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萝卜丸
“都滾開!”
“你幹什麼?!”
“啊!!”
棚房裏,頓時混亂且嘈雜起來,伴隨着打鬥聲和悶哼慘叫。
而吉蘭早已走了出去,徑直上了旅館二樓,在那空無一人的單間裏躺下。
…
…
第二天一早,吉蘭穿着整齊,在旅館女老闆詫異的目光中,拿過兩包麪餅乾糧,若無其事地離開了旅館。
沒過多久,一道女人的尖叫從後方的棚房區傳出,似乎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景象。
然而這些都已與吉蘭無關了。
他沿着街道一路找尋着目的地,徒步行走了將近一個多小時,這才成功抵達了首都城鎮安德婭北邊的女王廣場。
這裏正是麥卡拉女士招收學徒的地點。
此時此刻,太陽剛剛升起沒多久,燦爛的光輝灑在碩大的石頭廣場上,將這裏照得金黃。
廣場上早早聚集了數百人,男男女女們興奮討論着什麼。
安德婭的女護衛隊表情嚴肅,圍在廣場邊維持着秩序,並對入場者進行篩選。
“你們幹嘛!放開我!”
“我是來參加學徒考覈的!”
這時,三四個穿着簡陋的女人被護衛們拖拽推搡着,強行驅逐出了廣場。
護衛將其中一名女子踹倒,譏笑道: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貨色,幾個三等平民竟然還妄想被麥卡拉女士看中,收爲學徒?”
“王室公告上寫得清清楚楚,學徒考覈不限身份、性別、年齡……憑什麼不讓我們參加?!”
幾位平民女子咬牙說道。
“王室公告?在哪呢?你找過來給我看看?”
女護衛們叉着腰,哈哈笑了起來。
她們連夜就將公告給撕了,並在此時此刻找藉口驅逐大部分平民,正是因爲收到了上頭貴族夫人們的指使。
麥卡拉女士身爲薩克亞王國著名的傳奇鍊金術士,連女王與王室成員都要尊敬。
她的學徒怎麼可以是卑賤的平民?
貴族們希望減少參加考覈的平民數量,增加貴族數量,這樣纔不會給平民上位的機會。
這時,又有驚呼聲響起:
“麥卡拉夫人來了!”
人羣頓時又掀起一陣波瀾。
吉蘭擠在人羣中,不怎麼起眼。他瞥了眼四周的護衛,冷不丁推開人羣,在一片驚呼聲中,迅速走進廣場。
第359章 銀瓶 三
“嘿!男人!你在幹什麼?!”
倏地,附近的兩名女護衛看到了吉蘭的行爲,臉色微變,連忙抽出腰間短劍,趕了過來。
然而吉蘭對此視而不見,腳步不停,速度極快,一溜煙便竄到了廣場中央。
這裏已經排隊站滿了年輕男女,形成一個大方陣,看上去有近百人。
不過單以穿着打扮來看,這近百人裏有七八成都是貴族子弟,僅有少部分是平民。
雙方涇渭分明,站成兩邊。
想要分辨貴族與平民的身份十分簡單,因爲這個時代,一般人都只穿得起亞麻衫和羊毛衫,且縫縫補補的痕跡非常多,三四十個補丁再尋常不過。
唯有貴族纔會穿着嶄新的絲綢和毛皮,以及彩色的緊身褲和尖頭牛皮靴。
吉蘭的突然闖入,吸引了這羣人的目光。
來參加學徒考覈的人裏,男性只是極少數,不足十人。故而這樣一位“冒失”的平民男性在心款ヮブ屡軄恚屧趫龅馁F族們面露鄙夷和嫌惡。
“趕緊把這傢伙趕出去!”
一名年輕女貴族嗤笑道。
她身邊的其他貴族也在不停催促着趕來的女護衛,一時間起袈暆u大。
吉蘭剛一走近人羣,那些平民連忙躲開,似乎不願和他扯上關係,以免遭受牽連。
可就在那羣女護衛將吉蘭包圍之際,一道語氣淡漠,蘊含威嚴的女聲響起:
“肅靜!”
腥税察o下來,循聲看去。
只見一名身材高挑,身穿一襲銀白色絲綢長袍,金髮披肩的女人緩步走來。
在其身側,還有一位戴冠披長服的女大臣。剛纔開口說話的,正是此人。
“發生什麼事了?”
女大臣四五十歲的樣子,不苟言笑,冷聲質問道。
“稟赫勒爾德大臣,這位平民擅闖考覈區域,我們正要將其驅逐出去。”
護衛連忙低頭道。
女大臣瞥了眼吉蘭,淡淡道:
“那你們還在等什麼,動作快點。”
“是,大臣。”
女護衛們一擁而上,將吉蘭包圍,正要將其拖出去。
吉蘭卻一臉平靜,朝那銀袍女人道:
“我是來參加學徒考覈的,夫人。”
“考覈?”女大臣冷笑起來。“不必浪費麥卡拉大師的時間了,一介三等平民,還是個男人,想必連第一道考覈都無法通過。”
“不試試怎麼知道?”吉蘭道。
“帶走!”女大臣似乎不想浪費口舌,喝令起護衛。
然而銀袍女士卻是抬手示意。
“算了,就讓他留在這裏吧,考覈很快就結束。”
麥卡拉的聲音很輕柔,聽起來很舒服。
聞言,女大臣雖然無奈,但礙於這位大師的身份地位,也只好面無表情地默許。
“那麼,考覈現在開始吧。”
女大臣朗聲朝腥说馈�
“不允許交頭接耳,全程保持肅靜,違反規則之人即刻趕出女王廣場!”
說着,她打了個手勢。
身後跑來幾名女侍,將一張張的羊皮紙發放到每一位考覈者手中。同時,還配備了一支炭筆。
吉蘭拿着紙筆,低頭一看,上面以古羅美文字書寫着一首詩歌:
《塞壬像》
這是一座塞壬像,
雕塑家技藝高超。
銅像中巧設機關:
手、口、叉尖皆藏有水管,
手之水管,三天流滿水池;
叉尖水管,僅需一天就好;
口中吐水將更快,
九小時又三十六分鐘即可。
若三處同時放水,
水池何時能流滿?
‘嗯……詩歌暗藏着一道數學題麼?也是,數學也算是鍊金術的基礎,連這種簡單的一元一次方程都解不開的話,根本沒有擔任學徒的資格。’
吉蘭暗道一聲。
‘另外,這道題也暗藏着一個潛在篩選條件,那就是識字……如果看不懂題目,自然也就沒法解題。’
他不動聲色抬起眼簾,注意到那羣平民各個抓耳撓腮,滿臉哭喪和絕望,顯然是不識字。
就連貴族之中,也有少部分面露難色。
吉蘭搖了搖頭,自顧自以炭筆在羊皮紙上寫下了答案:6小時15分36秒。
他書寫的動作,在一锌家囌咧邢喈旓@眼,頓時便吸引了女大臣和麥卡拉夫人的目光。
“嗯?”女大臣眉頭皺起。“怎麼這麼快?真會還是裝的……”
“哼!你,過去看看!”
她抬手指派了一名護衛。
領命的女護衛連忙邁開步子,湊到了金髮青年身旁,瞥了眼,然後迅速返回。
“報大臣,那個男人寫下了答案,是6小時15分36秒。”
護衛低頭道。
女大臣不由一愣。
一旁的麥卡拉夫人點點頭,輕聲道:
“他答對了。”
女大臣面露不悅,但也只是冷哼一聲。
十五分鐘後。
護衛們協同着女侍,在一片驚呼和哀嚎中將考覈者手裏的羊皮紙收回。
經由審覈篩選,這第一輪竟直接刷掉了八九成人數,僅留下了十幾個人。
這其中的平民,竟只剩下了吉蘭和另一名男青年。
吉蘭注意到,那男青年神色緊張,額頭冒汗,性格看上去唯唯諾諾,十分內向。
他很快收回目光,因爲第二輪考覈又開始了。這次,還是每人派發了一張羊皮紙。
吉蘭拿到後,再次閱覽起來。
很快,他眉頭一挑。
羊皮紙上面又是一首詩歌,只不過卻充斥着生僻的古羅美文字乃至符號。
若非他當初花費了神祕點數研習了這門語言,還真不一定看得懂。
其辨識難度,不亞於前世韓愈的《陸渾山火和皇甫湜用其韻》,堪比那段:
“三光弛隳不復暾,虎熊麋豬逮猴猿。水龍鼉龜魚與黿,鴉鴟雕鷹雉鵠鵾。燖炰煨爊孰飛奔,祝融告休酌卑尊,錯陳齊玫闢華園,芙蓉披猖塞鮮繁。”
“千鍾萬鼓咽耳喧。攢雜啾嚄沸篪壎,彤幢絳旃紫纛幡。炎官熱屬朱冠褌,髹其肉皮通髀臀。頹胸垤腹車掀轅,緹顏靺股豹兩鞬。”
哪怕是一個國人,也不敢說自己認識這段詩文的每一個字。
可想羊皮紙上的詩歌,對於考覈者的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