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萝卜丸
吉蘭解釋道。
“之前,你便是爲他們的軍人‘替罪’。所承受的苦難,皆源於這些人身中的每一發子彈,捱過的每一次爆炸……乃至本應死亡而產生的絕望與無助。”
“原來如此。”
託莉娜眼簾低垂。
“我清楚地知道,那是何等的痛苦……”
“放心,這個仇我遲早會爲你報。”
吉蘭安慰道。
“聯邦的上位者們,必將爲此付出代價。”
聞言,託莉娜不由攥緊了吉蘭的手,朝其投去了溫柔的目光。
愛人堅定的話語,讓其心中溫暖。
隨後。
吉蘭彎下腰,單手抓握閘門把手。
塗有紅漆的環狀把手被其以蠻力轉動,竟直接擰斷了內部的機械結構和鎖栓,發出哐哐的沉悶巨響。
隨着乓的一聲,吉蘭不費吹灰之力,便將沉重的閘門強硬掀開,連轉軸部位的實心金屬結構都發生了變形。
“天孽教團的首領與高層,盡皆逃到了這裏,眼下就藏身於地堡內。”
他站直身子,輕聲開口道。
託莉娜有些不解,問道:
“他們爲什麼不直接逃出不萊梅帝國,而是選擇在此逗留?”
“戰場充斥着憎恨與殺戮,是第一司歲‘疤父’最渴望的事物……這羣舊神信徒就像蒼蠅,聞着味就來了,捨不得走。”
吉蘭有所猜測,便解釋道。
託莉娜被他的比喻逗笑了。
緊接着,吉蘭帶着少女躍下了入口,直接落到了數米深的地堡內,踩在了混凝土結構的地面上。
哐當!
聲音在狹窄的甬道中迴響。
乍一下來,裏面並未如預料般漆黑。
四周反而充斥着火光。
吉蘭定睛一看,卻是眯起了眼。
只見甬道兩側,沿牆角擺滿了屍體。且屍體旁,還插滿了點燃的蠟燭。
這些屍體被攔腰斬斷,上半身撲地,面朝下,雙手前伸,下半身倒立在後方,彷彿正匍匐叩拜,充滿了血腥的儀式感。
他們身穿的制服不一,有奧威納聯邦的士兵、軍官,也有一部分屬於不萊梅帝國。
眼前這一幕,就像是無數信徒沿途匍匐,拱衛着朝聖之路。
託莉娜看着,不禁面露不忍,眼中露出強烈的厭惡之色。
“‘天孽教團’的那羣瘋子,看來是打算藉助這處戰場,佈置什麼儀式……”
吉蘭嗅着濃郁到極點的血腥味,皺眉說道。
“他們將駐守這裏的奧威納軍人都殺了,還從戰場上收集了不少的屍體,當做獻祭的材料。”
說着,他搖了搖頭。
又牽起託莉娜的手,沿着過道往裏走。
鮮血早已乾涸發黑,將地面、牆體乃至天花板都沾染,細看還能發現不少以鮮血繪製的不規則分割圓符號。
那是指向“疤父”的印記。
寂靜的環境中,只有兩人的腳步聲迴盪,以及隨火光搖曳的影子。
吉蘭不禁想到了諸多神祕學中,對第一司歲“疤父”的描述:
“歌瑞亞象徵着一種極端暴力的虛無主義,對毀滅貪得無厭的渴求,和對存在的永恆仇恨。”
越往甬道深處的黑暗裏走去,吉蘭便能隱隱聽見些許碎碎念般的低語。
這低語不似人類的聲音,更像是某種直接作用於腦海的神祕影響。
他眯起眼,凝神傾聽。
低語並非當今時代的語言,而是古希魯語,且含糊不清,充滿了怨恨之意:
“……世界之初,一團火焰,而火焰未竟之事,唯有焚盡一切,終結一切,輪迴一切。”
“即使燃燒冷卻,光芒暗淡。即使燃燒中斷,蜱蟲化塵……吾亦不會將熄。”
“吾乃世界的創口,流血不止,永恆不休。通往聖堂的路只有一條,便是血路,打開聖堂的門扉唯有一扇,就叫仇恨。”
吉蘭突然感覺到了些許不適。
他立即警覺,小聲朝託莉娜問道:
“你聽到了嗎?”
“嗯。”託莉娜的表情也露出一絲罕見的凝重,解釋道:“那是……第一司歲‘疤父’的呢喃。”
“‘疤父’的低語?”
吉蘭有些驚訝。
他頓時有所猜測,道:
“看來‘天孽教團’的那羣殘黨搞出了不小的陣仗,竟然通過儀式與‘疤父’取得了直接溝通,甚至讓祂的聲音傳遞到了物質界。”
據吉蘭所知,當今時代,舊神早已隱退,數千年來都未曾在塵世降下過神蹟,更不同於司辰,能降下彼我行走世間。
所以能親耳聽見司歲的聲音,已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
即便這種聲音,需要極高的靈知才能接收到,一般人同樣無法察覺。
“走,進去看看。”
吉蘭小聲說道。
他牽着託莉娜的手,加快了腳步。
地堡的甬道很長,且內部結構四通八達,仿若迷宮。但吉蘭憑藉自身恐怖的感知力,以及“輔助瞄準”的透視掛,一直鎖定着視野前方的數個“方框”,路線極爲明確。
不多時。
穿過一條條甬道,兩人來到了一扇厚實的金屬閘門前。
這大門緊閉,上面塗滿了鮮血,並繪製這密密麻麻繁複的符號和古希魯段摹�
吉蘭見狀,直接伸手在門上輕點。
噼啪。
一道細微如火花的銀色電弧閃爍。
頓時,整一扇金屬閘門便浮現鍊金陣紋路,瞬息之間分解成了微觀物質,如無數塵埃散去。
映入眼簾的,便是佈滿蠟燭的會議室。只不過,這裏的桌椅都被清空,留出了一片空地。
火光照耀下,能看見會議室裏到處都是血漬,血腥味撲鼻。
而中央的地板上,還繪製着一個儀式陣。眼下,正有一隻龐大如卡車的巨狼趴伏在那沉睡。
這巨狼無比畸形且猙獰。
其頭顱與身子鏈接在一起,卻看不見脖頸,嘴巴狹長,看上去宛若一隻渾身長滿黑毛的“鱷魚”。
在背上,還依次排列了七顆狼頭。
這些狼頭並不完全像野獸,還能依稀看出人類的五官,長相不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同時,他們的表情扭曲憎惡,露出邪穢和惡意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闖入這裏的一男一女。
“這是……”
託莉娜美目裏閃爍着驚訝。
吉蘭沉聲道:
“看來,‘天孽教團’的首領和高層,在儀式的作用下,得到了‘疤父’的恩賜,從而融合成了一隻怪物。”
他打量着那巨型怪狼,竟從其身上感受到了無比強烈的生命力。那恐怖的身體裏,彷彿蘊藏着遠超6階久世者的力量。
這怪物,儼然達到了塵世閾值,若非限制,恐怕已是有了飛昇者的實力。
可以說,放眼當今時代,沒有任何一個密教祕社能夠與之抗衡……或許連上位者彼我也難以殺死它。
“咕嚕嚕……”
這時,怪狼咽喉裏發出了顫鳴,在會議室裏迴盪,直至穿透甬道。
十分瘮人。
它睜開了臉頰兩側不對稱的數雙狼眸,露出惡意之色。
“‘紅賢者’吉蘭·伊洛斯,我就知道你會追來……所幸,我們的儀式趕在你來之前便已經成功了。”
怪狼口吐人言,聲音低沉嘶啞。
且帶有一種戲謔的語氣。
“父神賜予了我們無上的力量,塵世再也無人能夠與我們爲敵!”
“塵世無敵?”
吉蘭卻是覺得好笑。
“這話好像在哪聽過。”
“我們知道你實力不凡,也曾戰勝過上位者彼我,甚至傷了聯邦議長列奧尼達……可這又如何?”
怪狼彷彿勝券在握,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
它那龐大的身軀幾乎貼到了會議室的天花板,居高臨下地俯瞰着吉蘭,壓迫感十足。
“我們如今已是真正的‘天孽’!是父神選中之人,以其使者的姿態代行人間!”
“舊神信使?”
吉蘭莞爾搖頭。
“好吧……但作爲帝國委員長,我可不能讓你們繼續逍遙法外,根據‘祕密法令’,我在此宣判你們的死刑,並即刻執行。”
“哈哈哈哈哈!”
怪狼狂笑起來。
它那震耳欲聾的咆哮在響徹整個地堡,甚至引起了建築設施的抖動。
“那就來試試!!”
說着,怪狼突然出手。
它一記利爪橫揮,快若閃電,破空聲如雷鳴滾滾。
嘭!!!
頓時,整個會議室震顫,牆體粉碎,無數混凝土塊飛濺,煙塵瀰漫。
地堡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
原本就昏暗的地堡內,燭火被衝擊波吹熄掀飛,讓視線陷入漆黑。
轟隆隆!!
又是一陣快到目不暇接的連擊,怪狼的身影閃爍,如一陣席捲的黑風。
緊接着,嘭的一聲巨響。
怪狼竟以肉體撞破了數米的混凝土結構,帶着無數碎石沙土,衝到了地表。
可迎接它的,卻是站在不遠處,毫髮無傷的一男一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