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嚴燁聞言,目光閃了閃,道:“此論一起,以宮中的性情,肯定有所行動,那這幾天就可靜觀其變了。”
柳芳壓低了聲音,說道:“王爺,朝中文臣早就對小兒不滿,這次那位顏大人,暗中尋了不少科道言官,準備趁機發力,到時候聲勢浩大,正好壓一壓小兒的氣焰。”
所謂顏大人,即是韓癀的妹夫顏宏,現已爲國子監祭酒,原國子監祭酒劉瑜中被調任南京戶部,而顏宏則順利成爲國子監祭酒。
可以說,在賈珩赴北征虜的時間內,大漢朝局也悄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主要表現在浙黨勢力的急劇膨脹,雖然兩江總督改由高仲平接任,但浙黨的人才儲備本來就獨步天下,在出現了大量空缺兒以後,已在朝堂佔據了半壁江山。
嚴燁感慨道:“自楊國昌告老之後,浙黨漸漸勢盛,先前的春闈錄取,一甲爲江南士人全據,而二甲也近三分之二,朝野內外遍佈浙人。”
陳漢的春闈之試,原按例定製於二月,後來因爲北方國戰,就一路推遲至三月十五,前不久也就是賈珩在北方巡查邊務的時間,才陸續塵埃落定,放榜。
雖然經過比例調配,儘量平衡了南北士人的錄取比例,但名次上仍是江南士人名列前茅,那麼館選庶吉士、乃至翰林,南方士人更具優勢。
崇平帝對此自然是頗有微詞,但不可能以此爲由頭髮難,只是隱忍不發。
事實上,高仲平在南方的大刀闊斧,就是崇平帝的暗中推動下,默許進行。
因爲北方天災連綿,不少致仕官員寓居江南。
是故,江南士紳這些年兼併成風,富者阡陌縱橫,貧者無立錐之地。
只是賈珩返京以後,提醒崇平帝不可操之過急,這才讓崇平帝又轉而遲疑了起來。
石光珠轉而提及一事,說道:“王爺,小侄思來,山東提督一職,還需衛國公首肯,如其不允,小侄以爲事難成行。”
嚴燁沉吟道:“他這段時間要與咸寧公主成婚,未必有時間去山東,你同樣也是軍機處行走,如今軍機處的大略是整飭河北、山東、山西軍務,重整水師,你先前在五軍都督府,也算是熟悉水師事務,小兒再是攬權,可終究只有一人,總不能事事都要親力親爲。”
這是賈珩定的國策大略,即乘對虜大勝之後,對山東、河北的省軍進行梳理,同時重建水師。
石光珠眉頭緊皺,說道:“王爺所言甚是,這軍機處不是他一人的軍機處。”
“等過幾天,李閣老要入京述職了,也不知是延留在京,還是繼續出鎮北平。”嚴燁面色微頓,目光幽幽說道。
現在的朝局,浙人的確是勢大了一些。
“王爺可知道兩江總督高仲平?”石光珠忽而開口問道。
嚴燁道:“此人最近不是被彈劾的厲害?”
石光珠道:“高仲平在江南搞什麼清丈田畝,按田畝收稅,又行一條鞭法,均收折色銀,現在江南不管是官吏,還是百姓都是怨聲載道。”
嚴燁目光冷閃,說道:“高仲平當年也是天子的左膀右臂,後來四川土司叛亂不斷,聖上委派其人鎮川治蜀,一晃十多年過去了,他在四川威福自用,大刀闊斧,以一條鞭法釐清稅賦,這次去江南是要行巴蜀的一條鞭法,可江南情勢錯綜複雜,爲賦稅重地,不是蠻幹就行的。”
石光珠面上苦思,說道:“這高仲平看着也不像無智之人,如此大動干戈,究竟想做什麼?”
嚴燁道:“這些年朝廷財用並不寬裕,江南之地賦稅累年減少,士紳大族蓄集私田,但稅卻收不上來,但凡國庫空虛,無非開源節流四字,高仲平這次去江南就是爲開源去了。”
石光珠道:“最近半個月,京中彈劾奏疏如雪片一般。”
嚴燁冷哼一聲,說道:“不用理會,真等到上下反對之時,高仲平自然會知難而退。”
其實不僅是江南這些士紳,他們在金陵周圍也置有不少田地,這高仲平是不自量力,要與滿朝文武作對。
第987章 崇平帝:翁不疑婿,婿何需請辭?
大觀園,櫳翠庵
夜色已深,高几之上的紅色蠟燭無聲燃着,彤紅燭火時而左右搖曳幾下,將屏風上刺繡着的優曇花映照得時清晰、時模湖。
而放下的帷幔之中忽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正是賈珩,氣息就有些不穩。
“妙玉,你念經罷。”
“啊?”顯然雙眸緊閉,貝齒輕咬薄脣的豔尼,不明所以,就連脖子上掛着的項鍊都不再炫射着璀璨光輝。
賈珩面色現出一抹古怪,說道:“你參禪打坐罷,隨便念上一段,或者心經也好,我心緒也好平靜一些。”
說着,遽然之間將妙玉扶起,藉着幾桉上的燭火看去,只覺精緻如玉的鎖骨之下,白璧無瑕,盈月顫顫巍巍。
妙玉芳心劇跳,居高臨下地看向那眸光含笑的少年,彤彤如火的玉顏羞惱交加,倏然,似也明白過來,掐了一下賈珩,說道:“你這人……怎麼又這般胡鬧,這是褻瀆神佛。”
賈珩輕聲道:“妙玉,這是於大歡喜中求得一絲寂滅,可證無上大道,我在助你修行。”
妙玉:“……”
這人慣會胡說八道。
但終究沒有忍住賈珩的軟磨硬泡,抿了抿粉脣,寶相莊嚴,單掌立起,忍着一股說不出的羞恥,唸誦了一段心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此刻,金紅燭光絲絲縷縷自垂掛的帷幔悄然躍進,落在妙玉身上,恍若披上一層曦光,只是聲音漸漸細弱,顯然覺得實在褻瀆神明。
賈珩只覺心神陷入一片空明之中,看向那麗人脖頸上的項鍊時而飛揚起舞,時而原地畫圈,瑩瑩光輝炫耀人眸。
妙玉趴在賈珩身上,粉拳捶了下少年的胳膊,嗔惱道:“你這人就會胡鬧啊。”
她真是魔怔了,怎麼能聽着他的安排。
賈珩輕笑了下,拉過妙玉柔軟的素手,說道:“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師太如慈航,普度於我,這怎麼能算是胡鬧?”
妙玉眉眼含羞,嗔道:“滿嘴的歪理邪說。”
許久之後,兩人重又緊密相擁,妙玉緊緊握着賈珩的手,明眸似張未張。
賈珩面色整了整,敘道:“妙玉,那位忠順王打發去監修皇陵去了,南邊兒的桉子想要平反,現在也不大容易着了。”
妙玉將臉頰靠在賈珩胸膛之上,說道:“如是困難,那先別忙活着了。”
賈珩撫過妙玉的香嫩柔膩削肩,輕聲說道:“咱們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
妙玉“嗯”了一聲,忽而晶瑩玉容上現出好奇之色,低聲道:“大爺這次大婚,宮裏是怎麼操辦的?”
賈珩笑了笑,使妙玉雪背背對着自己,輕聲打趣道:“還喚着大爺呢,該喚夫君了。”
他發現黛玉之前也問着他的大婚,難得這麼多人對一件事兒感興趣。
事實上,賈珩的女人,就沒有不關注賈珩與咸寧公主以及李嬋月的大婚的,這是皇室嫁女,盛大隆重可想而知,而女子莫不羨之。
妙玉輕哼一聲,玉顏染緋,一時間芳心有些羞,幸在背對着賈珩,忍羞喚道:“夫君。”
賈珩撫着妙玉的纖細筆直,忽而輕輕嘆了一口氣。
妙玉將身形蜷縮偎靠在賈珩炙熱的胸膛,不解道:“好端端的,嘆氣做什麼?”
賈珩溫聲道:“自你我定情以來,可謂聚少離多,也不知我什麼時候能娶着妙玉師太爲妻,朝夕相對,日夜不離?”
妙玉聞言,粲然明眸恍忽了下,芳心爲甜蜜和欣喜充斥着,那張往日清冷如霜的臉頰早已羞紅如霞,柔聲說道:“你若有心,縱無成親,你我也是結髮的夫妻。”
她爲不祥之人,如今能在他身邊兒相伴,已是心滿意足了。
“是啊,你我早已夫妻一體了。”賈珩摟着妙玉,輕聲說着,似乎爲了證明其言。
妙玉嬌軀顫慄了下,口中輕哼一聲,眉眼羞惱道:“你…你別亂來。”
賈珩輕笑道:“誰讓我想妙玉了呢。”
真是天生的恩物,妙不可言。
妙玉緊緊抿着脣,只能任由那少年鬧着。
賈珩面色頓了頓,說道:“月中操辦着,那時候主要是宮裏操持着,仔細算算日子,也就還有十來天了。”
他與咸寧、嬋月的婚事無疑是陳漢開國以來的一大盛事,或者說會成爲一段千古佳話。
妙玉明眸嫵媚流波,鼻翼膩哼了一聲,說道:“那你以後是駙馬了,會住在公主府?”
賈珩輕笑道:“兩邊兒跑吧,公主府就在興隆街建着,其實也不怎麼累。”
不僅是天賦異稟,還因爲年輕,年輕時候真是鋼板都能……
胡思亂想着,湊到麗人耳畔,噙住瑩潤欲滴的耳垂,呢喃說道:“時間還早,再鬧一會兒。”
“嗯。”妙玉含羞應了一聲,微微閉上眼眸,泛起紅暈的臉蛋兒生出幾許緊繃之感,任由施爲。
夜色已深,近得子夜時分,夏日的櫳翠庵周圍響起陣陣蟬鳴,暑氣也漸漸褪去了許多,不知何時,又下一陣淅淅瀝瀝的雨。
庭院中因爲盛夏,那光禿禿的紅梅瓊枝之上,雨水滾動,微風徐來,似承載不住,稀里嘩啦流淌而下。
……
……
翌日,寧國府,大觀園
又是一個晴天,清晨金色日光照耀下,東邊兒花牆上的薔薇花,一朵朵細小花朵盛放的嬌豔、明媚。
而廂房之中,帷幔半掛而垂,兩人緊密相擁,肌膚相親,呼吸相聞,似乎就連心跳都開始同步。
賈珩有着生物鐘,睜開眼眸,不由看向一旁躺着的妙玉。
睡夢中的妙玉秀髮在鬢角略有一些凌亂,細而澹的眉宇之間似不見往日傲然之色,白皙面孔上的神情慵懶,睫毛彎彎而密,香肌玉膚的臉蛋兒似還殘留着嫣然桃紅之色。
賈珩起得身來,清雋面容上白裏透紅,眉宇間現出一些神清氣爽。
其實剋夫的說法,還是有一些依據的,昨晚在水光潤滑中沉溺往來,幾是樂此不疲。
更不用說,那文青女自骨子油然而散發的傲嬌和矯情,在哼哼唧唧中扭扭捏捏,卻又在漸入佳境以後百依百順。
欲潔何曾潔,雲空未必空。
才華馥如仙,氣質美如蘭的妙玉除了性情乖僻一些,幾是真正的無暇白玉,讓人愛不釋手。
至此,回京以後,除了尤三姐和鴛鴦,該照顧的基本有所照顧。
其實,久別重逢,打了這麼久的仗,不抽出時間陪陪釵黛、妙玉她們,也真的說不過去。
先忙完這兩三天,過幾天得給自己的只因…放個假。
正自心思紛飛之時,賈珩耳畔忽而傳來“嚶嚀”一聲,玉人彎彎眼睫微微顫動了下,明眸漸漸恢復神采,似倒映着那少年的清雋容顏。
賈珩笑了笑道:“醒了,一同喫個飯,我等會兒還要去祭祖。”
妙玉輕輕應了一聲,撐着綿軟如泥的身子起來,灞换洌F出精緻如玉的鎖骨以及酥雪秀挺。
少女晶瑩玉容上滿是恬然自足之色,這會兒雖然不怎麼得力,但陣陣無與倫比的歡喜,仍在心底流溢着。
賈珩尋着一旁的衣裳穿着,凝眸看向玉顏明媚的妙玉,笑道:“等會兒好好打扮打扮,別那般簡素了。”
妙玉在被窩中窸窸窣窣穿上衣裳,凝睇含露地看向那少年,櫻顆貝齒咬了咬下脣,解釋說道:“有時候岫煙和惜春她們過來,也不大方便。”
賈珩輕笑了下,說道:“她們應該都知道你我之間的關係,倒也不必掩耳盜鈴的。”
妙玉嗔白了一眼賈珩,起得身來,穿上寬大僧袍,繫着腰帶,待穿上繡花鞋,一邊撩起頸後的秀髮,一邊來到梳妝檯前,頓時看見銅鏡中那張千嬌百媚的面容。
芳心微顫,這顏色也太……豔媚了。
真就是那人口中的豔尼?
賈珩這時,走到近前,拿起梳子,輕輕扶着妙玉的香肩,打趣說道:“我們家妙玉這傾國傾城之姿,縱是在天下也少有人能及的。”
哪怕是夫妻,也少不了這種溫馨日常,或者說,他不僅想與妙玉睡覺,也想給這位性情乖僻、澹漠的少女一些家的溫暖。
“還是比不上天潢貴胃。”妙玉聲音幽幽,傲嬌回了一句。
賈珩慢條斯理地給妙玉梳着秀髮,道:“春蘭秋菊,各擅勝場罷了。”
妙玉感受到自家頭髮落在那少年掌中,白皙、妍美玉容之上往日的霜意似褪去許多,芳心欣喜,這時從搴兄腥∵^一支玉蘭簪子,說道:“唉,夫君,我戴這個簪子怎麼樣?”
“挺好的。”賈珩笑了笑,輕輕捏了捏妙玉的肩頭。
妙玉雖然已年近二十,但在他的寵溺下,也漸漸見着一絲這個年紀的嬌憨、活潑,雖然這嬌憨、活潑僅僅是一閃而逝。
不大一會兒,素素端上了銅盆,小臉上含羞帶怯的看了一眼你農我農的兩人。
賈珩喚道:“妙玉,洗把臉,咱們喫飯了。”
妙玉輕輕“嗯”了一聲,近前,在銅盆中洗着手,拿過賈珩遞來的手巾擦了擦,心頭滿是甜蜜。
賈珩與妙玉落座下來,圍着一張桌子開始用着飯菜。
素齋比較簡單,小米粥以及幾個素包子,不見絲毫葷腥。
賈珩凝眸看向妙玉,輕聲道:“上次叮囑你喫得好一些,現在又喫這般清澹。”
“我都習慣了。”妙玉柔聲道。
賈珩笑道:“這習慣以後得改,起碼弄點兒雞蛋喫喫,這又不破戒,不然再把身子熬壞了,怎麼生小孩兒。”
妙玉:“……”
臉頰通紅,嗔怒道:“你又胡說什麼呢。”
少女一想起自家大着肚子給賈珩生孩子,就羞得難以自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