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海王牌 第148章

作者:岩隐士

  華章答應一聲,回想了一番,道:“前幾個簡單的問題,姜大維回答的還是很順的,只是在最開始,第一個問題,他父親的名字時,姜大維很是疑惑,有點詫異的感覺,但依舊配合着我們將問題回答了。然後再問他母親的名字,以及爺爺奶奶名字的時候,他漸漸的……怎麼說呢,順從了。疑惑和詫異的感覺,也有,但降到了一個很低的程度。然後,馬組長問到他上司的名字時,這種疑惑和詫異再次明顯了起來。”

  說到這裏,華章指了指桌上的駱駝香菸,範克勤笑着點了下頭,於是她伸手抽出一支給自己點燃吸了一口,接着一邊回憶,一邊說道:“進入正題後,馬組長問他,二十七號,到二十九號這三天的行程後,姜大維略有一些猶豫,沒有馬上回答。他是在思考什麼嗎?這一點卑職不太敢肯定,然後他就很是正常的回答起來,而且我感覺有理有據,不存在什麼邏輯性錯誤。上班,喫飯,下班,回家,買東西這些基本都是在大庭廣兄峦瓿傻模覀兛隙懿榍宄以诙咛柲翘焖�和女朋友開始同居了,這樣的話,晚上他出去通風報信而不被發現的幾率,也就變得非常小了。剛剛您派安全局的兄弟,去查他的女朋友,如果這一點真的沒問題的話,那麼這個人大概率是可以排除的。畢竟總部懷疑他,是因爲胡先生的情報傳回來,他只是其中一個經手人,一個環節而已。”

  範克勤聽罷放下了茶杯,道:“分析的還可以,略微片面了一些,你其實可以再細一點。比如說,他回答頭幾個名字問題時,他是帶着詫異和疑惑的,但那只是開始的時候。經過第一個問題和第二個問題,你也注意到了,後面幾個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的名字,他回答的很順,非常順,雖然也帶着一點點疑惑,總體而言,他是有問必答的狀態。可是在問到後面,具體的問題時,他卻在前方有一個停頓,華章,你要注意的是這其中的區別。之前他回答名字的時候頂多是帶着疑惑的,但依舊有問必答,但是他在回答具體生活軌跡,面對馬超羣的追問的時候,在之前卻有一個小停頓。這在普通人眼裏,甚至是絕大多數專業人士的眼裏,都是沒什麼的。但是你要記住,這在咱們眼裏,反而是存在問題的,因爲他跟之前有問必答的模式,變得不一樣了。”

  華章道:“就是因爲一個停頓?”

  “對。”範克勤道:“這個停頓,導致了整個回答的模式,跟之前那些問題的模式完全不同。他爲什麼要停頓啊?尤其是在馬超羣追問的時候,他女朋友的名字,兩個人怎麼認識的,什麼時候開始同居的,這幾個問題,他回答之前都要有個小停頓,我曾經告訴過你,一個人在撒謊的時候,大腦是需要更多氧氣的,所以他下意識,在回答前都會小小的吸上一口氣。而且回答之後,他的答案依舊很順。就像你說的,沒有任何的前後順序混亂,在邏輯上也沒有任何的錯誤。可是之前我說了,他的回答模式不一樣了,所以由此我們必須要懷疑,他的這些回答會不會是早就準備好的答案呢?我覺得最起碼是有這個可能存在的。你說呢?”

  華章聽罷在心中有些震驚,她沒想到有人的觀察力能夠強到這個地步。在心中飛快的回想了一遍,畢竟她也是天分極佳之人,是以短期的記憶力是比較強的。在她仔細的回憶之後,立刻點了點頭,道:“科長,卑職佩服。您一說,我感覺真的是這樣。”

  範克勤道:“嗯,你畢竟沒有像我一樣具體的學習過,這很正常,等我把學習筆記借給你,不懂的地方,可以隨時過來問我。”

  “謝科長。”華章說罷,頓了頓,又問道:“科長,那這個人既然存在說謊的可能性,那麼……驗證他的話,就成了關鍵。我就怕姜大維的女朋友……已經被他同化了,這樣一來……還是有些不好辦啊。”

  範克勤笑道:“這事情有點巧啊,尤其是在時間上。二十九號晚上日本諜報組發報,前三天他女朋友和他開始同居,彷彿是他知道,這個消息發出後,自己一定會被懷疑,所以故意提前找的人證。”

  華章道:“如果假設他真有問題,恐怕安全局的兄弟未必能夠查出什麼,因爲他既然肯和那女的同居,就說明這女的身上,肯定非常乾淨,不怕任何人查。”

  範克勤道:“等着看吧,還有三個,都問完了再說。”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馬超羣敲門走了進來,道:“科長,餘再強已經在地下二層了。”

  “走吧。”範克勤起身,帶着華章和馬超羣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等到了地下二層之後,開始按照範克勤設計的詢問程序對餘再強問話。

  這個人怎麼說呢,從外表看有點吊兒郎當的意思,西裝釦子敞着環兒,根本不繫。領帶也打的鬆鬆垮垮的,但這小子長得好,因此反而透出一股子瀟灑不羈的勁頭。

  在進入問話開始後,回答問題的感覺也是如此,翹着二郎腿,雖然也挺配合馬超羣的問話,但依舊感覺有點對什麼問題都“無所謂”的樣子。

  等問的差不多了,範克勤伸手捂住了麥克風,道:“讓他介紹一下家裏的情況。”

第473章

  馬超羣見此,依舊用正常語調,說道:“餘先生,請您介紹一下你家裏的情況,以及你個人的簡歷吧。”

  餘再強聽罷,二郎腿還是晃啊晃的,說道:“行啊,不過那就要看你指的是什麼時候的了?”

  馬超羣看向了範克勤,後者見此做了個口型,道:“全部。”馬超羣立刻會意,對着麥克風道:“最好是各個階段都說一說。”

  餘再強聽了,來了個換腿,然後接着晃盪起來。身子往後攤在了椅子裏,很是舒服的樣子,回想了一下,說道:“那就要從小時候說起了。反正我的印象……不,從我有印象起,我就知道我家不差錢。喫的、用的、穿的、玩的,都是好東西,不過也可能是從小就這樣,反而現在感覺挺沒勁的,根本不在意這些了。”說着,用手抓着自己的衣服襟,道:“看見了嗎?這西裝,隨便買的,只要穿上,大面過得去直接就買了,我記得好像是二十塊錢。嗯……我老爹,做買賣,是煤炭生意,到了我中學的時候,他出了把事。”

  餘再強就用那種平常的語氣,不疾不徐的說道:“關於帶顏色的。他當時也不知道啊,誰知道家裏顧得會計是這個顏色的啊。但是那時候你們都知道,全國的氛圍是什麼樣的,所以我爸也一塊進去了。不過我媽家那也是大戶人家出身,跟陳家的老三,陳世武,是乾親。當初他媽和我媽那關係相當好,所以我媽是陳世武的乾孃。所以我老爸進去後,陳世武使了不少勁。後來就出來了。但到底是進去過一段時間,導致生意不那麼好了……”

  餘再強思路很是清晰,很少有回想的時候,而且不疾不徐,將自己從小到大的一些事,全都說了一遍。總體怎麼評價呢,這小子別看表面放蕩不羈,但確實有點勵志的意思。自從他爸生意不好,導致心火上升,就一直生病,沒幾年就死了,結果頂樑柱這一下塌了,還年輕的餘再強竟是直接撐了起來,而後一邊自學完了大學的課程,並且悟出了一些人生道理。

  說白了,這條道理就是,朝裏有人好做官啊!於是他直接憑着自己的本事,在當時南京政府,某個了書記員的職位,家裏的生意呢,他非常果斷的,直接僱了個經理人幫着打理。

  而餘再強自身能力確實不錯,又有陳家的關係,沒幾年直接進入了高層的眼睛裏,遷都之後,更是直接進入了侍從室,在前不久直接成爲了機要聯絡官。這個位置幾乎是僅次於侍從室兩個主任的。而他的家裏也因爲他在政府的關係,生意是越來越好。

  最後餘再強說道:“我知道,小日本現在猖獗的很。出了這事之後,我就知道,自己肯定得被問話,但我沒想到是你們軍統的來問我。”跟着他重新換了個姿勢,續道:“我就明告訴你們,我肯定不是日本間諜,爲什麼啊?啊?你們仔細想想,當了漢奸,無非是爲了那點好處。不是跟你們吹,我家裏現在的生意,早就不侷限於煤炭了,服裝,手錶,酒店,知道超級大富豪範巖嗎?他的公司強不強?我們家的陳氏公司,是跟範巖的公司一直有合作關係的,光是流水,一個月就得這個數。”說着,他伸出了三根手指頭,然後一臉的嘲諷,道:“小日本?他們能給我多少錢啊?啊?我缺錢嗎?給我地位?一個臭臥底的內鬼間諜,能他媽有個屁的地位啊。”

  說到這裏,餘再強擺了下手,道:“不好意思啊,我可不是說你們。但這個意思你們能明白嗎?反正我是問心無愧,而且我情報交接手續,完全按照規章制度來的,你們隨便去查。我的感覺是,你們就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消息肯定不是從我這漏出去的。”

  聽完他的回答,馬超羣你看了看範克勤,後者見此做了個結束的手勢,見馬超羣關上了麥克風後,說道:“這小子我沒看出什麼毛病來,他的嫌疑應該很低,只是他這種做派,還不能保證是不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手段,也派一組兄弟去盯着他,直到事情結束後再說。”

  馬超羣挺身道:“是!”跟着打開了麥克風,道:“餘先生很配合,我們還是很感謝的。現在你可以回去了。我這就叫人幫你把門打開。”

  範克勤照例不打算和嫌疑人見面,而是帶着華章再次提前走出了審訊室,上樓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剛和華章分析了一下餘再強的心態,他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間“叮鈴鈴”的響了起來,範克勤伸手接起,放在了耳邊,說道:“喂?”

  錢金勳的聲音隨即傳了過來,道:“克勤,你有空沒有,來我辦公室一趟。發現個事情,有些特殊,但我也說不準。有可能是關於克萊德的,但也很可能無關。”

  範克勤一聽美國佬的名字,立刻便說道:“嗯,我現在上去。”

  掛上了電話,範克勤對華章道:“馬超羣去帶軍委會的李冰冰了,等來了之後,如果我還沒下來,你們先問着。注意,要觀察仔細。”說着話,從旁拿過一張紙遞給了華章,道:“這是我寫的一些問題。可以作爲參考。”

  華章接過之後點頭,道:“明白。我會轉達給馬組長。”

  說着話,兩個人出了範克勤的辦公室,範克勤回身將房門帶上,直接上了二樓,通過孔欣然進入了副處長的辦公室當中。

  就看錢金勳正站在牆邊,彎腰看着自己的那條小金魚呢。範克勤見他這樣,不由得問道:“怎麼了?是藉口?”

  “啊?”錢金勳不明白他什麼意思,問道:“什麼藉口?”

  範克勤道:“你不是說克萊德的事,有了些情況嗎?我見你還挺有閒情逸致的,以爲是你找的藉口讓我上來,合計什麼陰衷幱嬆兀 �

第474章

  “啊。”錢金勳一笑,道:“不是藉口,不是藉口,也沒有什麼陰衷幱嫛2粚Α_切的說,是咱們發現了疑似小鬼子,在合計什麼陰衷幱嫛!�

  說着話,錢金勳已經不再看自己的小魚缸了。重新來到了辦公桌的後面,坐在了靠背椅上,從旁拿過一張地圖來,鋪在了桌面上,道:“提前量式的調查,自打聽說克萊德#亨特這個事的時候,我就已經開始安排了。所有的,只要有咱們情報處活動的城市,我讓他們給我一定要注意小鬼子的異動。”

  講到這裏,錢金勳點了點,地圖上的一條街道,看着範克勤,低聲道:“這是武漢原先的市政廳大樓,被小鬼子佔領後,轉交給了僞政府。但是日本人的辦事處也在這裏。和小日本的軍事指揮部相鄰,僅僅只有一條街。”跟着用更低的聲音,道:“我的密探傳回一個消息,昨天早上,在武漢,小鬼子的軍事指揮部,突然有一個異常情況發生。具體的就是:有一輛不屬於軍事指揮部的車子,卻直接開進了軍事指揮部大院,而且並沒有受到阻攔。”

  範克勤靜靜的聽着,一句話都沒問,因爲還不是時候。所以錢金勳繼續介紹道:“這輛車子是在傍晚四點三十五分,再次從指揮部出來的。我的密探立刻就跟了上去,最終發現,這輛可疑的車子,停在了工程路的聯合飯店樓下。”說到這裏,錢金勳笑了笑,道:“怎麼樣?有點意思了吧。”

  範克勤狐疑道:“是有點意思,一輛本不是對方的車子,卻能進去,那就說明車上的人是有問題的。”

  “對!”錢金勳笑了笑,依舊壓低聲音說道:“我這個密探……怎麼說呢,有事,不可能每時每刻的盯着對方。所以到了聯合飯店之後,他看見從車上下來了一個男人,進入了聯合飯店,爲了隱祕和保護自己,他沒有進入探查,所以離開了一段時間。而在當晚七點,他再來的時候,那輛車子不見了。”

  範克勤問道:“車子不見了,人呢?”

  錢金勳答道:“人……根據他的判斷,應該還在聯合飯店裏,他隨即冒險進入了酒店裏面,找了個機會,偷看了酒店的登記表,發現在他離開這個階段,沒有人退房。再根據之前那輛可疑車子到達的時間判斷,其中有一個叫金佛海的人,應該就是他之前跟蹤的那個人。但是我的密探查到這裏,就已經是極限了,不能總在周圍晃盪,所以直接撤了。並把消息傳給我了。我在你進來之前一個小時,收到的消息。”

  說到這裏,錢金勳扔給範克勤一支香菸,道:“怎麼樣?很可疑吧。”

  範克勤點燃香菸,問道:“確實可疑,金佛海……這個名字查了嗎?”

  錢金勳聳了聳肩膀,道:“肯定是化名,沒法查。而且就一個名字,哪的人,多大歲數。全不清楚,再說武漢被小日本入侵之後,當地的戶籍已經不在咱們掌握當中了。所以說,小日本現在要想僞造一個人的假身份,非常輕鬆。”

  範克勤掐着香菸,道:“你的密探,看清那個人的長相了嗎?”

  錢金勳道:“傳回的信息上沒說,但應該沒有,你看他之後的行動雖然有一次是冒險進入了聯合飯店查看登記表,可從始至終,都沒和那個可疑分子打過照面,這就說明看見這個人了,也是遠距離,或者背面之類的罷了。”

  範克勤點了點頭,問道:“咱們情報處掌握的各地暗探,像是這種信息,回報過來的多嗎?”

  錢金勳答道:“傳回的信息還是挺多的,比如說上海七十六號又開了一次會議,小日本的使館換了一個新武官什麼的。這些信息不能說沒用,但評估起來跟要刺殺克萊德#亨特應該沒什麼關係,或者關係不大。因爲七十六號開會,可能這麼明目張膽的研究刺殺計劃嗎?小日本的使館換了個新武官,跟刺客也沒什麼關聯。反而評估,是因爲和上海特高課總課長與特一課課長身死有關,這還是你造成的呢。”

  範克勤抽了口煙,道:“嗯,這麼一說,武漢這個人的行爲反而很是神祕,說不定真有可能就是我們一直要防備的那名刺客。”

  錢金勳輕輕地一拍桌子,道:“對!”然後又低聲道:“我用不用給那名密探下令,讓他再深入查一查?”

  範克勤擺了擺手,道:“查一查就算了,太冒險了,他可能會暴露。如果驚倒了對方,萬一再換人,我們更加的不好找。”

  錢金勳也點了根菸,道:“那……現在怎麼辦吶?這個人所有的特徵,我們只掌握了一個,那就是肯定是男的。除此之外,我們對這小子一無所知。”

  範克勤噴出口煙霧,仔細想了想,道:“他在武漢,如果這個人要是來重慶的話,會怎麼走?”

  錢金勳道:“你的意思是,他無非就是那幾條路進來,我們只要盯死了外來人口就行?”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範克勤說道:“他肯定……人在武漢對不對?”

  錢金勳點頭,道:“對。”

  範克勤道:“你想想,如果我是日本人的刺客,我一定會抓緊時間過來的,不會搞什麼迷惑手段,在各個城市瞎繞一番。因爲我不能肯定克萊德#亨特究竟能在重慶待多久,所以時間上根本不允許他耽擱。其實別說他了,就算是咱們現在都不能肯定,甚至克萊德自己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離開。”

  錢金勳點頭,道:“有道理,如果這小子真是那名刺客,他……是昨天晚上入住的聯合飯店,那今天可能就要啓程過來了。不過……”說到這裏,又有些猶豫,道:“這傢伙進入武漢指揮部的動作,是不是有點多餘啊。他是爲了什麼呢?而且他不會不知道,每多做一個動作,風險可就高上一分吶!”

第475章

  範克勤擺了下手,否定道:“不,他肯定有自己的原因。至於因爲什麼,咱們確實沒法判斷。但這個動作,在咱們眼裏看似多餘,甚至還被咱們的密探注意到了,我感覺,並不是那麼的不合常理。你看啊……”說着,他彈了下菸灰,低聲續道:“我在去廣州的時候,是進入到了藥店大院的,因爲什麼?因爲我要去接頭和取裝備,如果我不露面,就沒法接頭,對吧?而我出現在藥店大院時,比如有一個人,是小日本安插的內鬼看見了我,他也一樣會懷疑我,因爲我根本不是藥店的員工,怎麼可能進入藥店的大院呢,所以我在他的眼裏自然就會變得可疑了。但在我自己的行動表上,我卻必須要做出去藥店的動作,這沒什麼不合理的地方。”

  說完範克勤又抽了口眼,接着道:“所以這個人一定是有進入武漢指揮部的理由的。但這個理由應該不那麼難猜,無非是幾個原因罷了。小日本大本營同意刺殺計劃,指派距離咱們較近的武漢特工部門來完成這個任務。又或者指派其他地方的高級特工來刺殺,但是武漢距離咱們較近,他一定要在武漢落腳。順便跟當地詳細打聽一下最新的,關於克萊德的情報,或者乾脆僞裝成一個武漢人。這都有可能。”說到這裏,範克勤仔細考慮了一下,續道:“從時間上來看,昨天早上他進入的武漢指揮部,傍晚纔出來。一共八、九個小時的時間。我個人更加傾向於,他在向當地人打聽咱們的情報,畢竟咱們重慶裏的日本間諜,有不少都是直接向武漢就近發報的。然後這小子順便,把自己僞裝成爲一個武漢人,好方便接下來的行動。”

  錢金勳聽罷,點頭同意,道:“嗯,這個推斷合理,因爲大前提是他必須儘快趕過來,克萊德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走了。所以這小子的時間並不充分,他只能一切從快,從簡進行。”

  範克勤道:“但是小日本的能力還是可以的。就像你剛纔說的,他們要是想冒充一個人非常方便快捷,可是從武漢來重慶,依舊是那幾條路,第一,飛機。第二,極爲險峻,也極爲耗時的盤山棧道。第三,水路。”

  錢金勳調侃道:“飛機?跳傘啊?你就總愛把所有可能都考慮進去,這個辦法是絕不可能的,除非他轉到香港,而且在香港還得等,到底有沒有飛機能過來。那時間上太不確定了,除非他瘋了。第二,山道更不可能。太慢了,估計他到了的時候,克萊德都回到華盛頓開始喝咖啡了。”

  當然,錢金勳的這個說法有點誇張,畢竟這個年頭,沒有跨大洲飛行的客機。克萊德要回美國得坐船。不過他的意思範克勤還是懂的,也很同意。於是他笑着說道:“那就只剩下水路了。有沒有辦法弄清楚,每艘來本地的船,是從哪來的?”

  錢金勳好似想起了什麼,再次一拍桌面,發出啪的一聲,道:“對!對!就這麼辦。”

  範克勤道:“你有辦法?”

  錢金勳笑道:“你想不出來?你也坐船出差過好幾次了。”

  範克勤大悟般說道:“一下矇住了。你的意思是沿途的那些補給點吧。”

  錢金勳點頭,道:“對!他無論是坐什麼船,都得補充燃料吧,是以管他是燒煤的還是燒油的,只要靠岸,咱們就能夠知道這船是哪來的,記下船號。我只要下令,咱們在武漢一直到本地所有補給點的暗線,注意所有從武漢進入這條水道的船隻就行,其他地方的照常。而且那麼多停靠站,補給點的,也都得下客和上客吧。到最後,從武漢一直到咱們重慶的那一小撮人,其中一定有咱們的目標。”

  範克勤笑道:“聰明!就這麼幹。工作強度略大……其他地方的不用注意,只是記下從武漢出發的,中途下的,上的客人全都不算,只有在武漢來的,並一路到這的人才有嫌疑,堅持,堅持幾天,一定能有收貨。”

  錢金勳點了點頭,道:“行了,那我得現在就佈置了,你不是說這小子很可能今天就會動身嗎。晚了的話,再給漏過去。”

  範克勤聞言起身,道:“嗯,那我繼續去了,你這面有事再告訴我。”

  “好。”錢金勳答應了一聲,抄起電話開始撥號。範克勤也不再管他,徑直的走出了辦公室,順着樓梯下樓,首先去了一趟外勤組,看見華章沒在,就知道那個叫李冰冰的人,已經被馬超羣帶回來了。

  果然,等到範克勤來在了地下二層,詢問已經開始了。範克勤做了個繼續的手勢,靜靜的來到了旁邊,看着正在裏面回答問題的李冰冰。

  這個女人長得很不錯,典型的瓜子臉,大眼睛,半長的頭髮燙着很時髦的波浪卷。穿着一身少校軍服,是以帶着幾分英氣。

  資料上顯示,這個李冰冰是軍事委員會專屬文檔管理室主任。是當天最後一個接觸那份情報的人。那個時候已經過了下班時間,所以這個看起來巧合的加班,在事情發生後,往前看的話,就有點像是故意等待的樣子了。而李冰冰在當晚,曾經出現在過城北區的青藤酒吧,距離景山住宅區也不算遠。是以這些全都合在一起,讓她進入了軍統總部的懷疑名單。

  而這個女的,傳聞和軍委會一個大佬是“曖昧”關係,雖然從沒有人確切的目擊過,但李冰冰和那名大佬的關係確實非常好,公開場合也很照顧李冰冰就是了。要不然她年紀輕輕,剛剛二十四歲,就能成爲少校級軍官,又是在這個本就有點重男輕女的年代,除非立過大功,否則不太可能成爲校級軍官。

  範克勤透過鏡子,發現李冰冰確實有點人如其名,面孔嚴肅,正在用毫無感情的流水賬的方式,回答那天自己,爲什麼會出現在青藤酒吧。

第476章

  只聽李冰冰說道:“我下班之後,有這個習慣喝上一杯,那天也一樣。”

  馬超羣問道:“李主任,你下班之後是幾點到達的青藤酒吧?”

  李冰冰十分乾脆的答道:“沒看錶,但大約七點半之前一些。”

  馬超羣聽了,繼續問道:“沒看錶,那李主任是怎麼得出七點半之前一些,這個時間的?”

  李冰冰還是那副流水賬的模式,答道:“我那天下班出門前是差五六分鐘七點,路上用了二十來分鐘吧,估算的。”

  範克勤在鏡子後面笑了笑,覺得這個女的回答問題倒是很乾脆,問什麼立刻就答什麼,其實這個模式,在某種角度而言是最理想的一種狀態,不夾雜任何的個人情感在裏面,彷彿一個旁觀者,只是單純的用敘事的辦法來闡述看見的一切。而問話的人怎麼想,怎麼判斷,彷彿絲毫跟自己沒有關係。有時候這樣子反而是最準確的。

  馬超羣接着問道:“那之後呢?在酒吧的時候,中途又離開過嗎?”

  李冰冰答道:“沒有。”

  馬超羣追問道:“喝完酒幾點離開的?”

  李冰冰道:“九點半,這次我看錶了。”

  馬超羣見此,也露出個笑容,但語調卻沒變,道:“九點半離開青藤酒吧後,去哪了?”

  李冰冰道:“直接回家了。”

  馬超羣道:“你不喫飯的嗎?”

  李冰冰回道:“喫,但晚飯我通常不喫。”

  就這樣,兩個人一問一答的速度非常之快,有時候華章在旁邊都有點來不及寫。馬超羣見了,有意的控制了詢問的節奏。

  一直到後來,馬超羣問到了凡是去過的地方,有什麼人可以證明的時候,李冰冰的速度才降了下來,說道:“我是坐一輛黃包車去的青藤酒吧,沒注意黃包車的號碼。就是在大公街,軍委會轉個彎上的車,我想以你們軍統的能力,應該是可以找到的。”

  說到這,李冰冰再次眨了幾下大眼睛,又道:“到了酒吧後,我就坐在吧檯的位置,酒保看見過我,其中我曾經付錢讓樂隊揍了一首爵士樂,我下場跳了一次舞,也是和一個總去酒吧的熟面孔跳的,叫什麼我不清楚。哦,那天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一共跳了三次舞,中間拉的比較長……出了酒吧後,回家這一段路,碰見了幾個眼熟的路人,可能是附近的居民。到家之後,我是一個人住,所以沒人能夠證明。”

  等她回答完畢,馬超羣伸手把麥克風的開關關了,說道:“科長,這其中可能性很多啊。她在酒吧時出沒出去過?就算沒出去過,也可能跟舌頭接觸過。而出了酒吧後,仍然不能有效的證明自己。”

  華章在旁邊也道:“是啊,馬組長說的在理,李冰冰說的這些,有的咱們深查的話是能夠查到的,但是我感覺依舊不能完全證明她到底有沒有跟什麼人接觸過。”

  範克勤擺了擺手,道:“不,那個文海柱,也就是支倉外骨的口供說的是,絕對不會產生交集。然後總部派人去查了兩個死信箱的地點,以及他交代的以往的發報時間,是能夠證明支倉外骨的供詞,是有效的。那也就是說,李冰冰去酒吧這個舉動,跟放置信息無關。”

  說到這裏,頓了頓,範克勤看着馬超羣,道:“你問她,二十八,二十九號的行程。”

  範克勤說的這些,自然立刻就點醒了華章和馬超羣,因爲他們兩個是沒有參與支倉外骨審訊工作的,是以剛剛的懷疑,自然屬於正常狀況。要是他們充分的瞭解了支倉外骨所交代的,兩下一結合,就更夠更加精準的判斷,這七個人所說的,所做的,有哪些纔是真正可疑的了。

  那說支倉外骨交代的,就肯定是實話?當然是,因爲有些東西是能夠查清楚的,比如說他除了這次的情報外,以往還向外務省,發送過其他的信息,這些信息的時間是什麼,內容是什麼,只要在國府的檔案中,去查,就能將情況對的上。因此這些東西支倉外骨是沒法說謊的。再加上範克勤是親自審問的,從頭觀察到尾,沒有發現對方有任何的邏輯漏洞,要知道,上一次屬於突然襲擊,沒看對方的電臺都沒有來得及轉移嘛,這就是說,支倉外骨是沒有準備的。既然沒有準備,那他就算反應再快,在回答問題上,如果說謊話,難免也會出現邏輯漏洞。是以在這種情況下,他交代的口供,可信度是非常高的。

  就看裏面的李冰冰說道:“二十八號上班前,我想不出誰能夠給我證明,上班後,我的同事們都可以。下班後呢,我的一個同事,也是我的一個好朋友,莊夏過生日,我們幾個科室內的同事,一起在黃山區的五湖酒店,給她過的,玩到了挺晚。所以我們晚上就在那住的,而且是一起住的,開了個套房,四零一房間。”

  馬超羣道:“好的,那二十九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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