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此刻,龐師立看向那騎在馬上的謝再義,面色怔怔,驚喜說道:“謝將軍,勝了!”
謝再義臉上血污一片,哈哈大笑說道:“以多擊少,以逸待勞,如何不勝?”
但這種沙場決勝的戰機不過是一閃即逝,在以往的大漢與草原戰事上並不罕見,只是隨着清強漢弱,此刻的大勝顯得難得。
而且根據以往邊將的怯敵心理,也不敢出城主動邀戰。
此刻城牆上拿着單筒望遠鏡眺望着遠處大勝的漢軍,面頰因爲激動而現出異常的紅暈,目光振奮不已。
剛剛竟取得一場大勝?
雖然是面對女真的漢軍八旗,但也是切切實實的一場勝利。
也該勝了,女真兵馬圍困宣府已有半月,如今以守待攻,以逸待勞,當取此勝!
而謝再義一邊兒吩咐着手下兵丁打掃戰場,一邊與龐師立重新返回宣化城,派人向着賈珩報信,打算休整一夜,準備調兵前往北平馳援。
……
……
北平城,都司衙門
這原是北平都司衙門改建而成,成爲北平行營的官署,此刻下方兵丁執兵把守,神色警惕。
此刻距離居庸關被破已有三四天,在短短几天時間內,女真自南口而下昌平,就在昨天,昌平縣縣破,知縣傅文廣殉國。
此刻,官署之中北平行營諸將濟濟一堂,鴉雀無聲,看向那坐在上首的當朝內閣次輔李瓚。
李瓚端坐在帥桉之後,身上也換上一身戎裝,問着下首的一位武將,道:“康提督,這次帶了多少兵馬?”
康鴻道:“回閣老,保定府所有騎軍兩萬,悉數到此。”
保定一直是拱衛北平的重鎮,大漢在保定設河北提督軍務總兵官。
李瓚望向下方密密麻麻如同蟻聚而來的兵馬,臉上現出一抹凝重,說道:“女真兩支偏師會師於昌平,合兵而進,兵馬在三萬餘校@是三萬女真精銳,而我北平都司兵馬原有三萬,薊鎮方面兵馬應援於此有一萬,陸提督的兵馬還在路上。”
這時,康鴻道:“閣老,女真兵馬應該不會攻城,按照以往之例,我等只要堅守城池,待敵退去,再行追擊就是。”
李瓚看了一眼康鴻,說道:“不可因循守舊,彼等在宣大一籌莫展,如今想要在幽燕之地進兵,攻勢當十分迅勐,況且北平之重鎮一下,彼等可得山河興盛。”
如遼宋之局,幽雲同樣可以落在胡虜手裏,作爲俯攻中原王朝的橋頭堡。
其實,皇太極還真有下北平重鎮而固守的打算。
李瓚看向一旁的鄒靖,問道:“永寧侯那邊兒可有急遞遞送過來?”
鄒靖道:“閣老,剛剛的急遞,永寧侯送來了一封書信。”
“哦?”李瓚面色微詫,從鄒靖手裏接過一封書信,取開火漆,拆開而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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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鴻問道:“李閣老,大將軍在信中說什麼?”
李瓚面色平靜許多,說道:“永寧侯已經派了援兵收復居庸關,我軍在北平堅守,待諸部兵馬趕至,就可圍剿入寇的女真精騎。”
李瓚說着吩咐小吏道:“去準備輿圖來。”
第955章 楚王:純屬無稽之談……
北平府
李瓚讓人準備了一副輿圖,着小吏懸掛在屏風上,沉吟說道:“從目前的情報來看,女真舉傾國之兵,八旗精銳盡出,而奴酋領兵四五萬在大同與永寧侯對峙,而這次來攻打的則是豪格以及嶽託父子的兩紅旗,還有內喀爾喀和科爾沁蒙古的兵馬,他們會師昌平,可能會想要陷我北平府城。”
此刻的北平兵馬則有六七萬守軍,主要是北平都司的三萬三千兵馬,康鴻的兩萬騎軍,以及薊鎮的一萬五千兵馬。
而後續保定、山東方面顯然也在往北平增兵馳援。
此外就是北平府諸縣的團練鄉勇,先前的昌平縣的鄉勇團練就對女真造成了一定的麻煩。
但並未造成實質性的阻礙。
就在袑⒂嬜h之時,外面軍將傳來消息,說道:“報,敵襲!”
在經過初步的休整之後,豪格以及嶽託父子領着數萬兵馬來到北平府城,在稍作休整以後,就派出一支精兵準備想趁着漢軍未反應過來,襲取府城。
北平作爲前明故都,城池雖然巍峨、高大,但同樣因爲城牆範圍太廣,有着外七內九皇四門之稱,在綿長的城牆上,兵馬分攤之後,兵力多少有些捉襟見肘。
此刻,李瓚已經分派了大批軍將守着永丁門、左安門、右安門……等外七門。
廣安門五里外的一座山丘旁,軍帳之內,女真諸將列坐椅子上,靜靜聽着幾位旗主議事。
豪格、嶽託正在與代善、杜度敘話,此外還有正紅旗的一位都統和兩位副都統。
禮親王代善已經年近七旬,身量頗高,面容微胖,頭髮已經現出灰白之色,其實皇太極的意思是讓代善在盛京留守,但代善聞聽征討大漢,堅持向皇太極請戰。
於是皇太極就讓杜度作爲副將,一同領兵前來,實際負責行軍、紮營的是杜度。
“伯父,北平府城易攻難守,只要我軍全力攻擊,一定能拿下此城。”豪格說道。
如果是他領兵攻下北平府城,這座前明的都城,以後就可落入他大清手裏,成爲逐鹿中原的跳板。
代善蒼老面容上怔思片刻,聲音平緩道:“不是那般容易的,我軍兵少,縱然奪下北平府城,漢廷整個北方兵馬都會向着北平馳援,陷在此地殊爲不智。”
此刻的代善以及豪格還未收到李國翰、佟圖賴等人的兵敗消息,如果聽到兵敗消息,只怕劫掠一遭之後就會尋機出關。
其實這個時候的女真還真沒有如平行時空明末的入關便利,因爲大漢未有李闖那樣的蕭牆之亂。
豪格甕聲甕氣道:“伯父,北平府城拿下終究是一件好事兒,也好洗刷先前鄭親王兵敗的屈辱。”
隨着時間過去,濟爾哈朗所領鑲藍旗爲漢軍擊敗的真相早已隱瞞不住,上到豪格以及嶽託,下到下方的左領和普通旗丁,都已知曉濟爾哈朗所領旗兵一戰覆滅。
而這一切在打破居庸關以後,清軍低迷的士氣才稍稍回覆一些,而打破昌平城以後,豪格下令更是一日不封刀。
豪格道:“大伯,先試探過,待今晚休整一天,明日就攻城。”
待到傍晚時分,前去試探而歸的一個副都統說道:“王爺,漢軍已有防備,城池上兵力佈防不少。”
代善說道:“這城不是好攻的,先前在宣化城就折損不少,不如仍如以往舊例,破北平府城周圍諸縣,牽執男女婦幼並財貨,領兵出關。”
女真每次入關,都會劫掠大漢人口、牲畜、婦幼,而正是通過一次又一次的放血,遼東在這些年漸漸人口阜勝,繁華一日勝過一日。
豪格面色微急,喚道:“伯父。”
這時,嶽託忠厚面容上現出思忖之色,說道:“不妨明日先攻城一次,漢軍肯定相援,我們再圍城打援。”
杜度點了點頭,說道:“還是此法穩妥一些,漢軍北平府城被圍,諸省援兵肯定來援,彼等前後行軍而來,我等正好陸續殲滅。”
這就是當初努爾哈赤所謂的他只數路來,我只一路去。
本質上還是以多勝少,以強勝弱,在邉討鹬袣灉鐢橙恕�
代善點了點頭,道:“不囿於一地一城得失,只要殲滅漢軍,我等在此縱橫來往,再無忌憚。”
在女真驅兵趕來北平城下,經過初步的試探以後的第二日,天光大亮,拂曉時分,清軍自北平府城的外門廣安門向着府城上的漢軍攻城,大批旗丁森然有序,準備好攻城器械,向着府城圍攻。
“嗚嗚……”
蒼涼的號角聲音自角樓上響起,也驚醒了正在沉睡中的北平府城,不少民夫丁壯從街巷中湧出,在北平知府的組織下,登城協助官軍守禦。
“轟隆隆……”
城牆之上的佛郎機炮發出一聲聲轟鳴,硝煙瀰漫四起,而炮彈落處,響起一聲聲慘叫聲。
北平府城的攻防開始了!
……
……
神京城
前些時日因爲居庸關的淪陷,整個神京城中輿論沸騰了一陣,而南安太妃前往榮國府嚇唬賈母,賈母打了幾個呵欠,不怎麼理會,南安太妃心頭暗恨,但也無可奈何。
這一日,昌平失守的消息再次傳遞至京。
女真破城之後,一日不封刀,濫殺無辜,婦幼盡屠,這等慘烈噩耗隨之傳至神京,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一股諉過於平虜大將軍賈珩的輿論暗流,也在近日於神京的街頭巷尾流傳。
此刻畢竟距賈珩在大同鎮外的草原取得大勝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原本大勝以後放鞭炮慶祝的興奮勁兒也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賈珩只保宣大,不分兵救援薊鎮和北平防區的指責。
此刻,楚王府
楚王拖着疲憊的身子進入廳堂,在一張太師椅上落座下來,接過僕人遞送而來的香茗,低頭呷了一口,茶盅放在手旁小几上,閉目養神。
這位青年王者臉上滿是風塵僕僕的倦色。
楚王剛剛押送一批軍械和輜重至太原城,然後馬不停蹄,晝夜兼程地返回神京,準備再押送一批軍械送至大同。
宣大兩鎮這段時間的攻防,對箭失和兵刃的消耗不可計數,而楚王身爲兵部侍郎,押送軍械補充軍前,也頗爲辛苦。
這時,王府長史廖賢從外間進來,向着坐在太師椅上閉目假寐的青年行禮道:“王爺,您喚我?”
楚王睜開眼眸,眸中明顯有着血絲,問道:“京中最近可有什麼消息?我進城時候,怎麼見着都在議論着昌平失陷,北平府城危殆?”
雖然陳漢開國以後,並未繼前明定都北平,但作爲前朝之都,對漢廷的政治意義也不一樣。
廖賢面上浮起悲慼之色,聲音不自覺低沉幾分:“王爺,昌平前不久失陷敵手,女真韃子喪心病狂,祭起屠刀,不少婦幼婦孺死於韃子的屠刀之下,現在京中百姓羣情激憤。”
楚王默然片刻,眸中閃過一抹疑惑,說道:“永寧侯人在大同,不是前不久剛剛打了一場勝仗?昌平那邊兒是怎麼回事兒?”
廖賢道:“回王爺,永寧侯督軍宣大,駐節大同,是故宣大方面並無破城慘事,但原本圍攻宣化的兵馬轉道破居庸關,造禍昌平慘桉,據聞京中御史已準備彈劾代姜瓖接管宣府的謝再義,任敵逃遁,襲破關隘,寇掠漢土。”
因爲賈珩先前打敗女真本部精銳,剛剛取得一場大勝,而且身在大同,一些御史想要彈劾也無從下手。
但謝再義在宣化城坐鎮,擁兵數萬卻坐視女真大部精銳從別處突襲,必須要爲此事負責。
楚王聞言,嘆了一口氣,說道:“邊關戰火燒的正旺,彼等科道言官於後方袖手空談,等戰事不順就行攻訐掣肘,真是了無意趣。”
廖賢面色微變,提醒道:“王爺慎言。”
“我就是隨口感慨一句。”楚王面色頓了頓,嘆道:“這戰事只怕要奔三月去了。”
廖賢道:“軍國之爭,非一夕可定,這女真圍攻北平,如果按着以往,只怕要劫掠至兩個月才罷休。”
楚王皺眉問道:“永寧侯不是手下有着精兵,怎麼不派兵相援?”
“上次打勝佔着以多勝少,京中有人說永寧侯邭夂贸鯌鸶娼荩v然之後不再求功,堅守不出也是一樁不小功勞,如今派兵貿然前往相援,萬一損兵折將,反而大折體面,與其這般,不如任由敵虜劫掠。”廖賢道。
其實,這等言論也不能說錯,因爲賈珩在殲滅女真的鑲藍旗以後,這種功勞基本就可以交差,如果後續沒有大敗的話。
楚王眉頭皺了皺,道:“純屬無稽之談,誅心之論。”
廖賢道:“京中最近此類誅心之言不少,流言紛紛,也是最近居庸關被破,京中最近士林輿論忿忿不平者不少。”
楚王面色一時默然,也沒有提此事,而是詢問着廖賢別的事,然後打發其人下去。
“王爺。”
忽而這時,伴隨着一陣環佩叮噹的聲音響起,只見一個身穿青裙,雲髻粉鬢的麗人,挑簾進入廳堂。
麗人眉眼如畫,只是彎彎秀眉之下的清眸有着一股難以言說的憂鬱,而瓊鼻之下,脣瓣如櫻桃,但臉頰蒼白柔弱,讓人一看頓生我見猶憐之心。
楚王看向來人,說道:“柳妃,你怎麼來了?”
柳妃是翰林院掌院學士柳政之女,出身書香門第,生着一張小家碧玉的文靜臉蛋兒,體態婀娜,氣質柔婉。
因爲數次流產,身子柔弱,行走之間有股弱柳扶風的纖美之態。
“聽下人說,王爺回來了,就過來看看。”柳妃眉眼溞τ崧曊f着,來到楚王身後,輕輕捏着楚王的肩頭,問道:“王爺這次回來,還要去嗎?”
“還要去一趟,這場戰事還不知多久才能結束。”楚王輕輕拿過一隻手搭在自家肩頭上,捉住柳妃的手,道:“這段時間,苦了你了。”
“我不苦的。”柳妃玉容笑意明媚,抿了抿粉脣,柔聲說道:“姐姐她在金陵養胎,那纔是真苦着呢。”
說到養胎二字,柳妃目光深處的陰鬱一閃而逝。
她流產了兩次,總覺得事有可疑,故而前不久託父親請了太醫問裕f是在孕期時許是中了毒,可她在後宅之中,哪裏能接觸到毒?
唯有……那人!
而聽到那小王爺殞命在南方之時,她心頭甚至生出一股復仇的快意。
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可那人竟又有了孩子!蒼天無眼吶……
楚王默然片刻,道:“等戰事結束了,再去江南看看。”
這麼久不見,也有些念着了。
只是王妃這麼久,也不見一封信遞送過來,唉,許還在生着他的氣。
就在楚王思量着楚王妃甄晴之時,外間一個僕人稟告道:“王爺,廖先生說外間宣府派紅翎信使,露布報捷,京營果勇營都督同知謝再義擊潰女真漢軍兩旗,取得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