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董遷點了點頭,面色堅毅無比,沉聲說道:“擊鼓,攻打水寨,留住這羣女真人!”
而後,“咚咚……”
伴隨着密集如雨點的鼓聲響起,漢軍水師打起旗幟,手持駑銃,開始棄舟登岸,迅速抵近水寨,向留守的阿巴泰所部攻擊。
“嗖嗖!!!”
弩箭射出,幾如雨下。
“砰砰!”
火銃也點燃了引線,在硝煙瀰漫中,打在水寨木架樓上的女真兵丁身上,不時就有慘叫和悶哼聲響起。
而後大批漢軍如潮水一般登上島嶼,與手持馬刀的女真旗丁以及朝鮮水師廝殺一起。
喊殺聲此起彼伏,雙方兵線犬牙交錯,紅色鴛鴦戰遗c藍色泡釘布面甲,幾乎如火焰與海水。
“鐺鐺……”
兵刃的交擊聲響起,大批漢軍朝島嶼湧上,兵過一萬,無邊無沿,一眼望不到頭。
此刻,離舟山海島六七里的海域上,經過晝夜兼程的趕路,陳瀟率領的江南大營主力也逐漸抵近舟山島。
一艘艘戰船桅杆高懸,鼓起了風帆,向着島嶼抵近。
陳瀟一身鎖子甲,頭戴熟銅盔,立身在甲板上,手中拿着千里眼望遠鏡眺望着遠處硝煙瀰漫的舟山島嶼,那張清冷如霜的玉容冷意寸覆。
女真人果然在舟山島發起阻擊,如果沒有猜錯,豪格應該已經領兵奔向了杭州府。
“郡主,前面就是舟山島了。”逡赂艄灵_口說道。
因爲陳瀟已經進宮見過崇平帝,外間或許不知,但逡赂l卻知道眼前的這位蕭僉事的真正身份,乃是周王之女的樂安郡主。
陳瀟放下望遠鏡,冷聲說道:“迅速抵近舟山島,包圍島嶼,一舉殲滅敵寇。”
隨着那逡赂l傳令下去,船隻加快速度,迅速向舟山島嶼撲去。
而島上的戰事也到了緊要之時,正藍旗的近千精銳爲先鋒,身後是大批朝鮮水師,向着如潮水一般湧來的漢軍反衝鋒。
六千打一萬,兵力顯然不佔優勢,但因爲有女真正藍旗旗丁拼死以攻,倒也在短時間內勢均力敵。
而阿巴泰向來驍勇,此刻,手持一把明晃晃的馬刀,率領一杏H兵殺進了漢軍的陣列,刀光凌厲閃爍,轉瞬之間就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水裕此刻也率領親兵登上島嶼,冷聲道:“董將軍在此押陣,本將去拿下此獠!”
“水將軍,敵將勇猛,似是韃子的勳貴大將,等其筋疲力盡之時,再圍殺不遲。”董遷面色鎮定,說道。
這位曾經的五城兵馬司小校,經過幾年的歷練以及北疆、西北之戰的歷練,也漸漸有了一些大將氣度。
水溶聞言,也不再堅持,轉而耐心等待着。
他畢竟好幾年沒有鬥將過,看這女真人十分勇猛,這等猛將想要殺死,最好還是讓兵卒消磨一會。
此刻,漢軍弓弩與火銃向着朝鮮水師廝殺,分成數股,分割包圍着阿巴泰手下的兵馬。
就在這時,忽而東南方向傳來“咚咚”的戰鼓之聲,震耳欲聾,驚天動地。
阿巴泰在島上,見到這一幕,心頭不由亂了起來。
漢軍的援兵到了。
但這種驚惶沒有維持太久,就又投入廝殺之中。
但此刻的朝鮮水師卻大亂起來,面對漢軍優勢兵力的剿殺,漸漸不支。
其中一個將校高聲道:“弟兄們,不幫女真人打仗了,他們拿我們當狗,害死了崔總管,又拿我們斷後,投降了漢軍!”
此言一出,朝鮮水師多是受其感召,紛紛放下武器,向漢軍投降。
董遷見得這一幕,心頭大喜,吩咐道:“朝鮮水師投降免死!”
頓時,周圍的漢軍齊聲鼓譟,在這一刻甚至壓過了戰場的喊殺聲。
恍若連鎖反應,不少朝鮮水師紛紛丟下手裏的兵器,向漢軍投降。
一時間就剩下女真正藍旗的旗丁開始抵擋着漢軍的圍殺。
但女真人死戰不退,悍不畏死,直到兵馬漸漸減少。
阿巴泰見得這危急一幕,心頭也有些憂懼,揮刀殺死一個漢軍小校,舉目四顧。
只見整個戰場上,兵馬手持軍械,到處廝殺,而女真人卻越來越少。
大勢已去!
阿巴泰心頭忽而響起這四個字。
不大一會兒,陳瀟率領江南水師的軍卒登上舟山島嶼,而戰事已經接近尾聲,只有女真旗丁一些零星的抵抗。
朝鮮水師陸續投降,漢軍重重包圍了女真旗丁。
阿巴泰此刻正揮舞一把大刀與水裕以及兩位過來幫忙的將校廝殺一起。
不愧是女真開國以來的猛將,此刻面對幾人圍攻,越戰越勇,手中馬刀揮舞的風雨不透,甚至猶佔上風。
董遷在後方督陣,都看的一陣皺眉。
女真猛將真是何其之多?
反觀大漢,人傑地靈,勇猛的寥寥。
“噗呲!”
忽而阿巴泰腿部中得一箭,流血不止,行動當即受到了影響。
水裕冷哼一聲,長刀向着阿巴泰迎頭劈砍而去,阿巴泰奮力架起兵刃抵擋,但就在這時,水裕刀光一閃,朝着阿巴泰脖頸砍殺而去。
“噗呲!”
血如噴泉,頭顱沖天而起,落在地上,雙目怒瞪,仍是死不瞑目。
而周圍抵抗的女真旗丁也在漢軍的層層圍剿下,終於宣告崩潰,不少丟下軍械,向漢軍乞降。
水裕此刻面頰潮紅,神態意極酣暢。
而這會兒,董遷也將陳瀟等人迎至岸上,拱手道:“郡主,爲何不見節帥?”
“節帥已經率輕騎前往杭州府馳援。”陳瀟按着腰間的雁翎刀,面色沉靜,輕聲說道:“稍作休整以後,我向杭州灣接應。”
她還是有些擔心他。
董遷拱手應命,然後吩咐江南大營兵馬打掃戰場,清點傷亡。
此役,自女真繞餘貝勒阿巴泰一下,擊斃女真正藍旗旗丁七百八十二人,朝鮮水師戰死一千一百二十五人,餘下皆投降於漢軍。
漢軍又一次取得一場輝煌大勝。
而陳瀟率領江南水師稍稍休整以後,也不耽擱,又重新登上船隻,向杭州灣駛去,馳援賈珩。
……
……
話分兩頭兒,卻說豪格在杭州府城下大敗之後,率領手下兵丁向着茫茫海域逃遁而去。
此刻,舟船之上——
豪格已經喚來了醫師給自己灾危@位清國的肅親王臉色蒼白,嘴裏正咬着一塊兒毛巾,額頭上滲出黃豆大小的汗珠,分明是來自斷臂的疼痛已經讓這位女真親王意識恍惚。
一旁的醫師給豪格重新包紮過,然後在小徒弟遞來的水盆中清洗着手上的血跡。
一旁的正藍旗參領扎賀說道:“大夫,王爺怎麼樣?”
那醫師嘆了一口氣,說道:“王爺失血過多,等之後如果不發熱,應該沒有什麼大礙,如果發熱……小的給王爺開幾副藥,再看看。”
這種斷臂之傷,尚不能縫合,只能緊緊纏着,然後敷上金瘡藥和草藥,而後就看受傷之人的體質和意志力,如果能抗過去,如果感染髮燒沒有抗過去,就是死路一條。
過了一會兒,豪格吐了口中的毛巾,聲音虛弱幾分說道:“扎賀,現在是去哪兒?可是到了舟山?”
“王爺,舟山去不得了,我們現在趕回朝鮮,這仗不能打了。”扎賀低聲說道。
豪格臉色蒼白,半晌沒有說話。
理智也清楚,留在舟山島上的阿巴泰已經凶多吉少,而他此刻也損兵折將,怎麼回得盛京?
多爾袞兩兄弟會如何看待他?
雙攝政王,復興大清,皇圖霸業,只怕是一場空。
豪格面色蒼白,目光出神,心頭一股憤恨湧上心頭。
賈珩小兒該死!他豪格誓要報此斷臂之仇!
許是想的深了,豪格只覺一股倦意襲來,眼皮沉重,沉沉睡去。
而此刻的船隻之上載着數百女真旗丁以及四五千朝鮮水師,則是向着朝鮮方向駛去。
當初領兵五萬餘軍卒南下,何等意氣風發,但此刻卻倉皇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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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艘船隻護衛着一艘樓船,沿着吆友杆傧蜃藕莘较蜻M發。
而樓船二樓艙室之上,麗人身穿淡黃衣裙,眺望着兩岸蜿蜒起伏的山景,明額之下,秀眉微微蹙起,雪膚玉顏的臉蛋兒上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憂愁。
宋皇后轉過身來,凝眸看向女官,問道:“杭州府那邊兒可有消息?”
女官道:“回娘娘,還沒有消息傳來。”
宋皇后嘆了一口氣,重新坐回船艙之中。
梁王陳煒面帶憂色,清聲道:“母后,就怕杭州城城破了,女真人兇殘如狼,一旦屠城就了不得了。”
宋皇后柔聲道:“不會的,杭州府城中有不少兵馬,一定能擋住,再說子鈺肯定會發兵來援。”
“母后還提那個賈子鈺,他如果有能耐,就不會讓女真人的兵馬衝到了杭州府城,弄得舅舅和外公這會兒陷入險境。”梁王陳煒憤然說道。
宋皇后秀眉微蹙,玉容清冷,心頭幽幽嘆了一口氣。
如果城破,父親和三弟都有性命之危,那小狐狸不是一向足智多郑绾螘�
見宋皇后沒有如往日一般訓斥自己,陳煒也放開了膽子,冷聲道:“杭州府城爲什麼不多留一些兵馬?他難道不知道母后要返回杭州府城?縱然母后不回杭州府城探親,也不能將杭州衛全部抽調走吧。”
陳煒陰鷙面容上滿是怒氣,冷聲道:“母后,我看這賈子鈺就是功勞大了,愈發驕橫,現在棋差一招,讓女真人有機可乘。”
“夠了。”宋皇后柳眉蹙緊,玉面蒙霜,丹脣微啓之間,冷聲斥責。
陳煒聞言,面色一白,連忙垂下了頭,心頭更是憤恨不已。
因爲那個賈子鈺,母后訓斥了他多少回了。
宋皇后柳眉之下那雙流溢着母性氣韻的美眸清冷幾許,原是雍容華美的麗人,向來以溫婉示人,此刻多了幾許冷豔,道:“衛國公用兵,從來是侄釀樱惹霸谂姹R未來之前就告知了杭州府方面,讓及早做出應對,你以後斷不可說出那等話來。”
“那杭州府那邊兒?”梁王陳煒急聲道。
宋皇后柔聲道:“再等等消息,你出去吧,母后有些累了。”
說着,麗人一手扶額,一隻纖纖素手揮了揮,那側顏婉靜明媚,而嬌小玲瓏的耳垂上翡翠耳環輕輕搖動,愈發襯的秀頸白膩如雪,恍若梨花。
梁王陳煒聞言,也不敢多說其他,朝宋皇后拱了拱手道:“母后好生歇息,兒臣告退。”
說着,轉身就要出了艙室。
就在這時,從外間艙室進入一個女官,柔聲說道:“娘娘,前方過了湖州,前面就是太湖了,娘娘可還在湖州停留?”
宋皇后抬起螓首,金釵流蘇簪起的雲髻之下,那張雍美豐麗的玉容上現出一抹思量,柔聲道:“不停了,早些前往金陵吧。”
這會兒心煩意亂,也有些想早些回金陵,與咸寧、嬋月她們兩個團聚。
而且此地離杭州府還是有些近,如果杭州府真的被攻破,韃子得知她在湖州,以爲奇貨可居,仍有可能追過來。
那女官聞言,轉身離了舟船,吩咐水手催發船只。
而從天外看去,已是到了傍晚時分,晚霞滿天,彤彤似雲澹佌赵诤嫔希诙昭Y頗有幾許半江瑟瑟半江紅的意韻。
而宋皇后坐在牀榻上,心有所感,看向窗外的夕陽,起得身來,再次來到窗外,眺望着湖光山色,只覺心頭方纔的煩悶鬱結似稍稍散去了一些。
宋皇后目光眺望遠處,深深吐出一口濁氣,衣襟之下的盈月似乎顫巍了下,粉脣抿了抿。
子鈺既然提醒了杭州府方面,應該會及時馳援的。
麗人在心頭喃喃說着。
當宋皇后的船隊自吆舆M太湖,視線雖豁然開朗,天地一闊,但兩岸卻見一些蘆葦蕩以及島浦,倏而,風聲吹過,蘆葦蕩中影影綽綽,依稀可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