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萝卜丸
苦喉藥能有效治癒內外傷和燒傷,且具有強效陣痛作用。喝下藥水後,麻雀小姐痛苦的反應頓時有了緩解。
他看着懷裏奄奄一息的少女,喉結滾動,一時間只覺喉嚨堵了什麼。
原本俏皮靚麗的麻雀小姐,此時被燒得面目全非。渾身細嫩白皙的肌膚,成了焦炭般漆黑,甚至留下一塊塊血淋淋的泛白傷疤。
那頭柔順好看的金髮也沒了,猙獰光禿。
她緊閉着眼,眼角止不住地落淚。
乾裂的嘴脣微張,卻只能發出嗬嗬的,不明所以的哀嚎,聽得吉蘭心頭微顫。
“麻雀小姐,別怕,是我……雪鴞。”
吉蘭沉聲道。
“你會好起來的!堅持住!”
安慰着,他又將鍊金皮口袋裏,僅存的兩卷魔藥紗布取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包紮在了少女的體表。
最後,脫下自己的風衣,將她包裹。
吉蘭橫抱着陷入昏迷的麻雀小姐,從原路返回,然後迅速逃離富人區,朝布拉克市南部出口而去。
所幸一路上遭遇的聯邦軍隊較少,再加上吉蘭刻意躲避,所以在多費了些許時間後,成功離開了布拉克市。
此時已是下午。
吉蘭抱着少女穿過了死寂的大橋。
身後的城市羣依舊傳來轟鳴。
這時。
他驀然發現,天空不知何時變得陰沉沉,目之所及的色彩都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清冷色調,宛如世界末日。
一輛黑色的復古汽車,就停靠在一棵大樹後。
吉蘭快步走了過去。
身穿燕尾服的中年男人夏爾也適時從樹後走出,滿臉餘悸地迎上前來。
“少爺,您總算來了!”
夏爾緊張不已道。
“沒想到……沒想到聯邦的動作這麼快!那巨型飛艇和轟炸機朝城市投下了炮彈,一切都被炸沒了!”
吉蘭沒做聲,沉默地將麻雀小姐輕放在了汽車後座上,然後扭頭看向夏爾。
他嘶啞着聲音道:
“如果天黑之前我沒回來,你就開車帶她離開。”
“少爺?!”
老夏爾臉色劇變。
“您打算做什麼?您千萬不能再回去啊!”
轟隆隆!!
陰沉發黑的天空奏響雷鳴。
吉蘭一言不發,轉過身,拎着斧子朝城市遠去。
第111章 屠戮
吉蘭拎着斧子,沿來時的路重返。
他走在橫跨豐登河支流的大橋上。
零星的私人馬車開始出現在視野裏,迎面馳來。它們大多屬於布拉克市上流家庭,幸叨氵^了第一輪轟炸和聯邦士兵的屠殺,正瘋一般地外逃。
噼啪的繮繩甩動聲不斷,馬匹喫痛狂奔。
輪轂在地面上劇烈摩擦磕撞,車廂搖搖晃晃。
這些馬車根本沒有理會往回走的青年,雙方交錯之間,吉蘭還瞥見了被風颳起的車窗簾布內,那抱在一起的中年紳士、貴婦人與小姐。
以及他們臉上難掩的驚恐之色。
咻——
轟!!
轟隆隆!!
吉蘭倏地駐足,扭頭看向左側。
遠方,布拉克市西邊的火車站方向,正遭受着那巨型飛艇的投彈轟炸。
細密的黑點在天邊如雨而落,一陣濃煙沖天而起。
不用看他也知道,在突如其來的戰亂之下,布拉克市居民會怎樣恐慌地衝向火車站,那裏又會怎樣擁堵、嘈雜與混亂。
這一波轟炸,更不知會有多少人,就此喪命。
鮮活的人命,在此刻彷彿就如一串毫無價值的名字,被無形的大手,以有形的武器,從世間漠然抹去。
或有人記得,或有人不記得。
總之,就這般消失在世上。
“咕嚕。”吉蘭怔怔望着,喉結滾動。
這就是戰爭……
殘酷,極端,具有毀滅。
是人類文明以暴力手段進行的最高鬥爭形式。
他內心湧現出一股強烈的憎恨與厭惡。
前世身處和平年代,只能通過網絡、歷史和藝術作品看見戰爭所帶來痛苦和傷害……可直到親身經歷,他才明白這究竟是何等令人生畏。
轟隆!!
噗噗噗!!
吉蘭扭頭看向右側。
遠方的豐登河面上,幾艘中型輪渡被轟炸機投下的炮彈炸沉,水花四起。
噠噠噠噠噠!!
曳光彈道如雨而落,劃過一道弧線掃過河面。
一些向外逃竄的漁船,遭到了重機槍的掃射。
吉蘭看不見船上之人,也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但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能夠聯想到那一幅幅悽慘的畫面。
這時。
他看見一隻海鷗掠過河面,灘塗上,似乎還有另外兩隻體型較大的鳥,在靜靜看着這一切,又轉頭靜靜看着他。
吉蘭呼吸一滯。
他覺得天色更加陰暗了。
右手微顫,拇指摸過中指上的藍寶石戒指,吉蘭木着臉嘶啞道:
“薇薇。”
“主人……”
一道巴掌大的小人遁了出來,坐到了他的肩頭。
使魔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顯然還沒有恢復完全,但吉蘭沒管那麼多,只是強硬地下令:
“附身。”
“主人?附……附誰的身?”
“我的!”
薇薇一怔,卻不敢忤逆主人的命令,咬着牙,鑽進了吉蘭的體內。
唰!
下一刻。
吉蘭那雙泛着血絲的深藍眸子,在一瞬間被純粹的漆黑所填滿,流露出難言的瘋狂。
呲!
他掏出了從淨化小隊搜刮到的,那僅存的一支興奮劑,直接紮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很快,吉蘭感到渾身的血液在迅速湧動。
心臟在撲通撲通狂跳。
徒增的精力,使得他內心的殺意逐漸旺盛。
猶如那火焰,熊熊的火焰,在肆意高漲,在蓬勃搖曳,試圖要將毀掉他內心美好的那些敵人都吞噬殆盡!
吉蘭不會狂妄到想要以一己之力對抗聯邦的軍隊,但他想要做點什麼,以此告慰自己的朋友們!
腦海中,頓時浮現出那中年軍官的樣貌。
淡眉狹眼,冷漠表情。
吉蘭仰頭,他那遠高於常人的靈知,在使魔特有的力量下,與那名軍官產生了一定的聯繫,以某種神祕的手段將其鎖定。
嘭!
腳下一踏,他整個人如箭矢般躥了出去。
*
*
*
布拉克市,水仙花廣場。
一羣穿着體面的紳士小姐,老頭婦人,正被一支荷槍實彈的聯邦軍隊押送至此。
他們或求饒,或威脅,或冷漠報以仇恨眼神。
卻都抵不過士兵蠻橫的推搡,最終被排成一列跪倒,緊接着在齊射中栽倒於血泊。
“約爾丹上校,有士兵在當地窮人區發現了情況。”
一名戴帽少尉大步前來,恭敬站到消瘦軍官身側道。
淡眉狹眼的中年上校杵着黑手杖,抽着一根香菸,瞥了他一眼,道:
“什麼情況?”
“有兩支小隊在探查一個廢品回收站時,無故失蹤了。正在那邊執行‘清掃’的努諾中尉懷疑,廢品站或許是布拉克市隱藏的軍事基地。”
少尉如實稟報。
約爾丹上校想了想,丟掉菸頭。
“伯恩少尉,帶上你的小隊,另再通知麥卡迪上尉,調派他的第三突襲團前去支援。”
說着,上校杵着手杖便往前走,看都沒看身後那堆積成山的屍體一眼。
少尉點頭稱是,右手並起三指呈掌,在左眼前斜豎起,行了個聯邦特有的“左眼斜刀”軍禮。
“黃金衛兵,跟上。”
上校登上了一輛強制徵用的馬車,淡漠道。
副官在前方駕馬。
馬車後,緊跟着四名高大的士兵,奔跑隨行。
這四人有近兩米高,體型魁梧,雖然同樣身穿棕色軍裝,但顯得過於緊實而不合身。他們頭部戴着厚實的鋼鐵面罩,防毒濾嘴連接着兩根細管,通向背後一個煤氣罐似的古怪裝置。
其裸露在外的皮膚呈蒼青色,佈滿縫痕。
接到通知的突襲團,近百士兵在前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