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萝卜丸
灰濛濛的天幕卻是一轉,竟被星空所取代,“雅夫人”的律法在此刻顯化。
只見辛西婭開始了舞動。
祂的姿態極具人體美感,或邁步,或後仰,或旋轉,或抬腿……而天上的星空,彷彿隨着祂的舞蹈而轉動,霎時間壯觀莫名。
隆隆——
巨大的轟鳴聲從天上傳來。
一顆白金色的璀璨星體,逐漸放大,似是以可怕的速度落下。
辛西婭無悲無喜,美目閃耀着淡淡的光芒,神情在這一刻顯得無比神聖。
祂偏過頭,順着目光的視線,緩緩攤開手指,像是邀舞般,對準了吉蘭所在的位置。
“高傲的‘舞蹈與等待女神’,以律法對我發起邀請?”
吉蘭平淡開口。
他瞥了眼天空,看着那朝自己落下的白金色星體,卻是搖了搖頭。
“抱歉,沒興趣。”
說罷,吉蘭從褲兜伸出右手,對準那逐漸放大的星體便是一彈指。
如拔劍時的錚鳴,噌的一聲。
卻見那遮天蔽日的白金色星體,竟從上至下出現了一道細密的黑線,旋即迸發出道道光柱,直至徹底裂開——
彈指斬星!
這一道斬擊不但劈開了巨大星體,還以某種律動,直衝天際,甚至將那壯觀的星空洞穿。
正在舞蹈的“雅夫人”身形一滯。
祂猛抬起小臂一看,晶瑩剔透的肌膚下,彷彿蘊含着縮小了無數倍的星空,點點繁星閃爍……可此時,一道漆黑狹長的劍痕洞穿了這美景,也劃破了祂完美無瑕的胳膊。
“呵!”
辛西婭氣極反笑。
“寐主”在祂們三者聯手的情況下,不但輕易消弭了攻勢,還反過來傷到了祂。
這令“雅夫人”頗爲惱怒。
“美麗的女士,你蹙眉的樣子真令人憐惜……但別擔心,我詩歌下的勇士已經趕到。”
此時,一旁的“白鴿詩人”溫柔安慰了句。
在祂說話之際,與之長得一模一樣,卻身披黑色甲冑的長戟騎士,亦是拖着長長的光焰,如隕石般落下。
當!!
沉重無比的黑色長戟劃過一道弧線,如漆黑閃電,劈落在吉蘭面前。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乍現。
可連這黑甲騎士也未能打破吉蘭的防禦,被那種無形的屏障擋住,整個身體保持着握持長戟的姿勢,定格在半空。
衝擊波四散,僅僅揚起了吉蘭胸口的紅色領帶,而他依舊以悠閒的姿態佇立,雙手插兜。
“沒想到,堂堂十月司辰,也會幻想自己是救世英雄,還刻意美化出這樣高大的形象。”
吉蘭搖搖頭,調侃着杜維。
說着,他伸出一隻手,像是拍蒼蠅一樣,隨手一揮。
嘭的一聲巨響。
面前的黑甲騎士像是遭受到了轟擊,整個上半身當場被抹除,爆開成一片光芒粉塵。
可就在這時。
一陣動聽且聖潔的歌聲不知從何處響起,那是一個女人的吟唱。
吉蘭聽出,那正是四月司辰“輓歌小姐”芙蒂絲的歌聲。
伴隨歌聲,一朵朵細小的蒼白花朵從只剩下半身的黑甲騎士身上長出,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長成花叢。
“你上當了,吉蘭·伊洛斯。”
吉蘭的耳畔,響起了芙蒂絲的低語。
彷彿就像是這位女士,正站在他身後,用小手輕搭在肩頭,湊過腦袋以俏皮的語氣附耳呢喃。
“我們終於鎖定你了。”
“嗯?”
吉蘭眉頭一皺。
下一秒,他的身體像是被定住,再也動彈不了分毫,就連表情也僵硬。
譁——
旋即,他所在位置出現了一個四四方方的線條,而身體輪廓逐漸變得粗糙且模糊起來,就連色彩也更爲暗淡。
這一處空間彷彿遭到降維,沿着四方線條而脫落,化作了一幅油彩肖像畫!
遠方——
一襲黑裙,頭戴黑色小禮帽,面部擋有黑色面紗的女士露出了微笑,紅脣微揚。
祂的手裏,正端着一支畫筆。
“許久未曾作畫,我給它取名《永縛之夢》。希望這幅作品能讓你滿意,吉蘭冕下……”
灰霧世界中,僅餘寂靜。
第606章 決戰 三
“‘寐主’的實力確實不錯,但祂畢竟剛剛登神,缺少與同階司辰對戰的經驗……”
戴帽黑長髮的男士搖搖頭,抬起手,帽檐上的白鴿撲棱翅膀飛下來,乖巧落在其食指上停留。
緊接着,祂又道:
“我們三人屹立神鄉託亞蘭漫長歲月,怎會被一位新晉司辰擊敗……祂太過狂妄自大了。”
盤發託菸斗的女士嫵媚一笑,道:
“司辰乃人類情緒的象徵,吉蘭·伊洛斯登神前的個性就是如此,登神後只會更嚴重……也幸虧祂冒失,獨自趕着上門,否則我們也難找到機會對付祂。”
說着,辛西婭扭動腰胯,款款上前,側目打量着“輓歌小姐”手中的肖像畫。
“讓我來看看,芙蒂絲的畫技有沒有退步。”
可很快,祂表情一怔。
杜維與芙蒂絲都注意到了“雅夫人”的反應,連忙順着祂的視線瞥向那油畫,卻是不約而同地變了臉色。
只見油畫上——
除了茫茫灰霧以外,空空如也!
被三人聯手封印的閏月司辰“寐主”吉蘭·伊洛斯消失不見了!
藝術三司辰都很清楚,想要掙脫祂們的“神繪樊弧保挥幸环N情況……那就是被封印的目標死亡。
可祂們都沒有出手,吉蘭是怎麼死的?總不至於是自殺!
下一秒——
三人猛然抬頭,看向前方。
只見一團閃耀着黑白兩色的光團浮現,一條條深褐發黑的膠捲帶如章魚觸鬚般從光團裏冒出,不停舞動。
這些膠捲帶匯聚包裹,構成了一個人形,直至一道熟悉的身影浮現。
“吉蘭·伊洛斯!”
杜維瞳孔一縮。
此刻,三者都想到了什麼。
“這是‘導演’記錄過去、印刻自身的能力……你怎會擁有祂的力量?!”
“看來你們都認出來了。”
吉蘭踏着光,從膠捲帶中走出,身後的黑白光團隨之散去。
他表情和語氣都顯得很平靜。
“想必當初,你們聯手刺殺克拉克先生時,祂曾使用過這種能力,但最終還是隕落於你們之手。”
“死而復生的本事確實難纏,但司辰作爲神祕盡頭的存在,象徵律法本身,每一次的‘重生’想必需要消耗巨大的代價。”
這時,辛西婭淡淡道。
“這注定不能無限使用,所以只需多費點時間和精力,遲早能徹底將其抹殺……雖然不知道你爲何具有‘導演’的力量,但結果都是一樣的。”
“你們很自信。”
吉蘭莞爾搖頭。
“但我想說,我還擁有克拉克先生所不具備的一種能力,比如說……辛西婭女士身上,多出了一點東西。”
“嗯?!”
聞言,三位司辰皆是一驚。
“雅夫人”辛西婭更是審視自身,很快便臉色一沉。
祂注意到,自己受損的胳膊上,那黑色劍痕處,隱隱散發出了一抹彩光——而這,正是導致“盲將軍”巴爾迪尼隕落的罪魁禍首!
“天外污染……”
辛西婭咬牙切齒道。
祂們明明知曉“盲將軍”的死因,同時也對“寐主”吉蘭·伊洛斯抱有這方面的警惕,可爲什麼偏偏忽略了?
“女士,你似乎很疑惑?”
吉蘭揚起下巴,開口道。
“其實一開始,杜維先生便早已將答案公佈……我的律法具有模糊虛幻與真實的力量,這場夢、這場遊戲的目的,實質都是爲了扭曲你們的認知。”
“可三位畢竟是司辰,即便是我,也只能做到稍微影響……所以,我着重讓你們忽略了我具備天外污染這個事實。”
“讓人沉迷其中,忘卻現實,便是遊戲的藝術。”
吉蘭緩緩摘下帽子,朝“雅夫人”遙遙一禮,平靜道:
“很遺憾,女士,你出局了。”
“你這傢伙……”
辛西婭抬起手,正準備發起反擊,可下一秒,祂臉上便浮現出痛苦之色,雙瞳流轉着詭異的斑斕。
“雅夫人”悶哼一聲,身形踉蹌。
“辛西婭,你先遏制污染的擴散,這裏交給我和芙蒂絲吧。”
杜維微微側頭,輕聲道。
辛西婭心有不甘,卻也只得點頭。
只見黑長髮男子又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紙,隨手一扔。
那羊皮紙自行攤開,上面書寫的華麗文字綻放光彩:
“轉動之字、扭動之畫、婉轉之歌,皆擁於塔;塔訴說人性的破碎、團結的謊言;最後,塔告訴我的結論——人是脆弱的,從裏到外,如一張紙,一捅就破。”
“新神由人飛昇,脆弱本質不變。”
杜維抬起食指,隔空書寫,又在羊皮紙末端補充了一段詩文:
“三神之戰、三律之王、三術之合,皆勝於夢;塔訴說了人內心被藝術沖刷後的變革,直至滌盪成另一個人,轉述的歌聲高亢、甜美,超出了人類的聽閾。”
當這段話書寫完畢,一旁的“輓歌小姐”芙蒂絲極爲默契,適時開口,將這段詩文以優美的歌聲頌唱而出。
霎時間,四周生長出了一片蒼白花海,遮蔽了三司辰的身影,卻將吉蘭包圍其中。
吉蘭透過盪漾的花海,看到了遠方有一座高聳入雲的螺旋塔。古樸的白色大理石表面,篆刻着盤旋的文字與浮雕,伴隨那縹緲動人的歌聲,自身靈性受到了某種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