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142章

作者:林悦南兮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戴權連忙從內監手中取過捷報,然後轉身向着崇平帝碎步行去,低聲說道:“陛下。”

  崇平帝接過捷報,目光飛速閱覽着,字跡跳入眼簾,旋即眉頭舒展開來。

  賈珩此刻隨着內監,正要跨過宮門。

  崇平帝似乎就像長了眼睛一樣,還未放下手中的捷報,開口道:“子鈺,等一下。”

  賈珩:“……”

  這是什麼意思?

  倒有些,崇平帝:等一下,我梓潼(老婆)呢?

  嗯,不是,關鍵是天子這是什麼意思?在此懷疑捷報的真假?

  一般而言,從概率學上而言,兩次爲假的概率十分渺茫,而且從他寫三國話本的經驗而論,同一橋段再用一次的效果也大打折扣。

  所以,這捷報多半是真的。

  前日還和瀟瀟推演過西北方向的局勢,如是初戰,西寧府衛兵馬取得一場勝仗倒也不難,就怕全面戰爭。

  迎着殿中文武羣臣的好奇目光,崇平帝面色一肅,聲音平靜無波,說道:“諸卿,前日軍機處來報,青海和碩特蒙古席捲青海,奪下了海晏縣,今日這份捷報是西寧郡王世子金孝昱今日興大軍收復海晏,今日露布報捷來了。”

  嚴格來說,金孝昱還未向宮中遞交加蓋有西寧郡王大印的金冊,而大印正在上代西寧郡王金鋮之弟金鉉手中。

  當然,朝廷也不催促,或者說早就熟悉了金家的這一套能上庸下的規矩。

  因爲西寧邊陲的特殊性,陳漢朝廷也需要一位長於軍略的西寧郡王鎮守邊防,故而金家的養蠱也就順理成章。

  殿中羣臣一時寂然,旋即,低聲議論起來,但卻無一人面帶喜色,乃至出班恭賀天子,討個好彩頭。

  無他,死去的記憶正在攻擊大漢羣臣!

  如果換個場合,可能什麼“雙喜臨門,天佑大漢”的吉祥話就說出來了,但現在場景高度還原,又是在大婚正典之時,又搞這麼一出露布報捷的戲碼。

  是人都會心有餘悸,起碼要穩一手,再看看情況。

  而南安郡王卻起得身來,面容帶着喜色,聲如洪鐘說道:“臣爲聖上賀,爲大漢賀!金孝昱驅逐青海蒙古,收復失地不說,又收下一員虎將。”

  滿朝文武戰戰兢兢,實在不爽利。

  隨着南安郡王的起身相賀,一旁坐着的前軍都督同知柳芳緊隨其後,面容上帶着難以壓抑的笑意,朗聲道:“聖上,西寧郡王世子金孝昱在軍機處時,就以忠勇王事,長於兵略而著稱於同僚,今日去着西寧,秉熱孝在身,爲朝廷驅逐敵虜,建立殊勳,真是公侯之家,將門虎子。”

  當初,金孝昱和柳芳都喫過賈珩的板子,也算是“共患難”的好哥們,這都不說同爲四王八公勳貴,又有着共同的敵人——賈珩。

  這時,陳瑞文也出班之列,拱手道:“聖上,西寧之戰,實爲難得,一來挫敗敵寇銳氣,大漲我國威,二來也是朝廷進兵塞外四衛,收復漢唐故地之機,微臣以爲朝廷應出方略,微臣這裏有定河湟六疏一份,還請聖上御覽。”

  儼然成了軍機處表彰大會。

  賈珩看向興高采烈的一虚_國武勳,忽而想起了八個字——彈冠相慶,粉墨登場。

  河湟攻略,你以爲你是王韶?

  從他前日對青海蒙古的情報分析,金孝昱或者說西寧衛的兵馬根本不足以對抗日益強盛的青海和碩特蒙古,而初戰之時尚可勝,一但持久而戰,以青海八臺吉的兵力,西寧方面定然不是對手。

  治國公馬魁之子馬尚起得身來,臉上見着幾許振奮,拱手說道:“聖上,微臣以爲也早發大兵,一鼓作氣拿下青海,平定西域,使我大漢旗幟飄揚於漢唐故地!”

  京營一旦發兵,只能是他們開國武勳領兵前往西寧,因爲賈珩剛剛大婚,從矜恤功臣計,參與了平虜之戰,剛剛封爲三等國公,從保全臣子計,也該禮樂征伐換人而徵。

  賈珩面色默然,思索着青海戰事的影響。

  不管如何,金孝昱此戰一起,青海蒙古戰事就一觸即發,南安郡王這些人肯定要出兵青海。

  到時調撥京營兵馬?到時候調撥誰?

  他手下的果勇營以及一干嫡系肯定不能調撥,那麼就是其他武侯的兵馬,那是他接管京營兵權以後,默契不去動着的地方。

  崇平帝看向下方的開國武勳,目光見着一絲狐疑。

  收復了海晏一縣,而且是失而復得,爲何這些人就像平定了遼東一樣?

  其實也是開國武勳一脈憋屈了太久,好不容易出了一個金孝昱在西北立功,腥俗匀灰忠槐�

  退一萬步說,京營的軍力不是恢復了?連東虜都能打勝,他們領兵前往西北,戰功手到擒來。

  此刻,珠簾之後的宋皇后與端容貴妃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目中察覺出一絲詭異的氣氛。

  不過宋皇后美眸閃爍之間,不由想起去歲魏王大婚之日,也是這般捷報傳來,只是後來捷報成假,然後陛下暈厥……

  風姿美豔的麗人念及此處,連忙止住了繼續往下想着,秀眉蹙起,美眸嗔怒乍起,暗道一聲,她又在胡思亂想這些做什麼。

第1022章 南安:當火速派發援兵,馳援西北!

  熙和宮

  崇平帝凝眸看向殿下踊躍而起的虚_國武勳,臉上神色淡淡,然後目光落在那身穿喜服的少年身上。

  “子鈺,青海蒙古方面最近可有消息傳來?”崇平帝面色微頓,說道:“先前,你向朕敘說過青海蒙古近來的時局變化。”

  崇平帝此言一出,殿中羣臣面色微頓,目中見着幾許驚疑。

  而南安郡王則是心頭“咯噔”一下,面上現着一絲疑惑。

  賈珩行了幾步,近前,拱手說道:“回稟父皇,兒臣近來命府衛密切收集青海蒙古的情報,據聞,女真的嶽託已經祕密潛入青海,聯絡青海蒙古諸部,想要威逼西寧,亂我西北。”

  此言一出,熙和宮中羣臣一片譁然。

  暗道,竟有此事,爲何他們不知?

  崇平帝高聲說道:“子鈺,可與諸卿細言。”

  說着,將手中的捷報遞給戴權,由其轉呈給賈珩。

  賈珩拿過戰報,迅速閱覽,不假思索道:“自上月以來,海晏失守,青海爲蒙古和碩特部竊據,西寧方面出兵奪回海晏城,此戰應該會引起整個青海的亂局,朝廷要早做準備,況捷報所錄日期應在數天之前,而戰場瞬息萬變,和碩特蒙古是否已經派大股兵力進攻海晏,我等身在中樞,尚且不知。”

  他都不知道這金孝昱究竟從何而來的自信?只是收復一個縣城就堂而皇之地露布報捷。

  不過,從朝廷洞察天下兵力調動的角度,金孝昱上疏稟告是對的,但露布報捷……

  崇平帝點了點頭,正要說話。

  南安郡王臉色陣陣發黑,目中怒氣湧動,拱手道:“衛國公此言差矣!”

  崇平帝面色微變,看向那南安郡王。

  南安郡王沉聲道:“聖上,西北戰局將啓,朝廷及早應對不假,但聽衛國公的意思,還要怪西寧出兵引起了西北亂局?合着有功之臣反而成了擅開戰釁的罪臣?”

  柳芳面帶譏誚之色,低聲道:“衛國公剛經大戰,險死還生,怯戰一些也是有的。”

  石光珠道:“聖上,和碩特蒙古既與女真勾結一起,更應由西寧方面出兵,收復海晏,禦敵國門之外,否則一旦縱容和碩特蒙古兵臨西寧城下,我西北變換將永無寧日。”

  其他正在觀望的文臣,看向南安郡王與石光珠、柳芳等人出班,面面相覷。

  韓癀眉頭微凝,暗道,如今能壓制衛國公的,也就是這些開國武勳了。

  賈珩面色淡漠,不爲南安等人言語所動。

  崇平帝看向殿中羣臣,道:“諸卿以爲朝廷當如何應對?”

  說着,看向內閣次輔李瓚,道:“李卿。”

  “聖上,朝廷需要密切留意西北情形,整軍應對西北亂局。”兵部尚書李瓚開口說道。

  崇平帝目光重又落在賈珩臉上,說道:“子鈺,你怎麼看?”

  賈珩拱手說道:“國家剛剛用兵一場,兵將凱旋未久,整個西寧府尚有十餘萬邊兵,兒臣以爲前期先以西寧邊軍拒止爲要,而京師再整軍備戰。”

  有一說一,京營剛剛與女真大戰一場,正是兵將疲憊,久戰思安之時。

  石光珠劍眉之下,冷眸閃了閃,低聲說道:“聖上,獅子搏兔,需用全力,西寧方面的邊軍雖是久訓之師,也未必有京營驍銳善戰,微臣以爲可調集京營大軍一戰而定青海,乃至收復西域!”

  南安郡王神情豪邁,沉聲道:“聖上,微臣願領京營兵馬前往西寧,掃平諸羌胡,揚我大漢國威!”

  “微臣也願往。”柳芳開口道。

  石光珠道:“微臣願往。”

  一時間開國武勳踊躍出班,主動請纓,讓殿中文臣看的一愣一愣。

  崇平帝神色淡漠,沉吟說道:“邊務之事不可輕忽,戴權,你去派人去逡赂瑔枂柨捎凶钚碌奈鲗幥閳筮f送至京。”

  然後,凝眸看向賈珩,說道:“子鈺,你也先坐吧。”

  賈珩道了一聲謝,坐在內監搬來的繡墩上。

  南安郡王以及柳芳等人聞言,心頭雖然有些不甘,但也只得重新入席。

  不大一會兒,一個逡赂l在內監引領下,一路發足狂奔,來到殿前玉階,喘勻着呼吸。

  還真有最新情報。

  原來這幾天賈珩特意交代了在西寧的探事,通過飛鴿傳書實時傳遞消息,就在金孝昱興兵奪下海晏縣之時,逡赂拿苷櫹到y也迅速開動,探察着西寧府的動靜。

  金孝昱在海晏還未徹底站穩腳跟,多爾濟就領五萬兵馬大舉攻襲海晏城,此刻戰事正酣。

  此刻,以海晏城爲中心,西北邊軍與青海和碩特蒙古正在展開一場攻防大戰。

  待那逡赂畬⑿I陨源瓌蛄藲猓鳈嗟溃骸氨菹拢衣府軍情司的人,稟告了西寧的最新軍情。”

  崇平帝面色沉靜,招呼說道:“將人喚過來。”

  不大一會兒,兩個內監領着一個逡赂l從外間而來。

  賈珩看向那軍情司的逡赂l,目光微動,來人自是認得。

  “卑職,逡赂糇蠹x,見過聖上。”那逡赂l朝着道。

  崇平帝問道:“西北方面戰事如何?”

  左集義道:“回稟聖上,西寧方面青海蒙古和碩特部已經興兵五萬,攻打海晏城,西寧邊軍正在迎敵,戰事焦灼。”

  此言一出,殿中羣臣面面相覷,竊竊私議,這蒙古真的大舉而來了,西北能否抵擋得住?

  許廬看了一眼那身穿喜服的少年,心頭暗歎,衛國公於兵事一道,有孫吳之才。

  崇平帝面色凝重,默然片刻,問道:“青海蒙古出兵五萬,而西寧方面只有三萬兵馬,此戰是勝是敗?”

  自語着,湛然目光投向賈珩,問道:“子鈺以爲呢?”

  又讓子鈺說中了,青海蒙古果然大舉而來,只怕這裏面還有着女真的唆使和攛掇。

  賈珩朗聲道:“回稟父皇,現在還不好說,但海晏城地狹城小,雙方近十萬大軍據城攻防,還要看雙方兵馬的勇武戰力,此外西寧邊軍的糧草如何供應,這些尚無情報傳來。”

  如青海蒙古真的舉兵五萬攻打海晏城,那金孝昱必敗!

  只有小敗,中敗,大敗的區別。

  南安郡王此刻已然是面色陰鬱,心頭湧一股起擔憂,高聲急呼道:“聖上,微臣以爲當火速派發援兵,馳援西北!”

  其實,這個時候相援大概也是趕不上的,不可能說兵馬一下子就到了西寧府。

  而柳芳等人面色變幻不定,心頭也蒙上一層厚厚陰霾。

  當然,畢竟並未傳來敗報,倒也沒有太過慌亂。

  大不了,發京營精銳兵馬,前往西北建功!

  崇平帝面色凝重,低聲道:“雖以信鴿得西寧寇警,但想要馳援又非一日之功,逡赂绞陆鼇砻芮辛粢馕鲗巹酉颍挥袘饒螅纯踢f至軍機值廬,此外給西寧府傳信,令金鉉發兵相援。”

  說完,看向賈珩,溫聲說道:“子鈺,吉時將至,你也去和咸寧還有嬋月去太廟吧。”

  不管如何,今日是大婚之日,等明日再作計議。

  賈珩面色一肅,拱手說道:“兒臣先行告退。”

  說着,出了熙和宮。

  而原本喜慶的大婚氣氛,卻因西北戰事在羣臣心頭輾轉來回。

  出兵只是時間問題,可剛剛經歷一場大戰,朝廷又要派兵?國庫錢糧可還支撐的了?

  此外,這次出兵顯然不能再讓衛國公掛帥,現在賈黨勢大難制,需要壓一壓纔是。

  賈珩這時出了熙和宮,向着咸寧與小郡主匯合。

  而在熙和宮前往安順門的殿宇附近,懸掛着紅色絹帛的八寶簪纓馬車停靠在樹蔭之下。

  車廂中,咸寧公主與清河郡主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幸在是樹蔭之下,暑氣稍散一些,倒也未見汗流浹背。

  不過,周圍仍有幾個女官給四方已放着冰塊兒的馬車內扇着風。

  “來了,公主殿下。”這時,女官知夏在馬車轎口驚喜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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