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032章

作者:林悦南兮

  就在這時,蔣子寧身後的大同將校,紛紛跪下相請。

  賈珩道:“爾等這是要以身試法?”

  這蔣子寧不愧是平原侯之孫,鎮守邊關數十載,甚得軍心,如果如對付王承胤一般,斬殺幾人,不利於接下來的大仗。

  這時,蔣子寧的參將梁革,也跪將下來,說道:“大將軍,朝廷兵部每年撥付餉銀,也屢有拖欠,如果我等不以此,軍卒生計何以爲繼?”

  這其實是實情,文官也不是什麼好人,楊國昌執掌戶部之時,主要保障着薊鎮軍餉,至於大同,有幾年不見戰事,反而餉銀就不是那般急。

  此刻,蔣子寧以及下方跪着的大同軍將心頭都捏了一把汗,而廳堂中頓時陷入詭異的安靜。

  蔣子寧此刻背後已經滲出冷汗,他此刻就是在賭,賭這永寧侯不敢初至大同,立斬大將,大同的五六萬鎮軍不答應。

  陳瀟此刻秀眉微蹙,清眸滿是擔憂之色,看向那蟒服少年,只見其人劍眉之下,目光冰冷,似乎徽肿艢⒁狻�

  賈珩沉喝一聲,說道:“賈芳。”

  陳瀟心頭一驚,攥緊了腰間的繡春刀,暗道,難道他要故技重施,祭起屠刀?

  “末將在。”這時,賈芳從廊檐下,進入廳堂,年輕俊朗的面容上滿是騰騰煞氣。

  此刻,蔣子寧以及下方跪着的大同軍將心頭都捏了一把汗,而廳堂中同樣陷入詭異的安靜。

  而總兵衙門的親兵此刻也心頭緊張不已。

  賈珩冷聲道:“且將那物與大同諸將一觀。”

  蔣子寧以及下方的袑⑿_@才鬆了一口氣,但旋即,心頭疑懼不已。

  就在這時,賈芳去而復返,與另外一個軍將捧着一個搴校会醽淼綇d堂,打開搴校D時一股腥臭的氣息傳來,血腥氣刺鼻。

  幸在早春時節,乍暖還寒,溫度不是太高,並未生着蛆蟲。

  因爲賈珩斬太原總兵王承胤、副總兵商仲剛以後,馬不停蹄地前往大同,一路封鎖消息,故而大同方面的軍將並不知道。

  蔣子寧身旁兒子蔣帆眼尖,一眼認得搴兄械念^顱,驚聲道:“王承胤?”

  而蔣子寧也仔細辨認,看向那搴兄械念^顱,就是愣在原地,手足冰涼。

  王承胤的人頭?

  此刻,其他大同將校面上也見着驚懼,難以置信之色,在邊鎮何人不知王承胤,號稱擁兵十三萬,眼下竟被斬首?

  “王承胤喫空額,貪墨兵餉數百萬之巨,已爲本侯以天子劍典明軍紀,蔣總兵,你以爲本侯不敢殺你嗎?”賈珩說着,忽而沉喝道。

  蔣子寧此刻渾身打起激靈,原本另一條支起的腿屈將下來,面如土色,膽寒驚懼。

  只覺一股凜然殺意徽诌^來,席捲了身心。

  反叛?不說晚不晚的問題,家卷還有在京中的平原侯府。

  就在這時,龐師立拱手道:“大將軍,彼等也是迫於無奈,念在尚有緣由,還請大將軍網開一面。”

  此刻,蔣子寧後背已經爲冷汗溼透了裏衣,恍聞天籟,這京營的將校竟給他求着情?

  此事或許還有轉機?

  這時,一旁的軍將謝再義面色微頓,也出星笄椋f道:“大同軍兵雖然觸犯國律軍法,但尚有情可原,還請大將軍念彼等戍守邊鎮不易,從輕發落。”

  京營的幾位將校見謝再義也求情,有一兩個就出來求情。

  陳瀟見着這一幕,晶瑩玉容上現出思索之色,旋即,抿了抿粉脣,冷眸看了一眼那蟒服少年,心頭隱隱有所悟。

  蔣子寧殺不得,起碼現在殺不得。

  如其所言,喫空額一事的確有下情可稟,而且其人不像王承胤愚蠢,不知收買軍心,蔣子寧這等累世將門,深知借大義行事,將自己與軍將綁定在一起。

  賈珩冷聲道:“國家法度煌煌,豈容爾等相隱爲惡,然本帥念在爾等戍邊苦寒,尚有可憫之處,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蔣子寧面色微變,聞言,心頭又再次燃起希望之火。

  “現革去蔣子寧大同總兵一職,餘下主將盡皆按罪革職,發至軍前聽用,如有罪過,二罪並罰,如有功勞,先前之事可既往不咎。”賈珩面如冰霜,冷聲說着,看向一旁的宋源道:“宋主簿,寫一封軍報,遞送神京,具奏此間詳情。”

  蔣子寧此刻四肢發軟,拱手道:“謝大將軍開恩。”

  身後的軍將也都紛紛再拜。

  賈珩忽而沉喝一聲道:“龐師立,謝鯨二將何在?”

  “末將在。”二將高聲應是。

  賈珩沉聲道:“接管大同鎮中軍兵,重新點驗,編練。”

  “是,大將軍。”龐、謝二人抱拳應命,然後轉身離去。

  此刻,蔣子寧面如土色,心思複雜莫名,這是要奪他兵權了。

  他先前有些自作聰明,想要要挾一位擁重兵而來的大將。

  不,以王承胤的下場,如果他不如此,只怕也要重蹈覆轍。

  賈珩面色澹漠,說道:“賈芳,攙扶蔣將軍起來。”

  賈芳應命一聲,然後與護軍軍卒攙扶着蔣子寧以及在場的大熊妼ⅰ�

  賈珩目光咄咄地看向蔣子寧,沉聲道:“以往爾等在邊鎮戍守,苦寒之地,軍卒不易,而蔣家又是開國之武勳平原侯後裔,棄京師繁華而固守邊城,本侯念在平原侯父子忠烈節義份上,堪堪饒過這一遭兒,但女真來勢洶洶,正是我等武勳子弟爲國殺敵,報效社稷之時,望爾等好自爲之!”

  蔣子寧聞言,心頭複雜莫名,拱手道:“我等定當竭盡全力,報效社稷,不負祖宗榮耀。”

  賈珩道:“現在議事。”

  說着,逡赂l李述從一旁展開輿圖,這次不僅是大同、平安州等地的輿圖,還有草原蒙古的勘測地圖,顯然是逡赂绞聹y繪而來。

  其實,從賈珩在年初之時就積極爲這場戰事做籌備,雖然不知道一定會在今年發生戰爭,但也是爲將來未雨綢繆。

  陳瀟看向那雷厲風行,手腕齊出的少年,清眸閃了閃,心頭明悟。

  這是暫且收攬蔣家人心,而平原侯後代的確與尋常鎮將不同,不可草草處置,需要上報京城。

  其實,賈珩只是覺得蔣子寧手下的兵馬戰力尚可一觀,如果嚴厲處置蔣家人,可能會影響軍心。

  蔣子寧勉強能用,如果事事眼裏不揉沙子,那對整個邊鎮的將校造成很惶恐的狀態,容易激起兵變。

  寧夏、榆林、宣府都有喫空額的現象。

  賈珩此刻看向輿圖,說道:“今早兒,草原傳來情報,克什克騰部族已經歸順女真,察哈爾蒙古有頃刻覆亡之憂,我漢軍要與額哲儘快聯絡,他們可能會退至大同、宣府一線,而女真定有伏兵側擊。”

  奈曼、敖漢、克什克騰三部族,原本就與女真接壤,關係密切,前面兩族甚至在女真寇掠大漢之時,自己派出壯丁編入蒙古八旗參與搶劫,而克什克騰一族也會參與其中。

  但克什克騰沒有膽量反叛黃金家族,但現在大勢臨頭,顯然也只能半推半就的屈從。

  那麼除卻已經潰敗的蘇尼特,察哈爾蒙古的額哲,就只剩下了四個鄂托克以及本部的人馬,可以說相當虛弱。

  賈珩道:“現在,集合所有的騎軍,編練成隊,出塞支援察哈爾蒙古。”

  察哈爾蒙古屬於遊牧民族,並不在草原鑄城,只是逐草而居,沿着西拉木倫河放牧。

  在場大同鎮的軍將面色倏變。

  賈珩說着,看向蔣子寧,問道:“城中有多少騎軍?”

  “回大將軍,騎軍在六千五百人。”蔣子寧不敢怠慢,拱手說道。

  賈珩沉聲道:“六千五百人也不少了,這兩三天揀選精銳,蔣總兵以及大同諸將隨軍而行,觀察察哈爾蒙古情形,接應察哈爾蒙古向着大同靠攏。”

  出塞接應察哈爾蒙古,皇太極肯定不會樂見,那時候整個東西線戰爭就會一起爆發。

  而皇太極的對手就會轉而變成大漢。

  宣府、大同、平安州,乃至薊鎮、北平,都會成爲女真攻擊的重點,迫使大漢自顧不暇。

  但對察哈爾蒙古的援助卻是必要的,現在的察哈爾蒙古已經丟了一半的鄂托克,再過一段時間,察哈爾蒙古更爲衰弱,正好內附大漢,從中收攏出三四萬騎軍,這就是他大漢的朵顏三衛。

  待佈置了京營袑⒄柸蝿罩幔惨训搅四荷脸習r分。

  總兵衙門現在已成爲賈珩這位徵虜大將軍的行轅所在,燈火通明,開始佈置起來。

  賈珩也與陳瀟用着晚飯,橘黃色燭火如水一般鋪染了整個室內。

  陳瀟道:“你真要出塞?”

  “不然調撥這麼多騎軍做什麼?”賈珩拿起快子,低聲說道:“總要與女真碰上一碰。”

  陳瀟道:“女真的騎軍也不好對付。”

  賈珩道:“先試試看,可能不會碰得上,縱然碰上,這是我檢驗我大漢騎軍戰力的一次機會。”

  “平安州那邊兒?”陳瀟道。

  賈珩低聲說道:“先等着吧,不賣這些奴酋一個破綻,他們不會上當,大概不會硬碰硬攻打大同,而宣府那邊兒,其實我也有些擔心。”

  他在前往大同之時,在寧武關增添佈置了一支騎兵,也不多,大概有三千騎,準備接應着蔡權的紅夷大炮隊,到時候讓蔡權分兵,準備將一部分紅夷大炮佈置在平安州。

  但平安州的崔嶺先不去動着,朔州爲晉地之大防,可直抵太原,皇太極在大同堅城受挫之後,會不會動心?

  “追蹤亢以升兒子亢澤興的逡聛韴螅f亢澤興逃去了宣府,而且從在宣府的中山狼所言,亢澤興的確在宣府,似乎鼓動着宣府總兵姜瓖投降女真。”陳瀟提及中山狼,總覺得有些拗口。

  賈珩眉頭微皺,道:“姜瓖與女真有所勾結?”

  陳瀟點了點頭,說道:“關係密切遠較常人,相比之下,大同方面雖也有走私,但並未與女真高層接觸。”

  賈珩道:“蔣家爲國之勳貴,裏通敵國的事還是沒膽子乾的,但他們託商賈走私,也罪責不小。”

  有孫紹祖這位王牌臥底在,大同總兵蔣子寧以及軍將的走私情況,他自是一清二楚。

  走私是有,但沒有到與女真勾結的地步,軍器、糧食這些是不走私的,但鹽巴、酒水等物還是託着喬家、渠家向蒙古走私,當然可能也去了一部分女真。

  方纔沒有在衙堂發作,自是因爲牽涉整個大同的將校,大戰在即,不宜大動干戈。

  “宣府那邊兒怎麼辦?遲早是個隱患。”陳瀟柔聲道。

  賈珩道:“宣府那邊兒,可能需要我親自去一趟,宣府不能丟,對了,晉商那邊兒呢,找到他們走私的罪證?”

  “後邊兒說籌措糧草倒也積極,亢家的罪證應該不難找,現在就動手?”陳瀟道。

  賈珩道:“先不動着,別驚着了,宣府纔是他們走私的重災區,讓謝再義領萬騎連夜去一趟,拿下宣府,提前解決了這個隱患,曲朗就在那裏。”

  平安州是他釣魚的地方,但宣府不是,一旦被破,整個東西線節點就會變得被動。

  其實,此刻的宣府已經是暗流湧動。

第939章 皇太極:一萬人已經夠了,估計都用不完……

  暮色從蒼穹落下,將大片蜿蜒起伏的山脈宛如巨龍,在夜色中蟄伏爪牙,而天空一輪明月高懸,灑下無數清冷月輝,而遠處的篝火座座,一頂頂白色帳篷在草原上錯落有致。

  豪格出了軍帳,凝眸看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山脈,頜下密集如鋼針的鬍鬚,隨風搖晃,對身旁的嶽託道:“兄長,宣府城高壕深,又有重兵把守,不宜突破,我等仍從獨石口突襲進北平,如何?”

  其實,在這個時候,女真的攻城器械已經有佛郎機炮,牀弩之物,當然此二物在攻城之戰中作用倒也有限。

  這是通過掠奪大漢在整個河北等地的軍匠,再加上漢軍數量不多,大概有着十九門,一直被皇太極視若珍寶,豪格相請了幾次,才分了六門,用來作爲牽制漢軍。

  嶽託道:“宣府方面肯定有所防備,我先向宣府羊攻,你從獨石口進兵。”

  就在這時,前營方向傳來一陣嘈雜、喧鬧之聲,豪格面上就現出怒色,正要派人查問情況。

  不多時,一個左領模樣的漢子,近前抱拳說道:“王爺,亢家的人要求見王爺,說有緊急軍情回稟。”

  豪格聞言,面色微動,低聲說道:“去將人帶過來。”

  說話之間,只見幾個女真旗丁領着一個青年小廝模樣的年輕人從遠處過來,見到豪格,道:“小的見過王爺。”

  豪格眉頭皺了皺,問道:“亢家的人?”

  “小的是亢家二少爺身旁的隨從,大少爺現在領着大清戶部的皇商差事。”那青年小廝心頭微懼,連忙開口說道。

  嶽託聲音冷漠,接過話頭道:“我們知道亢家,說的什麼事兒。”

  那年輕小廝左右看了看,嶽託看向豪格,輕聲說道:“先進軍帳再說。”

  豪格點了點頭,情知這小廝有機密軍情回稟,說話間,進入軍帳之中。

  那年輕小廝說道:“這是我家二公子的書信,說永寧侯到了太原以後殺太原總兵王承胤,現在強徵了我們老爺的米糧,宣府總兵姜大人已有反意。”

  此言一出,豪格與嶽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出一抹驚喜。

  姜瓖原本就與他們有着聯絡,但姜瓖顯然一鎮總兵,沒有大變故,也不會轉投女真,甚至女真攻勢迅勐之時,還要領兵抵擋女真的入寇。

  “我家二少爺說,那永寧侯擅殺大將,如今宣府城中人心惶惶,只要郡王領兵南下,我城中即刻就會響應。”那年輕小廝說道。

  豪格道:“你先回去告訴你家二少爺,我大軍再有兩日就抵達宣府城,讓他勸姜瓖。”

  如果能兵不血刃拿下宣府城,不管是在父皇那邊兒,還是在朝臣那裏,他就立了大功,父皇這兩年拖着不立太子,不就是在等着一個能將大清入主中原的雄主,舍他豪格,還有誰?

  待打發了那報信的小廝,豪格看向一旁的嶽託,說道:“兄長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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