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她也不知怎麼安慰着鳳嫂子,這不是別的,而是守了活寡,總不能勸說着鳳嫂子改嫁罷?
麗人寬慰着鳳姐,笑了笑,相邀道:“鳳嫂子,晚上要不還留這兒住着吧。”
“你明天不是要去走孃家?”鳳姐點了點頭,關切問道。
秦可卿柔聲道:“等明天初二歸寧,可能會回家住兩天。”
鳳姐點了點頭,輕輕應了一聲,心頭幽幽嘆了一口氣,她縱是想回孃家看看,也遠在金陵了。
就在兩人敘話之時,一個丫鬟進入廳堂,說道:“奶奶,西府那邊兒傳來消息,林老爺從南省過來了,說招呼林姑娘過去呢。”
經過近一個月的趕路,林如海終於來到了神京,因爲今日是大年初一,宮中的天子正在招待來賀的藩王,無暇接見外來臣子。
是故,林如海並未前去面聖,而是在驛官收拾停當以後,轉而前往寧國府。
秦可卿道:“鳳嫂子在這兒等着,我去和林妹妹說說。”
也不知那位林姑父知道夫君與林妹妹私定終身以後,又該如何作想。
而瀟湘館中,黛玉坐在一方紅木書桉之後,手裏握着一支羊毫毛筆,那張妍麗玉顏上見着幾許寧靜。
隨着筆走龍蛇,娟秀和乾淨的小楷在宣紙上現出,纖若蔥管的手指在日光照耀下,白皙秀麗。
“姑娘。”紫娟來到近前,神色複雜道:“珩大奶奶來了。”
其實秦可卿不常過來,都是寶釵、黛玉、湘雲幾個前往廳堂尋着可卿。
其實這還是大觀園落成以後,秦可卿頭一次過來瀟湘館看着黛玉。
黛玉放下毛筆,清麗玉顏上見着幾許訝異,不知爲何,芳心湧起一股慌亂,放下毛筆,道:“紫娟,隨我迎迎。”
而說話的工夫,只見那一身澹黃衣裙,身披蘭色大氅的麗人,緩步而來,芙蓉玉面上笑意嫣然,親切喚道:“林妹妹。”
黛玉輕聲喚道:“秦姐姐,你來了。”
“老太太那邊兒打發了人說,林姑父入京了,等會兒妹妹去榮慶堂見見吧。”秦可卿笑着看向柳眉星眼的少女,柔聲說道。
黛玉聞言“呀”地一聲,道:“爹爹已經來了?那我等下去看看。”
秦可卿拉過少女素手,豔麗嬌媚的眉眼笑意盈盈,問道:“妹妹,昨個兒的書信收到了吧?”
黛玉柔聲道:“收到了,珩大哥說再有不久就該回京了。”
第920章 賈珩:問你,你也不會說……
榮國府,榮慶堂
十二架仕女插畫屏風圍割而成的廳堂之中,地龍燃着的熱氣充盈室內,暖意融融,不時傳來歡聲笑語。
賈母坐在一張鋪就着棉褥的羅漢牀上,蒼老面容上滿是慈祥的笑意,看向不遠處的林如海,目中帶着發自內心的欣喜。
林如海當年能娶賈敏,除了小國公賈代善對其欣賞有加之外,賈母當初也是頗爲支持,林如海的形象氣質,其實要佔很大一部分原因。
賈母笑了笑,輕聲說道:“如海啊,這麼冷的天,這一路風塵僕僕,辛苦了。”
林如海面帶笑意,說道:“一路悠然來往,倒也不算辛苦。”
賈政在一旁陪同說着,目現關切之色,問道:“如海回京途中可曾見過子玉?”
林如海笑了笑,說道:“我當時走的快,倒沒有碰到,子玉現在好像是在金陵吧。”
賈母道:“他是在金陵,你說這辦着宮裏的差事,連年都沒有回來過着。”
賈母說着,轉而又笑問道:“聽珩哥兒說,如海你這次到京裏,以後就在京裏爲官了?”
應該也是珩哥兒使得力,先是政兒,然後再是珠哥兒媳婦,現在終於輪到她這個女婿了。
這纔是合格的賈族族長,不能只顧着一個人,等將來寶玉科舉高中,賈家更是欣欣向榮,後繼有人了。
林如海道:“差事還未定下,這要看面聖之後,宮裏的旨意,不過應是在京中爲官。”
賈母點了點頭,問道:“這住在京裏,宅邸都置備齊全了吧?如是暫無落腳之地,不妨在府上,我們家院子多,先暫住一二日也是可行的。”
“正在着人購置宅邸了,倒不好叨擾老太太。”林如海連忙謙虛說道。
不說林家幾代列侯,就說單單以林如海戶部侍郎的身份,也不可能住在賈府,還是要另外購置宅邸居住。
當然,賈母原也是客套,笑道:“等置備宅邸的時候,離寧榮街近一些,親戚來往也便宜一些。”
林如海點了點頭,溫和目光投向賈母,問道:“太夫人,玉兒在京裏還好吧。”
賈母道:“在府上挺好的,現在和一薪忝米≡诖笥^園裏,每有笑的,如海這是要將玉兒接回去?”
寶玉和她提了好幾回,想要去園子裏住着,可這原是不可能的事兒。
林如海輕笑道:“就在這兒住着,這邊兒也熱鬧一些,到了府上,我時常忙於公務,反而不好照顧了。”
賈母面上笑意繁盛,道:“我也是這個主張,她們園子裏姐妹多一些,平常玩着也能熱鬧一些。”
等再過段時間得給如海說說玉兒和寶玉的親事,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定下親事,將來有這麼一個岳父照料着,寶玉的仕途也能更平順一些。
“林姑娘來了。”就在賈母思量着此事之時,就聽到說說笑笑的聲音傳來,正是黛玉以及寶釵、還有秦可卿等三個以及寶珠、瑞珠、紫娟、鶯兒等丫鬟和嬤嬤。
賈母看向幾人,笑了笑道:“玉兒,你過來了。”
黛玉進入廳堂,朝着賈母行了一禮,柔聲說道:“外祖母。”
然後,看向一旁的林如海,親切地喚道:“爹爹。”
“玉兒。”林如海再次見到黛玉,面上喜色難掩,喚了一聲。
只是一眼過去,見得自家女兒珠輝玉麗,眉眼神采飛揚,臉頰白膩瑩潤,氣色比着以往體弱多病的時候是要強上許多,心頭暗暗鬆了一口氣。
黛玉臉上滿是欣喜,柔聲喚道:“爹爹。”
寶釵也近前喚着林如海,說道:“見過林姑父。”
待林如海點了點頭,然後坐到薛姨媽身邊兒的繡墩上,靜靜看向正在敘話的父女二人,心頭難免生出一股豔羨。
賈母笑着看父女重逢的一幕,輕聲道:“玉兒,你爹過來,你們好好說說話。”
林如海上下打量着黛玉,笑道:“玉兒,比着在江南時候又長高了一些。”
雖在江南見過,但林如海在揚州操心鹽務事宜,父女兩人其實見面不多,勐一見,發現黛玉又長高了一截。
不得不說,黛玉這個年齡的女孩兒,幾乎一天一個樣,過了年以後,原本韶顏稚齒的臉蛋兒還有幾分稚嫩,如今一眼看去,已有幾許亭亭玉立的意味,而鬱郁眉眼間更有一股柔美的女兒家氣韻無聲流溢。
那種我家有女初長成的喜悅,在林如海心底湧起。
林黛玉近前而坐,迎着腥四抗獯蛄浚夹囊粫r間有些嬌羞,粲然星眸滿是好奇之色,說道:“爹爹什麼時候到的?”
“也就剛到,到你外祖母這邊兒看看你,如今見到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林如海笑了笑,溫和道。
秦可卿這會兒也向着林如海行禮,說道:“見過林姑父。”
林如海則是起得身來,朝着秦可卿點頭致意,這是對一位武侯夫人的尊重。
賈母笑意慈和地看向秦可卿,笑着說道:“可卿,你可是稀客,好久都不來我這榮慶堂一回了。”
這榮慶堂,秦氏過去並不時常來,如今倒是有些破天荒頭一回的意味。
秦可卿落座下來,笑靨似花道:“最近臨近過年,府上事務繁蕪,多少有些抽不開身了。”
“這都快過年了,珩哥兒沒過來嗎?還是說你沒有寄送過去書信。”賈母又關切問道。
秦可卿柔聲道:“昨個兒送了書信,說是快回來了,但也沒有具體說着日子,也不知能不能趕在上元節前回來。”
鳳姐笑了笑道:“珩兄弟離京時候,不是說過能趕上元宵?”
秦可卿輕笑道:“應該是吧,金陵離這邊兒距離也不少遠。”
賈母轉而一臉笑意地看向鳳姐,問道:“鳳丫頭,後院請了戲班子吧?這大過年了,也得熱鬧熱鬧纔是。”
鳳姐笑了笑道:“薔哥兒南下買來的戲班子,即刻就能唱着,等會兒在天香樓唱着戲,老太太等會兒一同過去聽戲。”
賈母笑了笑道:“如海,等會兒晌午一同喫點兒飯,也聽聽戲。”
林如海點了點頭,算是應下賈母之言,不過等下也是和賈政一同談論朝局。
不提賈家與到京的林如海敘話,卻說韓宅,書房之中——
韓癀站在軒窗之前,負手而立,眺望着外間綠意盎然的芭蕉樹,低聲說道:“李閣老到了哪兒了?”
“已經入了三輔,這兩天應該能到京城。”顏宏在不遠處回道。
韓癀聞言,手捻頜下鬍鬚,一時沉默不語。
自他幫着天子擬詔分江南爲兩省之後,內閣首輔任命之特旨尚未降下,而李瓚偏偏這時回京,又是載譽而歸。
雖說應該不會反覆,但天子心思也難說。
顏宏近前一步,低聲說道:“兄長,林如海最近也進京了,林如海與永寧侯是姻親之家,進京之後,賈黨定然勢大,兄長爲何不反對李守中擔任安徽巡撫?”
現在的賈珩,不知不覺在一些清流文臣眼中成爲了賈黨的魁首。
如封疆大吏有着史鼎、李守中兩人,現在又來了一個林如海至戶部爲官,聲勢更壯三分。
如果再加上賈政的通政司通政、工部侍郎的秦業,賈黨之說還真有幾分可信度。
或者說原本賈代善和賈代化兄弟苦心經營的底蘊遺澤,除卻王子騰之外,皆爲賈珩這位新任賈族族長繼承並發揚光大。
可以說賈史王薛四大家族再次引起了一些文臣的警惕,或者說是浙黨的側目。
而如今的大漢朝局錯綜複雜,浙楚齊三黨再加上賈珩這股新興勢力,以及四王八公等舊武勳。
真正做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都難以一家獨大,而這恰恰是崇平帝期望看到的。
韓癀皺了皺眉,說道:“天子心意已決,而那李守中又爲士林清流,孝悌廉直之名傳遍江南,我縱是想要反對,也無從談起。”
顏宏冷聲道:“兄長,上次沉節夫來信,提及永寧侯在江南頗多跋扈之舉,於疆臣人選頗爲自專,如今更是任用姻親,羅織黨羽之心,昭然若揭!”
在沉邡遞給韓癀的書信當中,對賈珩自然不會有什麼好話,安徽巡撫以及江左布政使司的人選,竟然不問他這麼一個兩江總督的意見作爲參考。
韓癀默然片刻,嘆了一口氣道:“楊閣老之言,如今思來,似也不無道理。”
大奸似忠。
韓癀壓下心頭的一絲煩躁,轉過身來,落座下來,端過一旁的香茗,看向顏宏,說道:“南京戶部出缺兒,原國子監祭酒劉瑜中最近會調任南京戶部擔任侍郎。”
先前南京戶部尚書潘汝錫一桉,導致尚書和侍郎空缺兒,顯然不可能長久空懸。
而南京戶部掌錢糧,能夠對南方士人有所限制。
其實不僅是南京戶部,南京兵部以及國子監也在議定選官。
顏宏面色微變,疑惑問道:“兄長這是讓齊黨中人前往南京戶部?”
“劉瑜中一走,國子監無人主持,爲兄會全力咦髂銚螄颖O祭酒。”韓癀看向顏宏,說道。
他將劉瑜中派往南京,意在向宮裏再次剖白忠心,以示江南皆安服於丹陛之下,但京城國子監要握在手裏。
顏宏聞言,心頭一驚,說道:“兄長,此事聖上那裏可會不許?”
“聖上應該不會拒絕。”韓癀目光幽晦幾分,低聲說道。
天子一直想往江南摻沙子,但又擔心引起反對之聲,如今他就遂了天子的心意。
顏宏點了點頭,心頭也有幾許欣喜。
在京城的國子監擔任祭酒,經年月累之下就可以養得人望,將來仕途也能更進一步。
……
……
崇平十六年的正月初一,一大清早兒,東方天際微露一絲魚肚白,而金色晨曦披落在整個庭院,帷幔四及的牀榻之上,交頸而眠的三人幽幽醒來。
賈珩從晉陽長公主府梳洗起身,在元春侍奉下,穿上蟒服。
賈珩轉頭凝眸看向珠圓玉潤的麗人,輕聲說道:“今個兒兒是大姐姐的生兒,大姐姐想怎麼慶賀?”
元春輕輕一笑,柔聲說道:“珩弟,下碗壽麪也就是了,不用大費周章的。”
這時,晉陽長公主一邊兒穿着裙裳,一邊兒起身,芙蓉玉面上笑意盈盈說道:“好不容易過次生兒,怎麼也要慶賀一下。”
元春連忙過去攙扶着麗人的胳膊,柔聲道:“殿下,我侍奉你梳妝罷。”
隨着懷孕日久,晉陽長公主身子愈發笨重,豐美瑩潤的玉顏上,彤紅如霞,眉梢眼角的豐熟氣韻美得驚心動魄。
賈珩這時自己繫着腰間的犀角玉帶,銅鏡之中的少年,眉宇峻刻,目光溫和,轉頭看向元春和晉陽長公主,溫聲道:“等會兒我去趟逡赂菰L一個人,中午再過來喫飯。”
“這大過年的,怎麼還忙着呢?也不多陪陪殿下?”元春彎彎秀眉之下,美眸嫵媚流波,語氣帶着幾許嗔怪說道。
剛纔還問着她的生兒,現在又跑外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