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131章

作者:林悦南兮

  啊,她怎麼能將夫君那副條幅給…?

  俄而,一股內疚神明湧上麗人心頭。

  此刻,分明是那條幅上的印章連同黑色字跡衝散一團,見着一團狼藉。

  賈珩面上也有幾許不自然,這個他真不是故意的,實在沒有想到李紈情景再現,情難自禁,輕聲說道:“天色不早了,我也回去了。”

  他懷疑曹氏這會兒已經從東府回來了,應該也是聰明人,並沒有過來。

  抬頭看了看,不知何時,窗外已見着幾許暮色,夏夜將臨,暑氣漸消,華燈初上,晚風吹動着庭院中的杏花樹,正隨着燈影搖曳,而夏日的蛙鳴也此起彼伏。

  心念及此,賈珩不由想起前世,夏夜時節與三五好友圍爐燒烤的日子,雪花啤酒開瓶的聲音,混合着酒花沫子湧起,嘭的一聲,都是心碎的聲音。

  李紈此刻摟着少年的脖子,也不由輕哼一聲,似乎也有些心碎。

  一時間心頭竟有幾許依依不捨,目光凝睇而望向那少年,顫聲道:“珩兄弟。”

  賈珩也不多言,整理衣襟,溫聲道:“紈嫂子,這幾天比較忙着,可能沒有空暇過來與紈嫂子敘話。”

  李紈真是苦了好多年了,其實比之鳳姐還難熬,因爲鳳姐管着府中的人事,殺伐果斷,體面尊榮。

  而李紈儼然被排除在賈府平常的生活之外,只能穿着又醜又老氣的衣服。

  李紈抿了抿粉脣,豐麗臉頰浮上紅暈,輕輕“嗯”了一聲。

  這會兒又改口喚着她紈嫂子?這人真是……

  賈珩拿過一方手帕,面色平靜無波,柔聲道:“紈嫂子,擦擦汗。”

  心神恍惚之間,不由想起新政四疏,火耗歸公。

  而李紈也聽到臉頰上的汗珠汩汩淌在秀頸上,覺得不成體統,暗暗啐罵一聲,連忙接過帕子。

  賈珩說着,提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輕輕吹散了茶葉,將沫子吹散,輕輕喝了一口,平復着心緒。

  思量着朝局,今日關於一條鞭法等新政的奏疏已遞將過去,想來已在京城引起軒然大波。

  然後看了一眼李紈,然後出了稻香村。

  不像蘅蕪苑以及瀟湘館、棲遲院這些地方,可能會有黛玉、探春她們串門兒,稻香村平常不見人來。

  賈珩正要出了廳堂,就見着一個徐娘半老,梳着雲髻的婦人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己,道:“珩大爺。”

  賈珩目光平靜幾分,凝眸看向曹氏,道:“曹嬸子。”

  曹氏掃了一眼李紈所在的方向,又打量着少年,見其面頰紅潤,心頭暗笑,輕聲道:“剛從西府過來,珩大爺這是剛從紈兒那邊兒過來的。”

  賈珩點了點頭,平靜說道:“剛剛尋紈嫂子有些事兒,曹嬸子有事兒嗎?”

  曹氏暗道一聲,真不愧是在外面做着大事的,被人瞧見仍能臉不紅心不跳,不過也覺得平常。

  她一個婦道人家還能怎麼着這人不成?

  曹氏笑道:“倒也沒什麼事兒。”

  賈珩點了點頭,隨口問道:“紋妹妹和綺妹妹呢?”

  紋綺兩人他之前見過幾次,其實兩人眉眼和氣韻倒有些像着李紈,猶如蘭溪之於晴雪,青春版李紈。

  “她們兩個在屋裏看書呢,等會兒就說要喫飯呢。”曹氏打量着少年,笑了笑,說道:“珩大爺不如喫罷飯再走?她們兩個正說看了不少書,要請教着你呢。”

  這少年顯然不是什麼道學先生,紋兒和綺兒如是找着這樣出挑的夫婿,其實也不錯。

  “今日先不了,等改日吧。”賈珩面色頓了頓,輕聲說道:“我還有點兒事兒,曹嬸子如是有事,可以到前院尋我。”

  曹氏臉上見着笑意,說道:“那珩大爺慢走。”

  而後目送着少年遠去,輕輕笑了笑,然後看向李紈所在的居所,想了想,倒沒有過去查看。

  賈珩出了稻香村,此刻暮色沉沉,想了想,折身前往前院,來到書房之內,同時吩咐着嬤嬤準備熱水。

第1014章 如行之以全國,弊自何解?

  寧國府

  天穹暮色沉沉,一輪皎潔明月不知何時已經爬上了梧桐樹梢,匹練月光照耀在庭院之中。

  果然,賈珩進入燈火如晝的書房中,就見得書案之後身形窈窕,氣質清絕幽豔的少女。

  陳瀟正在拿着一本書,裝模做樣地翻閱着,見到那少年,眉頭皺了皺,清眸隱有寒芒閃爍,說道:“這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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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珩打量向少女,直將少女打量的不自在,瞥了一眼那靴子上的泥土,輕聲道:“瀟瀟越來越神不知鬼不覺了。”

  剛纔瀟瀟分明是又幫他望風去了。

  他現在就懷疑瀟瀟在他身上安裝了定位。

  其實,賈珩還真沒有猜錯,賈珩身上被陳瀟以特製香薰標記。

  陳瀟冷哼一聲,臉頰浮起湝紅暈,譏誚道:“是你不知檢點。

  抱着人家在亡夫的遺物面前,虧你能做得出來?簡直荒唐透頂。

  賈珩來到近前,端起茶盅,輕輕抿了一口,若無其事,溫聲道:“今個兒逡赂捎惺颤N新的情報?”

  陳瀟清聲道:“你那奏疏遞至宮中,新政四條一出,現在整個京城已經沸沸揚揚,京中官員莫不議之。”

  賈珩放下手中的茶盅,目光幽深幾許,說道:“議論是免不了的,說不得這幾天還有科道御史上疏反對新政,污稱其爲苛虐之政。”

  陳瀟抬眸看向那少年,說道:“這幾天就是大婚,你也安分一些,真當咸寧還有嬋月她們不會喫醋?”

  這話自是一語雙關。

  賈珩笑了笑,看向那宛如一泓清泉的眸子,說道:“是瀟瀟喫醋了吧。”

  陳瀟玉顏微紅,嗔怪道:“誰會喫你的醋。”

  如是喫醋,天天都喫不完了。

  陳瀟默然片刻,岔開話題說道:“你那新政四條,要不了多久,就會傳遍大江南北,真的要推行全國?會不會引得天下士民反對?”

  不說其他,就那清丈田畝,攤丁入畝,估計就要激起天下士紳的反彈。

  賈珩篤定道:“既是危險也是機遇,本來我還心存疑慮,但箭在弦上,也不得不發,推行全國也好,這是一定能成的國策。”

  那時候勢必收穫莫大的政治聲望。

  陳瀟道:“你自己要小心,如果做成,自是皆大歡喜。”

  賈珩拉過少女的素手,寬慰道:“放心好了,只要穩紮穩打,由小到大,新政一定能成。”

  兩個人說着話,晴雯進入書房,喚着賈珩前去沐浴,賈珩再不多言,前去沐浴。

  之前從大觀園回來時,就吩咐着丫鬟去尋鴛鴦,今天就不過去了。

  大觀園,稻香村

  賈珩離開之後,李紈玉容綺麗一如花霰,玫紅氣韻自臉蛋兒向着秀頸眼神,原本溫寧如水的眉梢眼角都流溢着驚心動魄的嬌媚氣韻。

  花信少婦美眸看向那懸掛在書櫃上的條幅,目光不由落在那浸溼的一片狼藉的印章,滴答滴答不停,恍若被燙了一下,芳心砰砰跳着,玉頰羞惱交加。

  暗道一聲冤孽。

  整理着衣裙,撐着綿軟如蠶的身子向着裏廂繡榻而去,麗人行走之間,忽覺有異,心神不由微動,又是暗惱,連忙併攏了馬面裙之下的繡花鞋。

  這會兒,貼身丫鬟素雲和碧月紅着臉蛋兒,輕手輕腳地進得屋內,連忙打開着窗戶,驅散着靡靡氣息,朝着熏恢蟹抛疟嫼统料悖计鸬那酂煿鼟蹲诺銡庥兑皇摇�

  李紈半躺在牀榻上,秀頸靠在一方枕上,螓首上的雲髻散亂了許多,那張臉蛋兒紅若胭脂,鼻翼與鬢角汗津津,檀口細氣微微,一時失神。

  倏而,輕輕嘆了一口氣。

  “奶奶,這條幅……”素雲羞紅了臉蛋兒,顫着聲音說道。

  “收起來吧。”李紈有氣無力說着,芳心羞惱不勝。

  她在那珩大爺跟前兒,真真是沒臉見人了。

  那珩大爺以後作踐死她好了。

  素雲心神有些好奇,喃喃道:“奶奶,這都被水浸花了。”

  李紈正自慵懶地躺着,聞言,芳心羞惱不勝,暗暗啐了一口,酥媚的聲音似殘留着一絲顫抖的哭腔,說道:“那你先隨意捲起來。”

  她這會兒需要緩緩,腿軟心慌的厲害。

  這字畫是不能再掛着了。

  麗人平復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閉上眼眸,似乎那刻骨銘心的抵死糾纏在心底重現,最終化成一股疑是銀河的飛流,心神愈發不寧,芳心羞臊。

  那人,就喜歡作踐她。

  她也是……爲了蘭兒的。

  然而,方纔那人的溫言軟語以及愛不釋手,卻如一團亂麻纏繞了麗人內心。

  李紈睜開美眸,豐潤嬌媚的玉頰微燙,又是幽幽嘆了一口氣。

  兩婢收拾好一片狼藉,碧月道:“奶奶,熱水已經去準備了。”

  李紈柔柔“嗯”了一聲,起得身來,看向書櫃旁還未收起得字畫,顫聲道:“素雲,將那些……都收起來吧。”

  這會兒看着那些字,心亂如麻。

  素雲聞言,愣怔了下,旋即喚着碧月,收着字畫。

  時光匆匆,不知不覺就又是數天時間過去,賈珩與咸寧公主、清河郡主的婚事愈發臨近,賈珩也在全力準備着婚事大典,而京城之中關於賈珩所上奏疏,已是迅速發酵,滿城風雨。

  而就在神京城中爲科舉弊案、新政四條而鬧得沸沸揚揚之時——

  金陵,兩江總督衙門

  這一日正是晨時,金色晨曦投落在佈局儼然的官署房舍上,而庭院中小吏進進出出,一派忙碌之象。

  庭院中的鳥雀噰喳喳叫個不停,間或有蟬鳴相伴。

  高仲平剛剛用罷早飯,坐在後宅的廳堂中,端起藍色祥雲的茶盅,吩咐着小吏說道:“去驛站,將最近神京城中遞送來的邸報取將過來。”

  那小吏聞言,連忙轉身而去。

  高仲平抿了一口茶,手中的紅寶石戒指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輝,這位崇平帝的寵臣,如今的兩江總督年近五十,身形魁梧,頜下蓄着黑鬚,威嚴、沉凝的面容上,滿是歲月的風霜,法令紋深深,濃眉之下的虎目之中見着幾許思索。

  這時,坐在對面的兩位文士模樣的員吏,一個是三十左右的中年書生,其人是高仲平的幕僚鄺守正,面容儒雅,細眉深目,眸中不時閃過精明之色。

  鄺守正當先開口說道:“東翁,奏疏一上,朝廷勢必沸反盈天,尤其是江南出身的士紳,他們好日子過慣了,這下子受得官府轄制,更是氣得跳腳,學生聽說京中御史彈章如潮,一切就看中樞的聖上如何裁決了。”

  另外一個山羊鬍老者吳賢成,手捻鬍鬚,說道:“東翁,一條鞭法在四川既能行之有效,那麼在此就也能行得通,如兩江大行,再推行全國,那時國家財用再不受窘迫之累。”

  高仲平點了點頭道:“兩江三省可謂天下疆省所望,如能先期大行,大獲成功,天下其他省份也就好辦了。”

  就在這時,外間一個差役進入廳堂中,拱手道:“制臺,三公子從京中傳來的書信。”

  原來,高鏞在逡赂魂P押了一天,就被賈珩放出來,待回到府中氣憤難平,在忠順郡王陳泓的建議下,就寫了一封書信寄送至江南的高仲平處,敘說緣由。

  高仲平詫異了下,從差役手中接過書信,閱覽起來,讀着信箋紙上文字,眉頭不由皺了皺。

  鄺守正目帶關切,問道:“東翁?”

  高仲平將書信重又放進信封,迎着幾人的目光,面色平靜,徐徐說道:“沒什麼事兒,高鏞因爲喝醉酒,在京城讓逡赂脝柫耍@等小事還書信過來。”

  這時高家老二高渤,聞言,心頭一驚,連忙起得身來,朝着高仲平行禮說道:“父親,我可否看看三弟的家書?”

  高仲平面色如常,點了點頭,將書信遞將過去。

  高渤接過書信,凝神閱覽,不多時,已然眉頭緊皺,憤然道:“這個衛國公竟如此跋扈?三弟不過言語開罪幾句,就讓這人拿到了逡赂媸呛么蟮墓偻 �

  在書信之上,自然是避重就輕,提及只是喫醉了酒,一時言辭無狀,衝撞了賈珩,然後就被賈珩藉着逡赂穆殭鄬⒏哏O關押進逡赂�

  三言兩語之間,勾勒着一個飛揚跋扈,恃功而驕的少年勳貴。

  高仲平當年也是崇平帝的寵臣,而且還是當初幫着崇平帝參與奪嫡的寵臣,可以說與陳漢皇室關係密切,但如今在四川、兩江輾轉,兒子卻被拿捕進逡赂�

  高仲平看完書信之後,神色如常,而高渤接過書信,卻已勃然大怒,憤憤不平。

  高渤目中怒氣湧動,沉聲道:“父親離京城十年,不想京城出了這麼一個人物,年歲不過弱冠,仗着立下了一些軍功,就目中無人,聖上……”

  “住口!”高仲平眉頭緊皺,目光陰沉地看向高渤,沉喝道:“豎子焉敢無禮?”

  高渤心頭一懼,拱手道:“父親。”

  這時,鄺守正打了一個圓場,勸道:“東翁,二公子也是一時牽念三公子,這才心急口快。”

  高仲平眉頭皺了皺,道:“衛國公是國之重臣,執虜酋之首,一掃我大漢傾頹之勢,鏞兒的性子,我是知道的,魯莽無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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