力卸啵绻煌Ru擾,起碼可以爲盛京減輕壓力。

  滿達海點了點頭,說道:“來人,讓幾個過來,我議一議。”

  不大一會兒,幾個身形魁梧,面容剛毅的武將,快步而來,拱手見禮道:“末將見過王爺。”

  “攝政王命令我等,率軍襲擾漢軍糧道。”滿達海輕輕說着,吩咐着馬弁取來一張輿圖,放在几案上,這會兒,幾個馬弁端上一盞油燈,照着明。

  滿達海點了點頭,說道:“漢軍奪下逯葜幔陨胶jP輸送糧秣至前屯、高臺堡,再到寧遠城,自塔山、大興堡可至逯荩@一路糧道綿長,漢軍不可能完全集重兵護送周全,而這就是我等的機會。”

  滿達海說着說着,只覺心神豁然開朗,雙眼愈發明亮瑩瑩。

  隨着漢軍攻打下逯荩俅蜗蚴⒕┏勤s去,戰機的確出現。

  其實,如果是後世的戰略家操盤女真一方,那就是棄寧遠、棄逯莸却蟪牵拷唤o漢軍,然後堅壁清野,誘敵深入,然後利用對遼東地形的熟知,不停襲擾漢軍綿長糧道,使漢軍陷入疲於奔命的境地。

  但這無疑是“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俱在”的大戰略家思維。

  多爾袞顯然沒有這樣的魄力,如果皇太極在,或許能跳出守城的窠臼。

  幾位將校也紛紛點頭,下去準備。

  待袑㈦x去,滿達海看向外間漸漸濃重的夜色,恍然間有所悟。

  就不該與漢軍陷入攻守之戰當中,而是應該化整爲零,與漢軍進行野戰。

  可以說,這場戰爭,女真一開始就思路有誤。

  或者說,少了努爾哈赤開國之時的野蠻、靈活,戰略戰術變得呆板起來,陷入層層防禦的陣地戰的圈套。

  這是一個新生政權,陷入的必然思維慣性,即開始重視守土之責。

  因爲治下子民仰望,女真成爲一國以後,就對治下疆土開始重視起來。

  幾如第五次反圍剿,等到了存人失地,人地俱全,從正反兩個方面論證瞭如何跳出思維慣性。

  ……

  ……

  另一邊兒,正值夜色低垂,月朗星稀,遼東大地上,那帶着幾許燥熱的夏風輕輕吹拂樹梢的枝葉,漢軍營寨當中——

  此刻,四方的一根根松油火把“噼裏啪啦”燃燒不停,一隊隊身披甲冑的兵丁,在營房四周來回走動,兵器和甲葉發出“嘩啦啦”的碰撞聲,就在燈火輝煌的中軍大帳當中,兩道人影倒映在軍帳上。

  賈珩與陳瀟剛剛用過晚飯,正在隔着一方棋坪對弈。

  陳瀟拿起一枚棋子放在棋坪上,柔聲道:“前面不遠就是盛京了。”

  賈珩點了點頭,目光微動,看向遠處,說道:“時隔多年,我大漢京營兵馬,終於再次到了盛京城之下。”

  陳瀟嗔白了那蟒服少年一眼,清眸嫵媚流波,說道:“京營已經先一步到了盛京城。”

  賈珩修眉蹙起,似是自失一笑,道:“就是這麼一說。”

  陳瀟修眉蹙了蹙,輕聲說道:“你說這女真人就坐以待斃?”

  “應該不會。”賈珩放下茶盅,劍眉之下,請冷眸子之中現出思索,喃喃說道:“女真人多半會想出一些詭帧!�

  陳瀟也蹙眉深思,喃喃說道:“比如……”

  “比如偷襲糧道,女真人會偷襲糧道。”賈珩言及此處,只覺心頭不由爲之篤定幾許,道:“我大軍進攻遼東,糧道軍需頗爲綿長,而這些就給了女真一路襲擾的機會。”

  陳瀟臉上似是現出若有所思之色,道:“女真大概率派騎軍襲擾糧道,我大軍幾十萬,這一路糧道綿長,想要回護,十分不易。”

  想了想,陳瀟擰了擰眉,目光沉靜,問道:“那你覺得應該如何應對?”

  賈珩道:“派騎軍沿路護送,關鍵是如何尋找到女真騎軍的蹤跡,不管如何,肯定會受得一些影響。”

  陳瀟端起茶盅,輕輕抿了一口,說道:“這些交給京營騎將就是,只是如今進兵如此順利,倒也有幾許夢幻。”

  賈珩點了點頭,感慨道:“一晃也有幾年了,女真其興也勃,其亡也忽。”

  其實,女真落得如今之冰消瓦解的局面,根本不是這區區幾戰造成的,而是自賈珩從崇平十四年以來,一點點對大漢糾偏,先除內憂,再治外患。

  所謂厚積薄發,功不唐捐。

  在前期,從賈珩與多鐸在江南的較量,再到嶽託在西北的兵敗,再到阿濟格與鰲拜在倭國、朝鮮的相繼兵敗。

  女真的國勢不是一下子垮塌的,而是被一刀刀削掉,最後舉國之兵北伐,挾雷霆之勢,如泰山壓頂,女真人完全難以抵擋。

  世上許多事並沒有什麼外人眼中的一蹴而就,更多是長期堅持之後的先難後易。

  不過,盛京城應該沒有那般容易攻破,這是滿清的底蘊。

  如果不想造成較大的傷亡,乃至爲其翻盤,就需要如一個下棋老手一樣,徹底封死女真的所有後路,一步步將死女真。

  ……

  ……

  翌日,天光大亮,夏日原就天亮的早,晨曦微露,而京營徵遼大軍迅速開拔,十幾萬大軍打起一面面黑紅旗幟,直奔盛京城。

  而此刻的盛京城,在新的一天當中,同樣迎來了漢軍的再次攻城。

  “咚咚……”

  戰鼓隆隆而響,刀槍如林,馬蹄聲碎,大批京營將校,手持軍械,浩浩蕩蕩地向着盛京城圍攻而來。

  這一次仍是江南水師與河北邊軍擔任攻城主力,而謝再義則是率領一需F騎,在盛京城四方逡巡四顧,提防盛京城中的兵馬,從盛京城中出來襲擾漢軍的炮隊。

  所謂,擔憂自也是相互的。

  漢軍的炮銃同樣擔心女真騎軍從盛京城中搗毀破壞。

  伴隨着炮銃之聲此起彼伏的響起,大批身穿紅色鴛鴦戰业臐h軍如潮水一樣,向着城牆湧去,伴隨着喊殺聲此起彼伏。

  大批漢軍扛着一架架木質雲梯,手中握持着一把把明晃晃的雁翎刀,向着城牆攀爬不停。

  在這一刻,女真兵丁同樣從城頭上向下扔着滾木礌石,砸着雲梯上不停攀爬的漢軍。

  而一座衙堂當中,一醒┌咨葆斻~甲的兩白旗旗丁,按刀而立,神情警惕。

  多爾袞頭戴玉冠,一襲親王紫玉綢帶的蟒袍,落座在廳堂當中的一張梨花木椅子上,相比前幾天的人心惶惶,此刻的盛京城,似乎習慣了這每天的炮聲隆隆。

  反正漢軍暫時攻不進城內。

  多爾袞在一旁的漆木小几上放下茶盅,平復着心頭的思緒,轉眸看向一旁的幕僚蘇弘祖,道:“城中的各家的家丁,是否已經登上城頭,協助守城?”

  蘇弘祖道:“王爺,城中的士紳大族都通曉大義,都願意發動家丁僮僕至城上協守。”

  多爾袞點了點頭,問道:“如今城中兵丁卸啵瑧鹗聭K烈,本王意在重金撫卹傷亡將校,戶部方面還有多少銀子?”

  提及國帑儲備,蘇弘祖面色微頓,低聲說道:“近二年來,我大清在倭國、朝鮮多次用兵,國帑耗費龐巨,入不敷出。”

  有些事情同樣是相對的,漢軍大舉興兵,消耗了不知多少國帑餉銀,女真也好不到哪裏去。

  相比大漢還有諸省賦稅以及新政施行後的稅賦血包補充,大清就嚴重供給不足。

  多爾袞默然片刻,說道:“再堅持一段時間,等到了冬月,就可見轉機。”

  蘇弘祖道:“撐到年底,倒也問題不大,只是王爺還當多做準備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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