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僧格點了點頭,道:“父汗,兒子明白了。”
巴圖爾琿道:“讓人去哈密城傳信,我去會會這大漢的衛國公。”
大漢衛國公,聽說是一個年歲不到二十的年輕人。
哈密城
賈珩拿着單筒望遠鏡,眺望着準噶爾的精騎打着一面黑色旗幟,旋即是需F騎簇擁着一身形魁梧,面容蒼老的中年大漢。
隨着準噶爾騎軍全線接近哈密城,那中年大漢在親衛簇擁下,看向那城牆頭上的少年,高聲道:“漢廷衛國公可在城上?準噶爾汗巴圖爾琿在此,衛國公可敢出城一見?”
這位準噶爾汗,年輕時候也粗讀過漢人的書籍,此刻斟酌了言辭,似乎更符合漢人的說話習慣。
謝再義高聲說道:“節帥,我挽弓給這番人一箭,射殺於他,讓他這般囂張!”
賈珩沉吟片刻,低聲道:“不用,我下去看看。”
這等在草原上崛起的梟雄,想要憑藉放冷箭射殺於他,其實難如登天。
賈珩換上逡赂l以及京營的親兵將校,浩浩蕩蕩出了城池。
隨着城門“吱呀”一聲打開,從城門洞來了幾個近百騎,簇擁一個頂盔摜甲的少年。
此刻,巴圖爾琿凝眸看向那少年,剛剛對上那一雙冰冷徹骨的眼眸。
暗道,怪不得溫春持了虧,目如虎狼,狡詐兇狠。
賈珩道:“大漢衛國公賈珩在此,番邦蠻夷之汗巴圖爾何在?”
巴圖爾琿挽着馬繮,近前幾步,沉聲道:“衛國公,你漢廷爲何佔我哈密?”
賈珩目光微眯,聽巴圖爾琿所言,面上見着一抹異色,厲聲質問道:“哈密自古以來,原爲我大漢故土,何時成了你準噶爾的土地?”
巴圖爾琿道:“哈密已經在我準噶爾手裏三十多年,在此之前是吐魯番佔據,漢官漢軍從未到哈密城。”
賈珩冷笑說道:“百年以前,明人在此建官立制,牧守百姓,我大漢弔民伐罪,代明而立,哈密城當然爲我大漢所有,你們這些強盜就因爲佔得久了,難道就成了你們的了嗎?”
賈珩說到此處,冷聲道:“不僅是哈密,縱然是西域,自古以來就是漢土!”
巴圖爾琿面色變幻了下,目光陰沉幾分,心湖殺意沸騰。
漢人果然有蠶食西域的心思。
賈珩冷聲道:“巴圖爾,本公奉勸你一句,要麼即刻領大軍返回天山,要麼束手就擒,我大漢的土地上,不是準噶爾人可以撒野的地方!”
巴圖爾琿道:“本汗不信,你們漢人可以永遠駐守在哈密城?”
“漢人不會永遠駐守,但可以殺光準噶爾的族人,我大漢百姓何止億萬,今年是十萬大軍來哈密,明年是二十萬,後年三十萬,準噶爾總共有多少族人?爾等敢在此起強佔,本公保證有生之年,屠盡準噶爾部的族人!”賈珩高聲說道。
巴圖爾琿臉色不大好看。
漢人如同蝗蟲,如果真的存着這番心思,真的可以派不少兵馬來攻打西域。
賈珩沉聲道:“巴圖爾,你如果沒有別的事情,還是請回吧。”
打了一通嘴炮,高聲道:“回城!”
勒馬漠然轉身,返回城池,但仍有騎兵防備着準噶爾的騎兵抵近。
“父汗,要不要衝殺過去?”僧格勒馬近前,對巴圖爾琿,低聲說道。
巴圖爾琿面上怒氣一下子消散,目光如鷹隼,晦暗不明,沉聲道:“你看城上都有強弩硬矢等候,不能魯莽,這大漢衛國公是我部族大敵啊!”
如果大漢有此人在,真的不停徵討西域,他準噶爾部真的可能會被驅逐出西域。
僧格面色凝重,說道:“那父汗,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巴圖爾琿道:“先回去,讓我想想。”
他忽而有一種直覺,哪怕是真的分兵進襲漢軍後路,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效果。
但既然來了,還是試一試,起碼告訴漢人,準噶爾不是好惹的。
巴圖爾琿說着,與僧格返回所駐大營。
賈珩這邊兒也與謝再義一同返回哈密城,道:“準噶爾部如何?”
謝再義道:“堪稱精銳,不過我漢軍早已今非昔比,節帥不必擔憂。”
賈珩目光幽沉,說道:“我倒不是擔憂,只是這準噶爾汗非尋常可比,只怕這場戰事,可能會以不勝不敗收場。”
他其實也擔心,最終雙方交手,然後各有傷亡,然後各回各家。
杖绨蛨D爾琿所言,大漢不能常駐哈密。
第1103章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月底,求
哈密城
陳瀟目光關切地看向那在杏H將簇擁而來的少年,問道:“怎麼樣?”
“見到了巴圖爾琿,其人鷹視狼顧,心機深沉,不可小覷。”賈珩面上蒙起一層寒霜,沉聲道:“不過,他有些忌憚我大漢,可能想要求和。”
高手過招,巴圖爾琿其實是非常忌憚漢軍的。
話說,怎麼可能不忌憚?
三萬準噶爾部被大漢絞殺一空,溫春以及噶爾丹僅以身免,估計準噶爾自崛起以來都沒有喫過這麼大的虧。
準噶爾的常備兵力纔有多少?
這一下子,可以說傷筋動骨。
“求和?”陳瀟清眸閃過一道訝異,道。
暗道,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在場如金鉉、謝再義等將,也都驚訝地看向那少年,這來勢洶洶,如何就有求和之意了。
賈珩目光現出篤定,說道:“也不能說是求和,而是暫避鋒芒,先前溫春的大敗,已經讓巴圖爾琿這次出兵折損了一半兵力,這場戰事對準噶爾而言,更多是找回面子。”
這其實是草原與中原王朝的常見遊戲——降而復叛。
或者說很多時候,都會悍然撕毀雙方好不容易擬定的和議,然後中原王朝出於成本的考量,不堪其擾。
彼輩畏威而不懷德。
賈珩沉吟說道:“哈密城需得讓能征善戰之將鎮守,沙州方面則揀選老成穩重之將鎮守,以爲策應。”
說着,凝眸看了一眼金鉉。
金鉉經過先前之事不能再鎮守西寧了,領西寧三萬鐵騎駐守哈密纔是最好的結局,朝廷可以給予其西寧郡王之爵。
謝再義拱手道:“節帥,末將願留駐哈密。”
賈珩道:“謝將軍,遼東尚需依仗將軍用兵,西域之事只能留待下次解決,眼下先行興兵擊退準噶爾部的騎軍。”
金鉉目光閃了閃,心頭忽而湧起一念。
他的女婿害死了兄長和侄子,他也沒臉再回西寧了,如果駐守在哈密,抵抗準噶爾,以後九泉之下,纔有顏面去看兄長。
待袑⑸⑷ィZ珩看向那欲言又止的金鉉,問道:“金將軍有話和我說?”
金鉉道:“衛國公,可否借一步說話?”
賈珩面色微怔,看向目光見着幾許別樣之意的金鉉,心頭有幾許瞭然,伸手相邀說道:“金將軍,書房請。”
說着,先一步來到書房,賈珩落座在平時辦公的書案之後,提起茶壺斟了一杯茶,給金鉉遞將過去,熱氣騰騰之中,嫩綠的茶葉片片舒展開來。
“多謝衛國公。”金鉉目中現出一抹感激之色,低聲說道。
賈珩道:“如今大軍能順利平定青海和碩特蒙古,西寧邊軍從中出了不少力,金將軍身先士卒,更是有開國武勳之鷹揚武烈之風。”
金鉉道:“衛國公過譽了。”
賈珩端起茶盅,輕輕抿了一口,看了一眼心事重重的金鉉。
金鉉放下茶盅,剛毅的面容上似有莫名之色,嘴脣翕動了下,聲音艱澀說道:“衛國公,孝昱先前領兵西來,陣亡在戰場,我有責任。”
說出這句話,這位撫遠將軍恍若一下子抽離了所有精氣神,落座下來。
賈珩聞言,放下手裏的茶盅,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那撫遠將軍,不置可否道:“撫遠將軍是要給我說說金家的強者爲尊的承爵之制?”
金鉉急聲爭辯說道:“我看着孝昱長大,我從來沒有害他之意。”
“他以三萬兵馬前往海晏,你不知道有危險嗎?單從兵力而言,也比不過和碩特,你當初看着他孤軍前往海晏?”賈珩面色微冷,喝問道:“這是沒有害他之意?”
金鉉面色變了變,道:“當時方晉以言語相激,我當時勸孝昱,他執意不聽,況且金家世鎮西北,也需要一個有能耐的人鎮壓西北。”
賈珩沉聲道:“嚴燁、柳芳兩人領兵前往西北,西寧鐵騎遲滯不前,幾是坐觀官軍大敗,你還有何解釋?”
金鉉沉吟片刻,沉聲道:“我要保證西寧城的安寧,西寧城數十萬軍民,不能因一人之累,淪爲胡虜之手!”
賈珩斬釘截鐵說道:“西寧城不是金家的西寧城,是朝廷的西寧城!”
金鉉身形一震,恍若兜頭一盆冷水潑下,只覺四肢冰涼。
賈珩臉上不見往日的和煦之色,面色陰沉如鐵,冷聲道:“賈某不管金家先前爲了選擇承爵之人,爲此死了多少無能的金家子弟,但青海兩戰,先後連累十幾萬漢軍喪命,導致朝廷爲西北兵事上下不安,聖上更是龍體不豫,你金鉉作爲西寧撫遠將軍,對此事難辭其咎!”
先前之所以引而不發,不是說爲金鉉文過飾非,而是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大敵當前,不宜使西寧邊軍與京營騎軍之間的關係鬧得太僵。
但如今金鉉自承此事,他要藉機言明他的態度。
金鉉後背滲出冷汗,在那少年的冰冷目光逼視下,垂下了頭,低聲說道:“我已向朝廷寫好了請罪奏疏,打算派人快馬遞送神京。”
賈珩問道:“你的請罪奏疏向聖上呈送就是,先前的請功奏疏,我也已經呈至神京,是非功過,自有聖上權衡、決斷。”
金鉉道:“西寧郡王之爵,我已向聖上奏稟,改由孝昱之子充任嗣子,我領兵屯駐哈密,金家既爲西寧郡王,如今西北不寧,我爲金家代守西北,朝廷來日收復西域,金鉉願爲一軍前小卒,任由衛國公驅馳!”
賈珩盯着金鉉,半晌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高聲問道:“三萬西寧邊騎,再有兩萬步卒,你金鉉守得住嗎?”
“衛國公放心,城在人在,城亡人亡!”金鉉抬起頭來,對上那少年的銳利目光,目光堅定無比,沉聲說道。
賈珩默然片刻,說道:“既然如此,金將軍先去罷。”
金鉉拱手稱是,原本壓在心頭的一塊兒大石不自覺挪開,步伐都不由輕快許多。
目送金鉉離去,少年坐在書案上,日光照耀在那張經了風霜,愈見清雋、削刻的面龐上,目光晦暗不定,也不知在思索着什麼。
陳瀟進入屋內,輕聲道:“怎麼樣?”
賈珩道:“金鉉請命鎮守哈密,我已應允了,既然西邊邊鎮已經抵至哈密,金家再在西寧一家獨大,就不合適了。”
“這樣也好,金家割據之勢也該終結了。”陳瀟晶瑩玉容現出思索,沉吟片刻,問道:“你認爲巴圖爾琿會如何求和?”
賈珩道:“打過一場以後,多半不了了之,草原牧民,你當成不講恩義的強盜就是,他們不在乎什麼有辱國體不有辱國體,見佔不到便宜,也就散去了。”
這是草原遊牧民族的生存智慧,一見不敵就會撤離,重新舔舐傷口,捲土再來。
陳瀟點了點頭,問道:“那沙州衛呢?你打算派何人鎮守?”
賈珩道:“謝再義的副將王循,沈重不乏機郑F在沙州衛鎮守,加總兵銜,鎮守沙州,可保無虞。”
“雖說安排此等後續之事,但如果有重創準噶爾蒙古的機會,也不能放過。”陳瀟道。
“那是當然。”賈珩說着,想了想,說道:“這次用火器,以長克近,應該能打疼準噶爾,但質量上乘的火器還是太少,如果燧發槍列裝全軍,草原這些遊牧夷狄就只能載歌載舞了。”
其實,如果平行時空的清朝,根據歷史記載,居於中亞的準噶爾,火絨的火繩槍,受俄國商人或者布哈拉商人的傳授,漸漸會製造火藥。
陳瀟道:“如果帶上紅夷大炮,剛纔一次炮擊,準噶爾就得大敗。”
賈珩道:“紅夷大炮咻敳槐悖F在從南方咻斠捕嘤胁槐悖巯孪扔没疸|頂一頂也是的。”
如果當初不帶走紅夷大炮,那絕對讓南安這個敗家子丟給和碩特人,那後續平叛難度更是直線提升。
只能說,一飲一啄。
陳瀟道:“江南逡赂沁厓哼f來消息,江南水師那邊兒也剿清了海寇,只是不少退到了雞簧剑膘o王水溶正在領兵進剿,但戰事不大順利,雞簧胶孟褚灿屑t夷大炮?”
賈珩道:“雞簧揭灿校俊�
“那裏也有紅夷。”陳瀟說道。
賈珩擰了擰眉,說道:“那水溶那邊兒作何打算?”
“現在還是圍剿着,我擔心這些紅夷再將這些炮銃之技遞送到女真去,女真那邊兒的情報,多爾袞準備派人攜重金下南洋,準備尋找製作紅夷大炮的夷人匠師。”
賈珩道:“早就有這一天的,皇太極身隕在大炮之下,女真不可能無動於衷。”
“那你如何應對?”陳瀟關切問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平定了西北,女真再引進,也沒有我大漢的炮銃多。”賈珩道。
這是兩國的底蘊所限,大漢以後也不可能一招鮮喫遍天,崛起以後的大漢對女真就是全方位的碾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