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今日自不是族宴,而是一場寧榮兩府共聚話凱旋的家宴。
賈政儒雅白淨的麪皮上,紅光滿面,目光振奮而激動地看向那少年,訝異問道:“子玉,一別半年了,總算回來了。”
眼前少年已然成了三等國公,寧國先祖也纔是這個爵位,寧榮兩府的氣勢真是蒸蒸日上。
寶玉看向那氣度沉凝的少年,近前,同樣規規矩矩行了一禮,說道:“見過珩大哥。”
賈珩點了點頭,也沒有多說,相邀道:“二老爺先落座吧。”
寶玉正要轉身上得樓梯,忽而被賈政喚住,沉喝說道:“你還想上哪兒去?”
寶玉嚇得一縮脖子,連忙訥訥應了一聲,在一旁落座下來。
他想上去看看來着,上面姐妹多一些,說說笑笑,熱熱鬧鬧。
賈珩與賈政、寶玉一同落座下來,三兩句話不自覺議起了朝局。
賈政道:“子玉此戰之後,北邊一二年內將無戰事,未來兵勢之向又是何處?子玉可有了解?”
作爲陳漢朝堂的重臣,決定國策走向的樞密宰執。
賈珩沉吟說道:“女真經先前迎頭痛擊,許是在西北滋事以牽制我大漢,而西寧郡王年初薨逝,青海諸番胡多有不穩之相。”
賈政訝異問道:“這般一說,西北可能有戰事?”
賈珩道:“現在還說不了,等在京城待一段時間以後,再南下將江南水師抽調一部分前往天津衛。”
他需往江南一趟,不僅僅是看看晉陽和甄晴、甄雪。
賈政道:“今日與同僚談論,彼等皆說京營戰力已成,對虜一事,三二年間就可揮師北上,犁庭掃穴。”
待與賈政飲罷酒,天色已是戌時時分,賈母玩鬧了一天,漸漸倦了,在邢夫人、王夫人兩人的攙扶下,返回榮國府。
而一喧L鶯燕燕則是前往大觀園的各處居所安住。
賈珩則是挽着可卿的手,返回後宅。
回來頭一晚肯定要宿在可卿這裏,否則也有些太不像話。
後宅,廂房之中,橘黃色的燭火如水一樣鋪染了整個廂房,照耀在擺設物件之上,熠熠閃光,倒映出人影。
賈珩挽着秦可卿的纖纖素手,坐在牀榻上,輕聲道:“你睡在裏面,我等會兒去書房,省的傷着肚子裏的孩子了。”
秦可卿拉過賈珩的手,扭過一張國色天香的臉蛋兒,嗔怪說道:“夫君好不容易回來了,我抱抱都不能了?”
這都想着和她分房睡了,她就這麼不討她喜歡?
賈珩輕聲說道:“你看你又多想。”
說着,兩人落座下來。
秦可卿柳葉細眉之下,眸光瑩潤如水,似倒映着那清雋削刻的容顏,問道:“夫君什麼時候和咸寧妹妹還有嬋月妹妹成婚?”
賈珩想了想,說道:“婚禮日期定的是這月月中,現在是禮部和宮裏皇后娘娘她們在籌備。”
當着自家媳婦兒的面討論和另外一個女人的結婚事宜,總覺得氣氛有些古怪。
秦可卿心底不由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意,強行按捺了下,柔聲道:“那也挺好,婚禮在哪兒舉行?應該也是熱熱鬧鬧的吧。”
這等宗室帝女的賜婚,定然是辦的隆重、盛大。
“喫醋了?”賈珩看向目光闇然失神的麗人,攬過秦可卿的肩頭,溫聲說道。
秦可卿輕哼一聲道:“我如果喫醋,那每天可在醋缸子泡澡得了。”
方纔天香樓那般多紅粉佳麗,還不知有幾個與夫君有着親暱關係呢。
這時,寶珠與瑞珠端上兩銅盆熱水,臉上面帶笑意,低聲說道:“大爺,奶奶,先洗腳吧。”
賈珩擺了擺手,示意二丫鬟退去,迎着秦可卿詫異的目光,說道:“我來伺候你洗腳吧。”
去除着鞋襪,一雙宛如新發竹筍的腳丫兒,在水中似攪碎着層層光影。
秦可卿輕聲道:“夫君,好了,我自己洗就好了。”
賈珩起得身來,坐在秦可卿身側的牀榻上。
秦可卿將螓首靠在少年的肩頭之上,輕聲說道:“夫君這幾天多陪陪薛妹妹和林妹妹,她們兩個也許久沒有見着夫君了。”
賈珩溫聲說道:“嗯,我今天瞧見了,倒也不好說話。”
這種人多的場合,每個人都若有若無的看着自己,與人私下太過親密,當事人的目光都頂不住。
不僅是釵黛,先前他也只是簡單看了一下妙玉。
秦可卿柔聲道:“夫君,三姐兒的事什麼時候操辦一下?這瞧着都拖了有半年了,前個兒還和我說呢。”
賈珩想了想,說道:“過段時間,你看着安排一下罷,剛回京裏,衙門中一堆事兒,要對有功將校升階,許多事糾葛在一起,千頭萬緒的。”
納妾其實是簡單之事,一頂青呢小轎就能從側門接入。
寶珠拿着一條毛巾,道:“奶奶,擦擦吧。”
秦可卿“嗯”了一聲,說道:“夫君,擦擦腳,睡覺吧。”
因爲有着身孕,也不好彎下腰。
賈珩應了一聲,拿過秦可卿的手,輕輕擦淨,旋即,摟着秦可卿的素手,輕聲說道:“好了,咱們歇着吧。”
可卿剛剛懷孕不久,這會兒其實還是有些危險的。
夫妻兩人躺在牀榻上,賈珩抱着秦可卿的肩頭,伸手撫着秦可卿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到其內隱約有着生命的孕育,心底生出一股血脈聯結的感動。
秦可卿揚臉問道:“夫君,你說咱們得孩兒取什麼名字呀?”
賈珩笑了笑,說道:“看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了,到時候再取不遲。”
“一定是男孩兒。”秦可卿輕柔如水的聲音中,隱約帶着一股母庸置疑的堅定。
賈珩:“……”
爲什麼一個個都這麼自信?這麼就斷定了會生男孩兒?甄晴如是,可卿也這般。
賈珩想了想,說道:“那等我這兩天想想。”
如果按着賈族取名的慣例,應該是以草字頭爲偏旁取着名字。
秦可卿嗔惱道:“夫君,那你這段時間好好想想,這是咱們頭一個孩子呢。”
賈珩輕笑了下,說道:“你還想生幾個?”
“夫君想要幾個?”秦可卿輕笑問道。
“要不生個七八個?”
秦可卿:“……”
嗔惱道:“夫君當人是豬?”
麗人嗔怪說着,玉顏上現出恬然自足之態,如一隻小貓縮了縮身子到那人滾燙如火的胸膛中,心頭生出一股安寧之感。
賈珩也不多言,摟着香軟、豐膩的嬌軀,閉上眼眸,只覺多日的疲憊盡除,一股倦意也漸漸襲來。
窗外一輪皓月當空,銀色月光瀉落在廂房的地毯上,唯有紅燭靜靜而燃,時而在夏風的吹拂中輕輕搖曳幾下。
第977章 崇平帝:衛國公隨朕左右……
大觀園,瀟湘館
夜幕低垂,萬籟俱寂,習習夏風吹拂着竹林,青翠欲滴的竹葉撲簌之間,颯颯而響。
而瀟湘館的廂房之中,燈火明亮煌煌,身形嬌小玲瓏的少女,端坐在一方書桉後,手裏拿着一本書,橘黃燭火照耀着嬌俏身影,將之投映在書架上。
“夜深了,姑娘別看了,該歇着了。”紫娟端起一杯茶盅,近得桌桉之前,柔聲說道。
黛玉罥煙眉微微蹙起,粲然明眸好似繁星閃耀,輕輕放下手中的詩集,幽幽嘆了一口氣。
少女已近及笄之齡,原本有些白幼瘦的臉蛋兒,也漸漸多了幾分青春芳齡的氣息。
已有原着之,“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閒靜時如嬌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的神韻。
而白膩如雪的秀頸鎖骨下,經過賈珩放牧的小羊已然茁壯成長。
紫娟近前,好奇說道:“姑娘嘆氣做什麼?”
作爲從小與黛玉一起長大的丫鬟,早就知道黛玉多愁善感的性子。
黛玉粉脣微啓,幽聲道:“珩大哥回來,攏共回來也沒說幾句話。”
其實這不僅是黛玉的感觸,其他人未嘗沒有類似同感。
熱鬧歸熱鬧,但每個人私人訂製的情感需求卻無法得以滿足。
紫娟輕笑了下,說道:“珩大奶奶剛有了身孕,自是緊着她相陪着,等姑娘將來有了孩子,大爺肯定將姑娘寵上天。”
黛玉聞言,芳心大羞,嗔怪說道:“你又胡唚什麼呢,什麼生孩子。”
一想起她挺着大肚子給他生孩子,呀,這……簡直羞得難以自抑。
紫娟笑了笑,姑娘明明愛聽她說這些羞人的話,還……
紫娟柔聲道:“大爺剛剛回來,諸事繁蕪,等明天應該會來看姑娘了。”
黛玉煙波浩渺的罥煙眉之下,星眸猶似凝露,一時怔怔失神,輕聲道:“我知道的。”
紫娟訝異問道:“那姑娘怎麼還?”
“我是說,以後這麼多人……珩大哥要陪着她們,往瀟湘館來的日子就少了,那位咸寧公主還有嬋月姐姐來了以後,更是沒了時間了。”黛玉悵然若失道。
紫娟寬慰道:“姑娘不能這麼想吧,大爺平常是忙一些,但只要一有時間就來陪着姑娘的,大爺看着很喜歡姑娘的。”
“我知道的。”黛玉柔潤眉眼凝望着窗外的皎潔月光,輕聲說着。
想起那人平常對自己身子的迷戀還有互相取悅的一幕一幕,黛玉芳心羞喜,星眸現出一抹思念。
黛玉道:“他這次立了這般大的功勞,公主和郡主才賜婚給大爺,等將來爲我和寶姐姐的婚事賜婚,倒也不知什麼時候了。”
紫娟道:“姑娘其實還好,前段時間,聽說姨太太還以爲這賜婚是給着寶姑娘的呢,府中嬤嬤私下裏這幾着這事兒了,姨太太這個事兒弄得。”
黛玉抬起巴掌大的小臉,輕聲道:“寶姐姐那個事兒,的確是有些可惜。”
本來這次功勞,縱是賜婚她們兩個在榮寧兩府兼祧也是夠得,但咸寧公主和嬋月姐姐。
“姑娘,等大爺不再忙着了,肯定過來尋姑娘說說話,姑娘有什麼擔憂都和他說說。”紫娟輕笑了笑道。
黛玉“嗯”了一聲,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可他什麼時候纔不忙着呢?”
這幾天又忙着和那位公主和郡主的婚事,再也不如在江南那時候那般陪着她了。
紫娟:“……”
看着紫娟又有些無語的眼神,黛玉自己卻也忍俊不禁,輕笑了起來,燈火之下,星眸好似繁星羣耀,柔弱白皙的臉蛋兒如晴雪方霽,明豔不可方物,輕聲道:“他現在是三等國公,管着天下的軍務,忙得腳不沾地,我知道的,我也沒有想一直粘着他。”
這就是她的情郎呢,舉世無雙的大英雄。
雖然黛玉有時候也不太在意這個,但慕強原是藏在女人基因中的本性。
許多時候是因爲當前情況下,沒有更好的選擇。
紫娟輕笑道:“姑娘放心就好了,大爺什麼時候都是對姑娘視若珍寶的。”
黛玉抿了抿粉脣,玉容一時失神。
襲人這會兒端着一盆洗腳水進得屋中,一臉湝笑意地說道:“不過姑娘還不一樣,姑娘這邊兒的婚事,是珩大爺拿着國公的位格兒襯着姑娘,孩子都姓着林呢,這麼大的一個國公,爲了姑娘,那時候只怕外人都要說是入贅着林家。”
當初賈珩的意圖就是用自己的位份兒抬高黛玉,當然前提是秦可卿等其他人沒有意見。
黛玉被說的心神嬌羞、甜蜜,輕聲說道:“那也需要藉着一個契機。”
這次就是那奴酋皇太極被轟斃,這種功勞實是震撼人心,宮裏才格外降恩,想要向宮裏祈恩賜婚,又不知何時了。
主僕幾人說着話,黛玉洗漱而罷,躺在牀上歇息,撫着自家白膩小羊,心思一時間飄遠。
也不知那與嬋月姐姐的親事是怎麼隆重和盛大,等她成親的時候……
念及此處,黛玉心神又轉而有些悵然,但旋即又有些期待明日與那人的相見。
榮國府,鳳姐所在院落——
一隻潔白柔嫩的纖纖素手將一個燈罩取下,待到用蠟燭點上,彤彤燭火如水一般鋪染在整個廳堂。
鳳姐落座下來,丹鳳眼的彎彎眼睫輕輕顫動了下,目中閃過一抹詫異,一邊兒拿着手帕擦了擦白膩秀頸上的一層汗水,一邊輕聲說道:“平兒,你說今個兒珠大嫂子是不是有些古怪?”
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剛纔在席間耐着性子觀察了一會兒,發現珠大嫂子不怎麼說話,但臉上通紅,時而眸光抬起之時,嬌羞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