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34章

作者:林悦南兮

  如果加上賴二的六十三萬兩,正好一百零二萬兩銀子,當然不可能太精確,因爲更早的一些數目不知,再加上賴家生活奢靡無度不下賈府,這個數字應該是相對可靠的。

  賈政重重嘆了一口氣,遙遙看向遠處,說道:“是政無能,幾容這些刁奴欺上瞞下到今日。”

  被下人矇蔽已經夠丟臉的了,結果人家就是明擺着當你是傻子在糊弄,這方纔誰身上,都覺得難以接受。

  尤其賈赦臉色陰沉,目光幾欲吞噬人,惡狠狠道:“這幫狗奴才,喫着我賈家的,穿着我賈家的,還揹着主在後面嚼蛆,報官!下獄!統統絞死了賬!”

  賈珩暗中搖頭,但面色默然,說道:“查賬先到這裏吧,接下來就是追回銀子,今日天色已晚,先到這裏罷。”

  賈赦急聲道:“珩哥兒,趁熱打鐵,明一大早兒,我就派小廝將這幾家抄了,對了,鳳丫頭,將這幾人在內宅管事的媳婦兒,也都扣押起來!拿了我賈家的銀子,一兩都不能少!”

  邢夫人也臉色難看,附和道:“不能放過這些人!”

  鳳姐皺了皺眉,看向一旁的賈珩。

  賈珩沉吟片刻,道:“先把相關管事媳婦兒都押起來吧,仔細,別驚着了老太太。”

  因爲單大良家的、吳新登家的,還有他們的兒媳婦兒現在就在內宅管事、伺候着賈母。

  邢夫人道:“王善保家的,你跟着鳳丫頭一起去!”

  賈珩靜靜看着這一幕,不動聲色。

  賈赦、邢夫人的作妖,他看在眼裏,默不作聲,因爲他將賈府從富貴榮華的夢境中喚醒的初步目的,已經達成了。

  剩下的就是坐觀賈赦和邢夫人利令智昏,上躥下跳!

  跳得天怒人怨,人嫌狗憎!

  “這樣大的一筆銀子,除卻賴家,其他幾家,能追回三十萬餘萬兩的銀子,應該問題不大,財帛動人心,兩房勢必要鬧得雞飛狗跳,將賈母維持的表面和睦之局徹底打破。”賈珩眸光深深,思忖着。

  先前,當發現拉賈府做生意行不通之時,他就已經打算轉換思路,先晾賈府一陣,幾十萬兩銀子,說多很多,但其實也沒多少,先讓他們鬧一陣。

  然而賈珩突然一副袖手旁觀,賈赦和邢夫人氣勢洶洶的模樣,卻是讓鳳姐心頭一慌。

  如果她公公、婆婆插手追銀,她只能在一旁陪座侍奉。

  “不行,離了這位珩大爺,弄不成事。”鳳姐丹鳳眼轉了轉,思忖着,連忙壓下心頭方纔因爲賈璉而起的惱怒,笑道:“珩兄弟,你看這個事怎麼個弄法?你先前不是抄了賴大的家嗎?還得需你操持纔是。”

  賈政也是看向賈珩,輕聲道:“子鈺……”

  賈珩沉吟說道:“西府查賬,我原來是應着老太太前日至東府相請,過來幫忙,現在既已經功成,於追銀之事上,諸事要簡單許多,而且瓜田李下的,事涉銀兩,我也不好再多插手,況這二日公務繁忙,剩下的,鳳嫂子應該能操持,就先到這裏罷。”

  賈政嘴脣翕動,但終究是被公務繁忙四個字堵了回去。

  賈赦聞言,將方纔的憤怒壓下,心頭大喜,連忙定住話頭,說道:“子鈺你去忙皇差要緊,至於這些惡奴,就交給西府這邊兒,我讓璉兒幫着鳳丫頭。”

  鳳姐聽着這一聲,心頭就是一慌,連忙給賈珩使眼色。

  見賈珩好似沒看見一般,心頭愈急,但有力卻不知從何使。賈珩面色淡漠,沉聲說道:“別的也沒事了,就是這二位賬房先生,還有過來幫忙的京營兄弟,西府封一些程儀,至於我,既是同族中人,無需如此客氣。”

  賈赦已是眉開眼笑,說道:“這個你放心,絕不能虧待了過來幫忙的幾位兄弟。”

  鳳姐聞言,心頭就是一涼,丹鳳眼看着那面色淡漠的少年,心頭竟是生出一股無力感。

  但也怨不着人家,人家都幫着這一步了,都忙到抽空去寫往宮裏遞送的奏疏了。

  還要人怎麼辦?

  總不能訛上人家吧?

  人家公務忙的跟什麼似的。

  一牆之隔後的王夫人,則是眉頭皺緊,面容幽幽地看向探春和李紈,禁不住說道:“人常說,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珩哥兒怎麼撒手不管了?”

  李紈、探春:“……”

  黛玉抿了抿粉脣,抬眸看了一眼王夫人,心頭幽幽嘆了一口氣。

  “舅媽心有成見,癥結還是因爲寶哥哥……”

  這位少女心思慧黠、機敏,因是賈府外人,反而得以冷眼旁觀着賈珩和榮國府的微妙關係。

  先前的榮慶堂中,賈珩教訓寶玉,王夫人能不恨?

  一旦先入爲主有了成見,那賈珩做什麼都不合她的意。

  “只是那位珩大爺突然抽手不管,也有幾分古怪名堂,雖說是人之常情,但看着,倒有點兒像是……二桃殺三士之策?”黛玉星眸閃了閃,思忖着。

  身爲旁觀者,黛玉反而對賈珩看得更清楚一些,尤其在黛玉心中,賈珩已是那種智职俪觯咭徊剿闶降娜耍@突然抽手不理,必是有着深意。

  當然,這也同樣是一種先入爲主。

第196章 也想抄家的崇平帝

  幾人說話間,就已漸至掌燈時分。

  賈珩、賈政、賈赦等人,也從總管廳中出來,着下人在一旁的宅院中備下了酒宴,招待着逡赂膸孜毁~房以及京營軍卒用飯。

  觥籌交錯,吆五喝六。

  賈珩也陪着飲了兩杯,而後着表兄董遷和謝再義陪客,就是出了院落,舉步沿着抄手遊廊,忽地抬頭看到平兒提着燈唬瑥脑铝灵T洞處過來,抬眸一見賈珩,就是笑着近得前來,喚道:“大爺,璉二奶奶讓我喚你,老太太那邊兒擺了飯,讓你過去一起用呢。”

  賈珩點了點頭,道:“這就過去。”

  平兒提着燈簧锨埃p笑說道:“珩大奶奶那邊兒,我剛纔讓豐兒去知會,說在這邊兒留飯了,先不過去。”

  賈珩怔了下,目光溫煦,說道:“平兒姑娘有心了。”

  他在榮府這邊兒用飯,可卿那邊兒是需得知會一聲,方纔他倒是一時忙忘了。

  這般一看平兒,還真是個有心人。

  此刻,賈珩抬眸打量着少女,深秋的風已帶着幾許寒意,畫廊上懸着的燈浑S風搖晃着,彤彤燭火暈下一圈圈明暗漸變的橘黃柔光,披落在平兒那雲堆翠髻間的珠釵上,就見一串兒珍珠閃爍着顆顆一大四小的晶瑩,空氣劉海兒下,那張珠圓玉潤的臉蛋兒,在燈火下愈見溫寧、柔美。

  被一雙湛然目光注視着,平兒抿了抿泛着瑩光的脣瓣,彎彎睫毛垂下一叢被男子打量而起的羞澀,如春桃的嫣然臉蛋兒似浮起一抹不易覺察的紅暈,輕笑道:“珩大爺,這查賬總算結束了,璉二奶奶方纔還說前前後後累的出了一身汗,回去讓人服侍着沐浴……”

  說着,聲音漸漸細弱不可聞,心跳得愈發快了幾分。

  心道,她都在說什麼啊,奶奶回去沐浴,她告訴這少年做什麼?

  她也不知道自家剛剛迷迷糊糊在說些什麼,總覺得方纔若不說些什麼來,心跳得愈發快,幾乎有些喘不過來氣。

  賈珩聞言,目光凝了凝,心道,鳳姐也該去洗個澡了。

  只是轉移了個話題,隨口說道:“西府裏這幾年,有着這幫碩鼠暗中壞事兒,鳳嫂子她一人獨立支撐,想來也是心力憔悴,去洗個澡,睡一覺,好好歇息幾天,也挺好。”

  平兒聞言,壓下芳心驟起的一抹思緒,眸光驚訝地看着賈珩,櫻脣翕動了下,輕聲說道:“珩大爺不愧是在在外面做大事,能體諒二奶奶的難處。”

  她實在沒想到這位珩大爺,竟這般懂璉二奶奶,這樣知冷知熱的話,就是璉二爺平時都未說過呢。

  二爺只會說,“好鳳兒,給我支二百兩銀子,我有急用。”

  正如紅樓夢原著平兒所言,“二爺那人,就是銀子掉油鍋裏,他還想撈出來花呢。”

  “鳳嫂子上有兩個婆婆,下面還有寶玉和一墟⒚茫腿缒氰嶏L箱裏的老鼠,兩頭受氣。”賈珩輕笑了下,說道:“但誰不難?她再難,也不好做那缺德的偏門生意,你是她的貼心人,以後也多勸勸她,那等收人銀錢,插手詞訟的事情,不要她做,需知善惡到頭終有報。”

  用某位大佬的話,別看現在跳的歡,小心將來拉清單。

  平兒怔了下,粉面上現出疑惑,說道:“珩大爺說的是?”

  賈珩看着平兒迷茫神色不似作僞,道:“看來,你不知道?”

  也是,鳳姐和賈蓉放印子錢的事,想來是要避着平兒的,但如說平兒一點兒風聲也不知,恐怕也不盡然。

  平兒玉容微變,輕聲道:“二奶奶平日裏雖然手段凌厲了一些,但要說做什麼缺德生意……”

  “看來,

  她也有事情瞞着你。”賈珩輕笑了下說道。

  平兒和鳳姐二人在一些事情上也是互相瞞着,比如俏平兒謔語救賈璉,以及幫着賈璉揹着鳳姐拿銀子發喪尤二姐,諸般如此,不勝枚舉。

  平兒聞言,輕聲道:“二奶奶她是主子,有一些事情瞞着我也是應有的。”

  賈珩道:“好了,先不說這個了,前面就是榮慶堂了。”

  平兒點了點頭。

  榮慶堂中

  賈母鬢髮如銀,面帶微笑,因是下午小睡了一會兒,這會兒倒是精神頭兒十足,聽着幾個人說查賬一事。

  身後鴛鴦和琥珀、翡翠等一干丫鬟在後面揉捏着肩。

  只聽探春笑着說道:“老太太,珩哥哥讓逡赂Y的賬房高手,一樣一樣覈對,一共發現了有五十八萬兩銀子對不上賬,然後那吳新登和他們幾個都撐不住,開始招了,等過幾天都將銀子補虧空過來呢。”

  賈母聞言,臉上也有幾分唏噓,說道:“平日裏這些看着也是個好的,不想竟是偷拿着府裏的財物,唉,日防夜防,家匐y防啊。”

  剛剛沐浴過後,換了一身淡黃色衣裙,頭戴金絲八寶打攢珠髻,綰着朝陽五鳳掛珠釵的鳳姐,一張白裏透紅的瓜子臉因爲洗過澡,紅撲撲的,嬌媚一如春花秋月,豔光照人,嬌俏說道:“老祖宗,您是不知道,這些惡僕是忒不像話,背後各種編排主子,連大老爺和二老爺他們都敢編排,孫媳婦兒我就不用說了。”

  賈母聞言,愣怔了下,問道:“他們是怎麼編排的?”

  鳳姐道:“都是一些小覷主子的混帳話,大老爺和二老爺這會兒還氣着呢。”

  賈母嘆了一口氣,也不好追問,說道:“是我這些年縱了他們吶,本想着他們伺候了府裏幾十年,一大家子、幾輩兒人忙前忙後的也不容易,私下裏過得體面一些,倒也沒什麼的,哪曾想……唉……”

  鳳姐笑着勸慰道:“老祖宗您仁義厚道,只是人心不足,不知高低深湥f着說着,人家都要騎到主子頭上來了呢。”

  想想賴大往日在府裏時的體面,府裏那些下人都要喚着一聲賴爺爺,連她這個年輕的主子,也要敬着三分。

  賈母默然了下,問道:“吳新登她媳婦,還有單大良家的,我瞧着也讓人帶走了,現在你和珩哥兒是打算怎麼處置着她們?”

  終究是上了年紀,還是有一些顧念舊情。

  這也是人之常情,方纔還在跟前兒伺候着,談笑解悶兒的人,下一刻就被帶走。

  鳳姐道:“老太太,都打發到莊子上去種地了,不過那虧空銀子,還得讓她們家男人補回來的。”

  賈母點了點頭道:“都是府裏的老僕了,雖說犯了大錯,也不好攆出去,自生自滅。”

  鳳姐笑道:“哪能啊?”

  不說旁的,就是這些人說不得知道主子的陰私事,放出去胡亂嚼蛆怎麼辦?再說,若是銀子不夠,還要做工種田,補將回來呢。

  而在這時,外間的婆子進入屋裏,道:“老太太,璉二奶奶,珩大爺過來了。”

  賈母聞言,面上現出笑意,道:“方纔還說唸叨着珩哥兒呢,不想他就過來了,鴛鴦你去替我迎迎。”

  屋中的李紈、黛玉、迎春、惜春、探春,都是或站起,或凝眸看去。

  嗯,寶玉倒是未在,此刻已回去寫觀後感。

  明晚就是賈珩所言,交作業的截止日,如是再拖延下去,就只能說沒帶了,然而,沒帶等於沒寫。

  王夫人倒是還坐在堂中,抬眸看着屏風中倒映着兩道一高一低的人影。

  她打算等一會兒,看能不能,當着老太太的面,將那查出的銀子說道說道。

  鴛鴦笑着應了一聲,還未動身迎着賈珩和平兒,就見一男一女,一前一後入得堂中。誰擁有房癬你誰就擁有全世界

  賈珩神色淡淡,衝坐在羅漢牀上的賈母見了一禮,目光掠過榮慶堂中的滿目珠翠,發現不見寶玉,皺眉問道:“寶玉怎麼沒在?”

  嗯,他只是單純的好奇。谷僖

  王夫人:“……”

  鳳姐笑了笑道:“寶玉他早早讓襲人、麝月伺候着用過飯,去寫東西了。”

  賈珩點了點頭道:“讓他好好寫,明天晚上,我要看的。”

  賈母面上笑意不減,她已從先前探春口中得知眼前這少年“教育”寶玉的事兒,也不好說什麼,好歹她還是分清的。

  賈母笑着點了點頭,說道:“珩哥兒這次辛苦了,鴛鴦將繡墩搬過來,我和珩哥兒說會兒話。”

  而鴛鴦應了一聲,就搬過繡墩在賈母右手邊兒的近前放着,並輕笑着讓賈珩落座。

  賈珩面色淡然,點了點頭,說道:“老太太客氣了。”

  鳳姐笑道:“老祖宗也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說那些反而外道兒了,不過珩兄弟這樣的大忙人,抽出時間過來幫着查賬,也是不容易,您是不知道,剛剛還抽空給宮裏遞了封奏疏,那忙得叫一個什麼似的。”

  賈母聞言,臉上就有幾分動容,詫異地看向賈珩。

  “最近在忙着聖上交辦的皇差,文武百官都盯着的大案。”賈珩接過一旁鴛鴦遞來的茶,衝鴨蛋臉面兒,容色清麗的少女點了點頭,道:“老太太,國公爺在時,您也知道,皇差都催辦的急,裏裏外外都看着,自是愈早辦好愈好。”

  賈母聞言,輕輕點了點頭,嘆了一口氣,道:“你在外面爲官,也不容易。”

  “老太太,要不先着人開宴罷。”鳳姐嫵媚的玉容上,流溢着笑意,輕聲說道。

  賈母笑了笑,道:“好,我倒是忘了,鴛鴦,趕緊讓她們上菜來,珩哥兒這會子也餓了罷。”

  幾人說着,也是起身,在一張圓桌上紛紛落座,賈母居上首而坐,鳳姐在左手邊陪着,然後依次是李紈、黛玉,迎春、惜春。

  賈母右手邊坐着賈珩以及探春,至於王夫人,仍是在一旁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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