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囚徒到司辰 第35章

作者:萝卜丸

  吉蘭有十足的把握,能擊中房間裏的任意細小目標。

  咔呲。

  左輪再次落入右手,其拇指撥動彈巢開關,轉輪彈出,旋轉起來。

  吉蘭從褲兜裏掏出海鷗小姐給他的那些9毫米子彈,左手一抬一放,手指靈巧似鋼琴家在彈奏,兩秒不到便將六發黃澄澄的子彈裝填到了彈巢裏,旋即合攏。

  ‘很好。’

  吉蘭滿意地點頭。

  他將剩餘的子彈事先裝填進了兩個快速上彈器裏,然後一起收攏,揣進褲兜。

  旋即,起身離開了房間,去到了公寓四層閣樓。

  將閣樓的房門緊閉後,他找準了一個假人靶,在其面前三米站定。

  “嘶……呼……”

  吉蘭深呼吸一口氣,雙腿與肩同寬,雙手放鬆自然垂落。

  眼神波瀾不驚地凝視着假人靶的頭部。

  倏地,他動了——

  只見其速度快得驚人,一眨眼向前挺進兩步距離,腰部向左一扭,右腿屈起,猛然向前踹出,宛如一柄所向披靡的鋼矛!

  灰黑的西裝褲腿劃過一道殘影,瞬間擊中了假人靶的頭!

  乓!!

  一聲巨響。

  假人靶上那10磅重的腦袋頓時飛起,像一枚扭曲變形的皮球撞在牆上,砸出一個凹坑,旋即又劃過殘影彈飛到天花板上,經過碰撞,繼而重重砸落在地!

  咚咚咚咚!!

  聲響在閣樓內迴盪良久,吉蘭的表情有些驚訝。

  ‘還好沒找蠣鷸先生……’他暗道一聲。‘這一腳下去,他的腦袋應該會開花吧?’

  旋即,將地上的假人靶腦袋撿起,端詳一番。

  吉蘭愕然看到,手裏的假頭已經凹扁,外表包裹的數層牛皮爆裂,棉花散落,裏面一層0.5公分的鐵皮洞開,暴露出最裏的實心硬木,卻也龜裂不堪,甚至隨手一動,都有大把木屑灑下。

  他拎着破爛的假頭走到假人靶前,又發現原本固定頭部的一根鋼筋正向後九十度彎折,正是方纔那一腳“碎骨踢”所造成的。

  ‘不愧是那位“治癒騎士團”副團長開發的踢技,威力果然強大……’

  吉蘭對自己所掌握的祕技十分滿意,但很快又皺起眉頭。

  ‘只是,這假人靶被弄壞了……’

  *

  *

  *

  下午三點半,已是夕陽低垂。

  黃昏的光亮灑落布拉克市,位於山腰的豪斯特富人區高樓林立,筆直的建築陰影如一條條黑色斜槓,交錯於街道之上。

  麻雀小姐獨自乘坐着一輛出租馬車,朝自家方向而去。

  金色光輝在其臉上忽明忽暗。

  她不由忐忑地嘆口氣,呢喃一句:

  “今天又是這麼晚纔回家,希望爸爸不會生氣吧。”

  麻雀小姐幾乎從不在集社的公寓過夜,原因就在於家教嚴格,她也一直都被父親以淑女的標準來培養。

  還未出嫁的淑女,怎麼可以無緣無故地在外過夜,這要是被人傳出去,勞瑞家的臉面可就沒地方放了。

  而且,她的心裏也很清楚,父親從一位默默無聞的技術工,到今天坐擁三個工廠兩家商鋪的大商人,付出了旁人想象不到的努力。

  父親一直希望能獲得他人的認可和尊重。

  然而商人在不萊梅帝國的地位並不高,即便擁有不小的財富,但在真正的上流圈子裏,尤其是位高權重的政客與貴族眼裏,依舊不算什麼。

  這也使得父親一直致力將她培養成真正的貴族小姐。

  當然,這其中也有着已故母親的原因……母親的家族一直瞧不起父親。

  父親心裏憋着一口氣。

  當馬車經過豪斯特第五街區,臨近水仙花廣場的一條商業街時,麻雀小姐靠街邊下了馬車。

  按照2梅郎1公里的費用,支付了馬車伕1芬尼車費,外加5梅郎的小費,在車伕的脫帽禮與欣喜的讚美聲中,優雅離去。

  麻雀小姐沒走多久,便看到一對夫婦迎面朝她走來。

  這對夫婦的穿着比較廉價,婦人是一身簡單的暗黃色連衣襯裙,頭髮盤起,繫着麻布搭幫,以便宜粉底和口紅化着底層女性常見的妝容。

  其丈夫則是身着藍黑色工裝,頭戴老舊皮革貝雷帽。

  “日安,奧蘿拉·勞瑞小姐。”婦人露出討好的笑,雙手攥在一起,彎腰行禮。“能遇見您真是高興。”

  “我也很高興遇見兩位。”麻雀小姐停下腳步,微笑道。“工廠放工了嗎?你們這是打算去買東西,還是……”

  她面前的夫婦,是自家產業之一“格拉斯玻璃廠”的工人,因爲工廠福利待遇好,老闆福茲·勞瑞,也就是麻雀小姐的父親對待工人十分良善,故而他們對這位小姐也很是尊敬愛戴。

  “是的,小姐,放工了。”婦人身畔的男人笨拙地摘下帽子,拘謹一笑。

  “您的父親,福茲·勞瑞先生對我們這些員工很好,每天只要求上七個小時的班,薪水卻不少1個梅郎,甚至偶爾還有獎金……我和妻子也能像現在這樣,早早下班去買點食物,回家給孩子們做一頓熱乎的晚餐。”

  他憨厚地笑着。

  “父親也和你們一樣,曾是位優秀的工人,他能體會到你們的辛苦,也知曉你們心中所求。”麻雀小姐微笑說着,側身讓過道路。“好了,我就不打擾你們回家了,孩子們恐怕都等急了吧?”

  “不打擾的,不打擾的……”男人連忙擺手。

  倒是他的妻子似乎看出麻雀小姐趕時間,於是悄悄拉了拉丈夫的袖口,兩人連忙向麻雀小姐告辭,快步離開。

  麻雀小姐目送夫婦走遠,似乎爲他們感到高興,原本因害怕父親責備的忐忑不安也隨之減輕了不少。

  片刻後。

  她來到了豪斯特第五街區的一棟三層公寓前,這是福茲·勞瑞先生的房產,也是她奧蘿拉·勞瑞的家。

  推開鐵柵欄院門,正在小花園裏澆花除草的兩位女僕連忙向其打招呼:

  “奧蘿拉小姐。”

  “辛苦了,兩位。”麻雀小姐笑着回應。

  她小碎步走到公寓門廊下,站在白橡木雕花雙開大門前,深吸一口氣,輕輕將手放在門把上,一推,然後小心翼翼地探頭進去。

  下一秒,麻雀小姐便是一怔。

  一位頭髮斑白,西裝馬甲,留着山羊脣髭式鬍鬚的中年男士正端坐在沙發上,不苟言笑的臉上緊鎖眉頭,正靜靜看着她。

  “爸爸……阿莫蕾小姐太好客了,拖着我聊她家的寵物狗帕特,還有一些園藝的話題,不小心就忘記了時間,抱歉。”

  麻雀小姐露出一副甜美的笑,慢慢挪進了屋子。

  正當她因爲父親的凝視而提心吊膽之際,卻見父親嘆了口氣,眉宇間流露出愁緒,拍了拍沙發,示意她過去。

  “爸爸?”麻雀小姐看出父親有別於往日,於是連忙走過去坐下。“您身體不舒服嗎?”

  “並不是,奧蘿拉。”福茲先生低下頭,聲音低沉。

  “是路易斯家族,他們打算向官方檢舉,咱們家的工廠沒有遵守帝國的‘十二小時工作制’,將會面臨高額罰款,甚至連我都有可能要被抓進監獄……”

第51章 局勢

  “爸爸?!”

  麻雀小姐捂着嘴,瞪大眸子。

  她一臉焦慮,將手挽住父親有力粗壯的胳膊,關切道:

  “路易斯家族爲什麼要這麼做?您對員工那麼好,或許外人不知道,但這幾年即便生意不佳,幾番虧損,您也沒有取消那些福利制度……布拉克市的工人們對您敬愛有加,連議會不都給您頒發過獎章嗎?”

  “奧蘿拉,你不明白。”

  福茲先生搖頭。

  “如果沒人深究,議會自然樂見其成,但‘十二小時工作制’是帝國強制實行的制度,現在路易斯家族打算檢舉,屆時議會也沒辦法再幫我們遮掩,畢竟那位雷頓·路易斯先生曾在首都‘繆斯西提’擔任過‘商會’高層,即便現在退下來了,仍有一定影響力,當地議會不願得罪他。”

  “那……我們該怎麼辦?”

  麻雀小姐緊攥父親的袖子,咬着嘴脣。

  “要不,您還是先暫時恢復‘十二小時工作制’吧,工人們要是知道您將被抓進監獄,會理解您的……等這件事過去了,我再代您去買些食物和用品慰問工人,對了,您給我買的那些貴重飾品和衣服也都可以當掉,當做補償金髮給工人。”

  “唉。”福茲先生露出欣慰的笑,摸了摸女兒的腦袋。“你長大了,是位合格的淑女了,奧蘿拉……但這件事沒有這麼簡單的。”

  他說着,稍作沉默,繼而又道:

  “路易斯家族他們想要的,是我的那件藏品,‘聖誕懷錶·費舍爾’。”

  “那塊壞掉的懷錶……”奧蘿拉微怔。

  她當然知道父親口中的懷錶,因爲那是母親還在世時,與父親私奔後,將全部身家當掉所換來的一份定情之物。

  它不單單是帝國著名鐘錶匠“費舍爾·阿託姆”打造的限量版藏品,價值極高,還是母親拋棄所有,予以父親的論粗異邸�

  父親曾在母親的支持下賣掉過一次懷錶,用那一桶金,搏來了如今的家業,可後來生活條件逐漸變好,母親卻因病早逝……父親花重金將懷錶重新贖回,將其作爲對母親唯一的念想。

  其被賦予的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錢來衡量。

  “那是母親唯一的遺物!”奧蘿拉咬着嘴脣。

  “我知道,我怎麼會不知道……”

  福茲先生強忍痛苦,眉頭緊鎖。

  “但如果不滿足路易斯家族的條件,我們所擁有的一切都將化爲烏有,數百名工人將會失業,那麼多家庭也都會因此陷入生活的泥潭……這就是權勢和地位的力量吶,爸爸努力幾十年,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但是……怎麼保證路易斯家族拿了懷錶,今後不會繼續用這個把柄來要挾您呢?”奧蘿拉擔憂道。“他們今天只要懷錶,明天可能就會變本加厲地敲詐勒索。”

  “只能先將懷錶交出去了……”

  福茲先生搖了搖頭。

  “從下週起,我便會恢復‘十二小時工作制’,工人們多半會因此埋怨我的,但……唉!”

  他說着,雙手捂着臉,似乎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奧蘿拉沒有再言語,她默默給了父親一個擁抱。

  她再清楚不過父親的痛苦。

  父親和其他工廠主資本家是不同的,他原本就是工人出身,能深切體會工人的辛勞和生活所求,故而在開辦工廠後,一直努力爲工人牟取福利,這或許也是父親想要對曾經的自己,作出一份問心無愧的答卷。

  但眼下,這份答卷或許會變得很糟糕。

  “爸爸,懷錶到時候由我去送吧……”奧蘿拉輕聲道。

  *

  *

  *

  深夜。

  記錄會祕密公寓四層閣樓,鍛鍊室。

  咻——嗖——

  呼呼呼!

  脫下了帽子,只穿着襯衫,並將袖口捋起的鸛先生,正揮舞着一根練習木棍。動作迅猛,頗有章法,他甩動木棍劃出道道殘影與破空聲。

  倏地,鸛先生一棍刺出,空氣尖嘯,精準命中一個假人靶的腦袋。

  嘭的一聲,假人靶的腦袋飛了起來,緊接跌落在他的腳邊。

  鸛先生看着凹扁的假頭,微微一怔,旋即喃喃道:

  “我的杖術什麼時候又有了這麼大的提升……難道,是《黑湖》裏那神祕湖水的作用?沒想到‘靈知’的增強還能變相帶動杖術!這真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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