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然在這時,廊檐下忽而傳來紫娟帶着幾許慌亂的聲音,急聲說道:“姑娘,三姑娘、雲姑娘還有琴姑娘來了。”
黛玉聞言,心頭一跳,連忙說道:“珩大哥,你快起來。”
賈珩迅速整理好衣襟,穿上衣裳,道:“林妹妹,你先收拾着,我去應付一下她們。”
此刻,探春、湘雲和寶琴,有說有笑地進入庭院,正在與襲人敘話。
在賈珩不在府中的時候,一薪疴O三五成羣的串門兒都是一樁常事。
不過這一次,明顯是剛剛在榮慶堂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鬧劇,這纔過來尋着黛玉。
“你們家姑娘呢?”寶琴手中拿着香妃扇,豐潤臉蛋兒笑意微微,問道。
天氣一熱,寶琴這種微胖的就有些害熱,此刻帶些嬰兒肥的臉蛋兒汗津津的,汗珠在脖頸和鎖骨起了一層水光,略有些浸溼了白色抹胸,現出一道湝溝壑。
襲人那張精明之氣無聲流溢的臉蛋兒上滿是笑意,輕笑說道:“剛剛大爺來了,姑娘正和大爺說話呢。”
湘雲歪着腦袋,笑道:“珩哥哥回來就找林姐姐玩,也不找我們玩兒。”
探春看了一眼湘雲,英媚的臉蛋兒上笑意湝,說道:“林妹妹這段時間爲着珩哥哥在北邊兒打仗,提心吊膽的,珩哥哥自然要先找她說話的。”
人家是小兩口,自然第一時間找着,她們又算什麼呢。
少女心頭幽幽嘆了一口氣。
幾個釵裙環业纳倥f着話,向着廳堂而去,恰在這時,賈珩已是整理好儀表,從裏廂出來。
“珩哥哥。”湘雲蘋果圓臉上的悵然消失不見,微笑着撲着近前,投入那少年懷裏。
賈珩摟着小胖妞,輕輕撫着柔順的秀髮,笑道:“雲妹妹,好了,天挺熱的,別抱着了,抱的一身汗。”
雖然小胖妞抱着略有幾分綿軟、Q彈,但這麼熱的天,多少有些熱。
賈珩說着,拉過湘雲的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溫煦地看向寶琴以及探春,問道:“今個兒你們幾個怎麼這麼閒?”
探春輕笑道:“珩哥哥,家裏都聚在老太太院裏聽戲呢,我們聽不下,就過來瞧瞧,珩哥哥躲到林姐姐屋裏躲着清閒。”
等會兒要不要將寶二哥的“癔症”之語給珩哥哥說呢?
賈珩輕笑道:“我過來看看你林姐姐,也是一晃幾個月沒有見着了,你們也是,等會兒就說找你們玩兒呢。”
寶琴笑意爛漫地着看向那少年,對上那清澈的眸子,心底生出一股異樣,岔開話題,問道:“珩大哥,林妹妹呢?”
說着,轉臉向着屏風深處的裏廂張望。
也不知珩大哥與林妹妹在屋裏做什麼,許是如珩大哥和她在一起一樣,又摟又親?
念及那天在棲遲院相處的一幕,寶琴心神也有些恍忽。
賈珩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說道:“她等會兒就過來。”
就在這時,黛玉從裏廂出來,秀麗玉顏上似乎有着方纔未褪去的桃紅,招呼說道:“雲妹妹,三妹妹,你們來了。”
說着,近得前來,看向賈珩,粲然星眸之中已滿是嗔惱。
這會兒屋子裏雖盡力收拾了,但那濃郁的氣息還是縈而不散。
湘雲看向黛玉,略有些肉乎乎的臉蛋兒喜色流溢,道:“林姐姐怎麼這麼久纔出來?”
“這天怪熱的,就換了身輕便衣裳。”黛玉輕笑了下,岔開話題問道:“今個兒史家嬸子尋雲妹妹說了什麼?”
探春打量了一眼那較往日明媚許多的少女,說道:“今個兒老太太說,雲妹妹年歲也不小了,親事是不是該定將下來,別的倒沒有說。”
本來是引起話頭,想將湘雲和寶玉的事兒提上一提,但誰也沒有想到受了刺激的寶玉,爲愛衝鋒。
湘雲紅潤如霞的蘋果圓臉上見着怏怏不樂,說道:“我纔不要嫁人呢,再說三姐姐,林姐姐都沒有許人家,我着什麼急。”
說着,看向黛玉笑道:“林姐姐,你和珩哥哥什麼時候成婚啊?我們可等着喝你們的喜酒呢。”
黛玉聞言,本來就面薄,頓時,一張臉蛋兒“騰”地羞紅,道:“雲兒,你又胡說。”
說着就去捉弄着湘雲。
湘雲笑道:“還不讓說,林姐夫就在這兒坐着。”
這時,探春過來笑着相勸着。
“我今個兒斷斷不饒了她。”黛玉羞惱說道。
賈珩看着幾個小姑娘在一塊兒玩着,面上也見着一股愜意之態,在征戰之後,在家中難得有現在這般愜意。
寶琴此刻拿着香妃扇扇着風,偷瞧着一旁的少年,抿了抿粉脣,欲言又止。
賈珩轉眸看向寶琴,說道:“寶琴妹妹,叔父這幾天在京裏吧?”
“爹爹三月中旬時候去了一次江南出了次海,現在回來了,說着等珩大哥回來,見面談談生意呢。”寶琴輕聲說道。
賈珩點了點頭,端起茶盅,看了一眼雪膚玉顏的小胖妞,輕聲說道:“那等晚一些,寶琴妹妹和我說說生意的事兒,對了,還有諾娜,這段時日都沒怎麼見她了。”
回京之後,真是輾轉於金釵之間,每一個都不好冷落,比在北邊兒打仗都要累一些。
對了,晚一些,還要去櫳翠庵看看妙玉。
寶琴聽着賈珩的相約之言,芳心一跳,“嗯”地一聲,原本有些惆悵的心緒卻一下子明媚起來,而豐潤、白膩臉蛋兒爬上湝紅暈。
“諾娜說過幾天想要回家,在這兒也有段日子了。”寶琴道。
賈珩點了點頭,道:“如是她想回去,等大婚之後,咱們南下時候,一同乘船過去。”
……
……
賈珩在瀟湘館待了一會兒,沒有再陪着一喧L鶯燕燕說笑,返回寧國府。
內宅,書房之中,臨近傍晚時分,有些金紅交織的日光透過軒窗,披落在那伏桉書寫的少女身上,似去除了冷幽氣質,讓那少女變得柔媚了幾許。
陳瀟將手中書冊放下,循着腳步聲看向那少年,從桉角拿起一份札子遞將過去,清聲說道:“這是我讓人蒐集的西寧的情報,這幾個月,西寧郡王世子金孝昱與其叔金鉉圍繞着西寧六衛的人事爭奪激烈,至今還未確定襲爵之人,而青海蒙古方面的和碩特這二年也在積極擴張勢力,威逼青海。”
賈珩接過札子,“刷刷”地翻閱起來,目光投向其上,掩起札子,皺眉說道:“這叔侄兩個究竟什麼名堂?”
陳瀟道:“金家鎮守西陲,面對青海諸雜胡,需得有能力的家主掌舵,每逢承嗣交接,都難免這麼一番內部爭鬥,朝廷其實也知道,大多時候都尊重金家的內部決議,一般而言,敗者往往會上疏讓爵,朝廷也都是允准的。”
這是西北的特殊局勢決定,有點兒像是晚唐五代的節度留後,否則,國家爵位關乎名器,也不會任由家族內部共決。
賈珩面色默然片刻,想了想,道:“讓探事盯着西寧的動向,如果戰端一開,及時向朝廷稟告,儘快應對。”
雖然他多半不會在前期主導戰事,但介入的越早,將來收拾爛攤子就會越從容。
陳瀟點了點頭,將倒好的一盞茶,遞將過去。
“我寫封辭疏,早早遞到宮裏,也能預備着。”賈珩接過茶盅,在書桉後落座,取過紙筆,拿起一份空白奏本,開始書寫。
陳瀟抿了抿脣,凝睇看向那少年伏桉書寫,也不多言,落座在一旁的黃花梨木製的椅子上,重又看起書來,心神湧起陣陣安寧之感。
過了一會兒,賈珩擱了筆,待奏疏墨跡晾乾,輕聲說道:“瀟瀟,等會兒你將這份奏疏走通政司,遞送宮裏。”
“嗯。”陳瀟應了一聲。
“大爺,東平郡王世子穆大爺遞了拜帖過來,說是過來見大爺一面。”丫鬟在書房的廊檐下喚道。
賈珩怔了下,看向一旁的陳瀟,若有所思道:“瀟瀟,我去看看。”
說着,出了書房,前往花廳。
此刻穆勝坐在寧國府前院廳堂中,一身石青色長衫,正襟危坐,手中端起茶盅,品了一口,好整以暇打量着寧國府的擺設。
穆勝年歲三十,是東平郡王世子,因爲東平郡王穆森久鎮雲南,崇平帝即位以來,內心深處其實對手握重兵的東平、西寧兩藩也有些不放心,而東平郡王倒也知趣,就將兒子送到中樞歷練。
事實上,四王八公在京中都是有高門宅邸的,與寧榮兩府一般分屬敕造。
而穆家與賈家的關係某種程度上不輸南安郡王,因爲榮國府的一塊兒匾額就是穆家先祖穆蒔手書,足見兩家關係。
穆勝聽聞外間的腳步聲,連忙起身相迎,朝着那玉色長衫的少年,拱手一禮道:“下官見過衛國公。”
賈珩還了一禮,客套道:“穆小王爺登門拜訪,使寒舍蓬蓽生輝。”
兩人在軍機處值房中也時常打照面,只是賈珩這二年常在外領兵征戰,偶爾回京,在軍機處遇到也是公事公辦。
兩人寒暄已畢,賈珩問及穆勝來意。
穆勝面色鄭重,目光深處卻隱含熱切,說道:“衛國公,在下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廂過來也是有事相求。”
賈珩道:“穆小王爺言重了,穆小王爺有話不妨直說。”
如果不出意外,這位應該就是將來鎮守雲南的東平郡王,現在留下一份香火情,將來萬一中樞有變,還是有好處的。
穆勝聲音清朗而豪邁,說道:“如今北方胡虜肆虐,衛國公將兵破之,執奴酋首級返京,自此威震胡虜,如今我大漢正是奮發有爲之時,聽說衛國公想要整飭山東省軍軍務,精煉水師,在下願往水師營中效力。”
賈珩聞言,眉頭微皺,打量了一眼穆勝,問道:“如是水師,穆小王爺想要去山東和天津衛?”
他要整飭天津衛和山東登來的水師,這種與虜相持之時的戰略調整,在軍機處並不是什麼祕密。
穆勝康慨說道:“在下自入神京以來,常在軍機處行走,不覺也有兩年,在桉牘庶務抄抄寫寫,自覺蹉跎歲月,在下自認我等武勳功業應在沙場之上,如今東虜折戟而返,如衛國公所言,兩國爭鋒將在海上,故生髮前往水師爲朝廷效力之念,還望衛國公成全。”
說着,起得身來,朝着賈珩鄭重一禮。
“穆小王爺有外放之心,可以向聖上上疏自薦。”賈珩端起一旁的茶盅,好整以暇地抿了一口。
穆勝目光灼灼地看向那氣定神閒的少年,朗聲道:“滿朝文武誰人不知衛國公全權負責對虜之戰,在下想要爲國效力,自當聽從衛國公的安排。”
迎着青年的期待目光,賈珩沉吟片刻,說道:“穆小王爺可以先向宮中上疏自薦,山東方面真的需良將,穆小王爺再補進不晚。”
這種人事任免,他也不可能越過宮中的天子自行其事,或者說現在的他比以往要更爲恭謹。
其實,穆勝可以做個副總兵,協助史鼐一同鎮戍山東,操演水師,領兵襲擾女真遼東腹地,給女真放血。
穆勝聞言,心頭微喜,起得身來,抱拳道:“那就全依衛國公之意了。”
賈珩道:“穆小王爺無需如此客氣,同殿爲臣,皆是爲朝廷效力,既穆小王爺願赴軍前效力,我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穆勝似爲少年氣度心折,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少年,壓低了聲音說道:“衛國公可否借一步說話?”
賈珩心頭微動,故作不解問道:“未知穆小王爺有何見教?”
說着,揮了揮手,屏退着在場侍奉茶水的丫鬟和嬤嬤,廳堂中一時間僅剩穆勝與賈珩。
穆勝默然片刻,斟酌着言辭,道:“衛國公可知南安老王爺與柳芳等開國勳貴,幾視衛國公爲寇仇?”
賈珩目中疑色一閃而逝,說道:“穆小王爺何出此言?同殿爲臣,都是爲朝廷效力,彼等焉何視賈某爲寇仇?”
見賈珩不以爲然,穆勝似乎有些沉不住氣,說道:“衛國公先前與幾家多有爭執,彼等懷恨在心,想要壓衛國公一頭,平常也多有憤憤之言,不定何時壞衛國公之事,於社稷是禍非福。”
賈珩抿了一口茶,不在意說道:“不過是一羣跳樑小醜罷了,難成氣候,賈某從未放在心裏。”
南安郡王等人,志大才疏,好做狂言。
對於這種無能之人,其實就應該讓他們去做事,然後出乖露醜,氣焰自也就被掃滅。
“人無害虎意,虎有傷人心。”穆勝面色見着一抹擔憂,關切說道:“衛國公還是當提防纔是。”
賈珩笑了笑,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穆勝,問道:“穆小王爺所言不錯,只是這幾家近來是如何炙阗Z某的,還請小王爺道明。”
穆勝此刻也明白過來眼前的少年並非不知,只是在以此想要自己說出更多的細情,定了定神,說道:“衛國公方立大功,正是聲名顯赫、朝野矚目之時,但衛國公畢竟太過年輕,如今位高權重,彼等最近打算聯絡一些文臣,向上進讒言,同時廣播謠言,提及衛國公以少年之身外領京營,內掌逡拢赏{神器。”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左右也不過是這些說辭,捕風捉影,以己度人,帐遣恢狄贿印!�
他先前已隱隱猜出,嚴燁等人不可能坐視他春風得意,果然想要暗中搗亂。
那他方纔一封辭疏,某種程度上就是料敵於先。
穆勝點了點頭,說道:“衛國公是國之柱石,東虜也唯有衛國公才能掃平,彼等不識大局,攻訐中傷,穆某實在看不過去。”
賈珩看向穆勝,微笑說道:“穆小王爺放心,彼等鼓譟誅心之論,想要離間君臣,不過是小人行徑,聖上如知曉彼等斑斑惡跡,定然龍顏震怒,心生厭棄,穆小王如今棄暗投明,拳拳之心,皎如日月,不負我等開國武勳恪勤傳家的堂皇名聲。”
穆勝拱了拱手說道:“衛國公過譽了。”
而後,賈珩與穆勝又簡單聊了一會兒,相送着穆勝離去,回返廳堂之後,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第986章 秉燭踏月,夜訪妙玉
書房之中,已是掌燈時分,燭臺上蠟燭跳動着一簇金紅色火焰,驅散自蒼穹徽侄碌年陨�
身形窈窕靜姝,神清骨秀的少女端坐在書桉之後,正在尋着一卷青海蒙古的輿圖翻閱着。
賈珩重新返回書房,看向那伏桉書寫的少女,目光溫和幾許。
見少年面上神色不虞,陳瀟挑了挑眉,問道:“那穆家人怎麼說的?”
賈珩落座下來,端起陳瀟手邊兒的茶盅,道:“據東平郡王家的世子穆勝所言,南安郡王最近與那些文官湊在一塊兒,想要以誅心之言中傷於我。”
陳瀟想了想,蹙眉說道:“這些不是早就料到了,方纔的奏疏也遞送過去了。”
“癩蛤蟆趴腳面,不咬人卻噁心人。”賈珩將茶盅一飲而盡,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