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戴權快步而來,那張白淨無須的麪皮上泛起一抹喜色,說道:“陛下,衛國公的急報。”
此言一出,崇平帝面色倏變,連忙問道:“軍報在哪兒呢?”
戴權面帶笑意,一邊兒躬身呈遞過去,一邊兒說道:“陛下,北靜王水溶所率江南水師與河北提督康鴻所領的兵馬,已經攻破女真重鎮遼陽城,殲敵近兩萬,大軍直抵盛京城下,而衛國公攻破寧遠城之後,則已率兵,直逼逯荨!�
崇平帝聞聽此言,只覺心緒激盪,凹陷的面頰泛起潮紅之色,問道:“此事當真?”
說着,這位中年帝王就劇烈咳嗽了起來,因爲心緒激動,兩側凹陷的臉頰更是潮紅幾許。
宋皇后聞聽此言,連忙快步近前,一下子攙扶起崇平帝的胳膊,柔聲道:“陛下。”
戴權點了點頭,說道:“陛下,這是軍報。”
崇平帝從戴權手裏接過軍報,凝神閱覽,目中微動,道:“子鈺做的好,水溶更是將門虎子,不負朕望。”
崇平帝瘦松眉之下,目光滿是迫不及待,朗聲說道:“戴權,去將輿圖拿過來,朕來看看。”
這幾天,雖然早已將遼東輿圖的山川地理,做到爛熟於心,但這會兒心緒激動的崇平帝,只有拿到輿圖,心頭的一些情緒才得以揮發。
戴權聞聽此言,連忙與幾個內監,說話之間,就將輿圖遞至崇平帝近前,供這位天子查看。
崇平帝攏目觀瞧向那張似泛着淡黃的輿圖,兩道瘦松眉下,那雙冷峻如刀的目光在遼陽城盤桓不去,道:“離盛京城是沒有多遠,遼陽一破,就剩下逯菀宦妨恕!�
這位中年帝王只覺心頭又是狂跳了幾許。
一旦攻滅盛京,天下太平,萬世基業,文治武功,赫赫無名,比之上古聖君都不遑多讓。
“陛下,衛國公如今在寧遠城,等在逯萜綔缌伺嬷髁Γ瑑陕穵A攻不停,女真定然亡國。”戴權在一旁湊趣兒說道。
崇平帝點了點頭,笑了笑,感慨道:“是啊,以子鈺之能,這些都是遲早的事兒。”
他定然能夠撐到那一天,親眼看到女真平滅,告祭太廟,同時爲後嗣之君掃清親政的障礙。
子鈺這些年打了不少仗,南征北戰,也該悠然林下,與妻兒共敘天倫,好好休養休養纔是。
想了想,猛然想起一事,問道:“東平郡王世子,穆勝那一路呢?”
戴權道:“眼下並無軍報傳來。”
崇平帝擰了擰瘦松眉,旋即,舒展開來,說道:“畢竟是朝鮮軍兵,比之不過也是有的。”
宋皇后在一旁聽着戴權與崇平帝的敘話,那張雪膚玉顏、白璧無瑕的臉蛋兒上,也浮起一抹欣然。
那小狐狸又打了勝仗,希望能夠讓陛下心情好上許多吧。
前日聽太醫說,陛下龍體可能撐不了一二年了。
當然,這種太醫提出的忌諱之言,並未流傳至崇平帝耳畔,以免這位中年帝王心頭爲之擔憂不勝。
崇平帝點了點頭,說道:“北靜王立下這麼大的功勞,梓潼,從內務府撥付一些人蔘,還有珠寶首飾,遞送至北靜王府上。”
宋皇后展顏一笑,嫣然明媚,說道:“陛下,臣妾這就命人前去操持此事。”
說着,看向一旁恭候着的夏守忠,使了個眼色。
夏守忠輕輕應了一聲是,然後,轉身去了。
……
……
北靜王府
後宅之中,廳堂——
甄雪此刻正在抱着自家兒子,在廳堂中的一張軟榻上落座,麗人一襲藕白色長裙,氣度雍容優雅,手裏正拿着一個撥浪鼓,幫着水英搖動。
而不遠處,則是北靜太妃,滿頭銀髮卻梳理的一絲不苟,雖已年老,但卻動作優雅,只是看着甄雪的目光,臉上多少見着羨慕之色。
因爲孩子終究是和孃親,水英這段時間,就吵着嚷着要見自家孃親。
甄雪面色微頓,柔聲說道:“太妃,我想讓英兒在我房裏多幾天。”
北靜太妃想也不想,拒絕道:“英兒已經和我習慣了,再往你房裏就有一些不大合適。”
甄雪輕輕應了一聲,顫聲說道:“太妃,我……”
“你有我會帶孩子,溶兒就是我這些年一手帶大的。”北靜太妃性情強勢,聲音中蘊藏着一股不容拒絕的語氣,說道。
不遠處的水歆,則是跟一個丫鬟玩着翻花繩,小丫頭也有七八歲,臉蛋兒粉膩嘟嘟,紅脣豔豔動人。
聽到自己奶奶和甄雪吵架,水歆那張粉膩嘟嘟的面頰蒼白如紙,瑟縮着一顆小腦袋,向着一旁行去。
這會兒,丫鬟就想伸手拉過水歆的小手,離了這氣氛有些劍拔弩張的廳堂。
卻在這時,一個身着綾羅綢緞的嬤嬤面帶喜色,快步進入廳堂當中,柔聲說道:“太妃,王妃,宮裏來了嬤嬤,拉了一車東西,賞賜給娘娘呢。”
北靜太妃心頭大喜過望,訝異問道:“這非年非節的,賞賜做什麼?”
水歆也轉過一張巴掌大小,粉膩嘟嘟的臉蛋兒,凝眸看向那嬤嬤,心頭滿是好奇之色。
只聽那嬤嬤面帶喜色,笑意盈盈而閃,朗聲道:“聽說是王爺在遼東打了大勝仗,宮裏龍顏大悅,這才讓內務府賞賜了一些東西。”
北靜太妃點了點頭,道:“溶兒立大功了。”
然後,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北靜王妃甄雪,蒼老眼眸中生出幾許思忖之色。
她將自家兒子教導的多好,英兒在她手裏,將來肯定會成爲溶兒那樣允文允武的賢王。
甄雪抬起清冷、明麗的玉顏之時,抿了抿粉脣,抬眸之間,卻不由想起那位蟒服少年,往日那癡纏的種種,一下子湧上心頭,目光怔怔幾許。
第1416章 陳瀟:內應取城呢?可否一用?(求月票!)
逯莩�
翌日,天光大亮,盛夏的燥熱暑氣漫卷來回,不過在遼東這片高緯度地域,無疑平復了許多。
而伴隨着鼓聲“咚咚”震耳欲聾地響起,大批頭戴飛碟盔,內着紅色號服,內着紅甲的漢軍開始行動起來,向着逯莩潜夹卸ァ�
此刻,十餘萬漢軍除卻四萬兵卒,留守在營盤之外,已然將逯莩菄鷶n的水泄不通。
而大批漢軍將校,扛着一架架雲梯,向着逯莩谴笈e攻去。
“轟轟!!!”
一百多門紅夷大炮向着城池轟擊不停,在這一刻,黑黢黢的炮口濃煙滾滾,落在城門樓上之時,可見團團火焰沖天而起。
賈珩此刻,端坐在一匹棗紅色鬃毛的駿馬上,手中拿着一根單筒望遠鏡,眺望着逯莩牵菑埑领o面容之上,幽幽一如玄水,高聲說道:“我大軍炮火先轟上幾天,先將城池削平,再大舉攻城。”
陳瀟修眉之下,美眸瑩潤而閃,說道:“我看逯莩巧希灿写笈凇!�
賈珩點了點頭,道:“我方炮銃,可以轟炸掉敵方大炮。”
只見巍峨高立、險峻危險的城頭上,滿清一面面刺繡龍旗旗幟隨風搖曳不停,不少兵丁手持弓弩,搬咦艥L木礌石,向下狠狠砸去。
下方的漢軍扛着一架架木質雲梯,向着城牆轟擊而去,但見硝煙瀰漫,而後是炮彈裂開,炸開一團,彈片與塵土四處飛濺。
“轟隆隆……”
就在一串兒噼裏啪啦的炮聲當中,大批漢軍手持軍械,向着逯莩谴笈e衝去。
“嗖嗖……”
伴隨着破空之聲此起彼伏響起,頃刻之間,箭矢如雨,向着逯莩菙�射而去,落在穿着泡釘布面甲的八旗旗丁身上,伴隨着一團團血霧“蓬蓬”而起,八旗旗丁的痛哼、慘嚎之聲響起。
“轟……”
一顆顆黑黢黢的轟天雷,從城下扔將上來,“咔嚓”落在城頭上,頃刻之間炸開一團,頓時鐵釘以及殺石四處迸濺,不少將校兵丁發出痛哼之聲。
大批京營將校士卒,此刻,拿起一面麪包着鐵皮的盾牌,沿着一架架木質雲梯向上攀爬。
女真八旗旗丁同樣善於弓射,向着下方的漢軍攢射而去。
一個個兵丁,此刻彎腰搬咦艥L木礌石,奮力向下砸去。
正在雲梯上攀爬的漢軍,面對着滾木礌石,頓時就如下餃子一般,從一架木質雲梯上哀嚎着落下,在地上發出痛哼一聲。
偶有漢軍軍卒通過雲梯攀爬上城頭,可見不少軍卒圍攏過來,頓時,刀兵相碰發出“鐺鐺”之音。
而後,被女真兵丁驅逐下去。
與此同時,女真佈置在逯莩情T樓上的紅夷大炮,也在向下方噴射着團團硝煙。
一顆顆炮彈落在漢軍的攻城兵線中,不少漢軍士卒慘叫着,被炸得四分五裂。
賈珩拿着單筒望遠鏡,看到這一幕,眉頭不由皺了皺,道:“傳令下去,讓紅夷大炮清掉對方的炮臺。”
一旁的逡赂l領命應聲,而後也不多言,前去傳令去了。
陳瀟聲音中似有幾許譏誚,說道:“多爾袞在逯菀彩菧蕚淞季茫@城牆明顯是加固加高過的。”
賈珩道:“還不能讓他給守住了,否則,我大軍銳氣一失,容易爲敵所趁。”
想了想,轉眸看向一旁的陳瀟,低聲說問道:“遼陽那邊兒可有情報?北靜王是否已經出兵向盛京進發?”
陳瀟想了想,柔聲說道:“現在還沒有軍情傳來,應該沒有派兵前往盛京。”
賈珩點了點頭,道:“飛鴿傳書,命水溶一路,謹慎行進,以防中得女真人的埋伏。”
陳瀟輕輕應了一聲,然後吩咐着逡赂l前去安排此事。
就這樣,一場逯莩浅毓シ缿穑栽绯恳恢钡桨頃r分,夕陽西下,晚霞漫天,雙方戰事這才落下帷幕,徹底鳴金收兵。
而這會兒從高空而望,自逯莩窍碌暮緶弦恢钡降缆飞希梢娮o城河內的河水之中血污團團,一些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而漢軍也派出了一些兵丁,開始打掃戰場,而城頭上的女真旗丁,也默契地不再向打造戰場的漢軍兵卒攻擊。
軍帳之中——
賈珩落座在一張四四方方的漆木帥案之後,兩道銳利劍眉之下,那雙清冷目光看向今日率兵攻城的軍將,面色默然無比。
就在下方一芯I兵將忐忑不安之時,賈珩忽而開口,沉聲說道:“女真今日守城之勢,諸位想來也看到了,敵寇依託堅城,據城固守,諸位將軍有何破敵良策,倒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第一天攻城,城中還有十萬餘女真兵丁,賈珩也沒有想過當天就破城。
這完全不現實。
今天,他拿着望遠鏡,已經將城頭上的攻守情況收入眼底,對女真八旗兵丁的戰力有了一定了解。
經過這幾年的搏殺,女真曾經的百戰老卒,也在逐漸減少,新募集的兵丁則在戰力上多有不如。
或者說,摻水太多,稀釋了女真八旗的部分戰力。
此消彼長,漢軍的戰力卻獲得了長足的進步。
下方的一位漢軍將校抱了抱拳,其人是京營練武營團營都督賀慶,整容斂色,低聲說道:“大帥,末將以爲是否仍效仿攻取寧遠城的先例,仍以掘地道至城下,埋上炸藥,攻取城池爲宜。”
下方的一芯I兵將,聞聽此言,也都竊竊私議起來。
招式不怕老,好用就行。
賈珩默然片刻,介紹道:“據密諜來報,逯莩浅歉呶逭桑裼姓晌澹胍ㄩ_,需要的炸藥非天量不可,此計短時間,並不可行。”
老辦法遇到了新問題,逯莩亲鳡懚酄栃栔攸c打造的項目,可謂層層加固,而且其內爲了防止敵寇進入城中,挖了兩層內城,用以隔絕風險。
這時,袑⒚婷嫦嘤U,愁眉莫展。
賈珩面色一肅,高聲說道:“這幾天先攻城,試探一下城中守軍的防守力度。”
他一時間也沒有別的法子可想,目前只能以結硬寨、打呆仗的法子應對,不停地給逯莩巧系呐姹毫Γ却龖饳C的來臨。
待袑㈦x去,陳瀟面上若有所思,說道:“逯莩桥徯R河,如今正值夏日,不如用水攻之法?”
賈珩道:“沒這麼簡單,小淩河河水還未暴漲,況且想要掘開,也不大容易,不過可以一試。”
總歸是一個法子。
陳瀟道:“內應取城呢?可否一用?”
賈珩搖了搖頭,說道:“逯莩侵衼K無我大漢內應,不過可以以箭矢書信勸降城中漢軍旗的漢人,以分化敵寇之勢。”
陳瀟聞言,目光一亮,說道:“此法甚妙,女真人勢必對漢人有所猜忌,縱然不做猜忌,那些漢兵漢將,未嘗不會在關要時候動搖心思。”
賈珩道:“既是可行,那就吩咐人前去操持。”
說着,喚過一個逡赂l過來,然後吩咐着一斜鴮⑶叭ゲ俪执耸隆�
……
……
另一邊兒,逯莩牵傺�
正是夜幕降臨,萬籟俱寂,皓月當空,月華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