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囚徒到司辰 第110章

作者:萝卜丸

  從大門而入,踏上鵝卵石鋪成的蜿蜒小道,兩側則是用尖頭鐵欄圍成的墓園。

  墓園內有草地、喬灌木、綠籬和花壇等,矮牆上爬滿了藤狀植物。幾隻烏鴉坐落在墓園松柏的枝丫上,歪着頭,呱呱亂叫。

  麻雀小姐知道,這裏安葬的多是些無家可歸的殘疾人或孤寡老人。鑑於墓園規模不大,往往能安息於此的,都可稱得上是“幸邇骸薄�

  兩人穿過墓園,遠遠便看到一座四四方方的巨大教堂。沒有過多裝飾,整體樸實無華。

  除了門廊上方,有着一幅聖母的浮雕。

  也是唯一能在修道院裏見到的浮雕。

  讓吉蘭詫異的是,聖母的形象竟是位年輕女子。祂身着簡單樸素的長袍,兜帽蓋頭,看不見雙眼,徒留高挺鼻樑與微揚嘴角。

  其髮絲垂落胸前,雙手交疊輕放小腹,以一種微微低頭的聖潔姿勢,仿若在俯瞰垂憐猩�

  ‘八月司辰,慟容聖母。’

  吉蘭抬起眼簾,凝望着那浮雕。

  ‘祂亦是這個異世界的折磨與犧牲之神。’

  自從上次與薇薇簽訂契約時,被五月司辰“岠S”掃了一眼,他便知曉,這些司辰雖不顯於現實,卻多半處於活躍狀態。

  指不定,聖母時刻注視着人間。

  或許此時此刻,便默默看着走入修道院的他,與麻雀小姐。

  麻雀小姐突然停下了步子,小臉肅然。

  她將左手伸進小禮帽的面紗下,覆蓋額頭,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疊放在左手手背上,遠遠朝浮雕行了一禮。

  “感同身受,體悟折磨。正視苦難,願爲犧牲。”

  她唸叨着聖母箴言,陡嬉粫�

  這才扭頭朝吉蘭道:

  “雪鴞先生,我們進去吧。”

  “嗯。”

  吉蘭頷首。

  進入教堂後,內部卻顯得十分昏暗,連一扇窗戶都看不見,只有零星幾根蠟燭,燃着微弱火光。

  麻雀小姐則小聲告訴他,這是因爲聖母身處黑暗,所以侍奉者們試圖以此與祂感同身受,產生某種聯繫。

  教堂內擺放着木質長椅席,中間留出過道,直通盡頭的佈告臺。

  這個時段,正有七八位殘障人士,坐在長椅上低頭陡妫瑢M來的兩人沒有任何反應。

  咯吱。

  一側的圓弧小木門打開,緩緩走出了個老修女。

  其一身黑袍,頭戴白色修女斗笠,額前的布條上還繡着一個圖案。看上去像是十字疊在了一個圓上,只是這圓缺了個角。

  此爲象徵聖母的“缺圓十字”。

  “請問,兩位是來禮拜的嗎?”

  老修女面容慈祥,笑道。

  修道院雖然接濟殘疾人和無家可歸者,卻也偶爾會有富人造訪,或禮拜,或捐款。

  “是的。”麻雀小姐禮貌道。

  可緊接着她又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

  “不過還有另一件事……我想向修道院申請,成爲這裏的一名修女。”

  “嗯?”老修女聞言一驚。

  她仔細打量了一下兩人的穿着,神情有些不確定。

  一般而言,願意投身修道院的,往往都是些貧苦人家,亦或是生活不如意,走投無路的女孩。

  可眼前這位少女的打扮,明顯不像是底層人。老修女想不太明白,對方爲何要這麼做。

  “我是從大森林區布拉克市逃難過來的,戰火毀掉了我的一切。”

  麻雀小姐看見了老修女臉上的困惑,於是低聲解釋。

  “我想就此侍奉於聖母,幫助苦難之人的同時,沐浴在聖母的光輝之下,得到慰藉……”

  說着,她取下了自己的小禮帽。

  失去了面紗的遮擋,麻雀小姐那幅駭人的面容頓時映入了老修女的眼簾,讓其大喫一驚。

  但很快,這位老修女便面露同情和憐憫,上前給了她一個擁抱。然後小聲安慰道:

  “願聖母垂憐你,孩子。”

  旋即,老修女便側身,指着小木門。

  “來,你先在靜室等待片刻,我去請示院長。稍後她會親自問你一些問題,你如實回答即可。”

  “嗯。”麻雀小姐點頭,重新戴上了小禮帽。

  然後扭頭看了眼吉蘭,笑着從他手裏接過行李箱,一步三回頭地走進了木門內。

  吉蘭深吸口氣,自顧自坐到了一旁的木椅上。

  百無聊賴間,他乾脆閉目養神。

  不多時,方纔離開的老修女便帶着另一位更加年邁的修女前來。此人頭髮蒼白,穿着一身寬大潔白的長袍,那“缺圓十字”的圖案,則是落在了領口的一塊方巾上。

  路過吉蘭時,白髮院長還朝吉蘭微笑示意。

  兩人踱步走入木門,又輕輕將門關上。

  約莫十分鐘後,麻雀小姐才走了出來,徑直來到了吉蘭的面前。她顯得很高興,小聲道:

  “雪鴞先生,帕德梅爾院長答應了我的請求。”

  麻雀小姐坐到了吉蘭身側。

  “只不過我暫時只能擔任見習修女,需要在修道院領洗六年後,才能成爲正式修女。”

  她所提及的“領洗”,即聖母教會特有的灑水禮。每日早晨八點與晚上八點,需要以食、中、無名三指沾染聖水,彈灑身體,完成洗禮。

  八點,亦爲八月司辰“慟容聖母”的象徵,如此持續六年,纔可轉正。之後將於教會名錄落下姓名,參與教會重要事宜,並受教會庇護。

  “恭喜。”吉蘭道。“相信麻雀小姐你會早日轉正的。”

  “嗯。”麻雀小姐展顏一笑。

  但很快,她又陷入了沉默。

  遲疑一會,這才伸出小手,握住了吉蘭的手。

  “你有空的話,要記得過來看我呀。”她道。

  “嗯,會的。”吉蘭點點頭。

  “稍等我一會。”麻雀小姐站起身,又跑回了靜室內。

  她脫下了身上的高檔服飾,疊放整齊後,放入了行李箱。這套衣服,是雪鴞先生專門爲她挑選的,麻雀小姐對其很是珍視,期待着未來有一天能以原本的樣貌再次穿上。

  換上樸素的褚紅色見習修女袍後,麻雀小姐笨拙地戴上修女斗笠,重新走出了靜室。

  兩人相視一眼,笑了。

第137章 黑商

  告別麻雀小姐後,吉蘭便離開了修道院。

  穿着見習修女袍的女孩跟到了門口,視線緊隨那道背影,直到對方逐漸消失在街道盡頭,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轉身回去。

  吉蘭又回到了孑然一身。

  不,朋友們其實就在他身邊,從未離去。另,還有使魔薇薇相伴左右。

  可他心裏卻很清楚。

  唯有儘快晉升至2階“基盤”,才能徹底救下朋友,予以他們一個真正安穩的庇護之所。

  難以言說的緊迫感與壓力,如一團無形的重物,正時刻壓在他的背上,讓他喘不過氣。

  吉蘭默默沿着聖莫德街往南繆斯深處走去。

  老夏爾給他的那張黑市商人名片上,通訊地址爲科羅娜街74號,距離這裏還有兩個街區的距離。

  可他發現,越往裏走,四周的環境就越發顯得擁擠。

  不僅住宅,就連商鋪店面也都是聯排建築,往往走出百米,都看不見一條小巷。

  這裏的建築仿若被緊緊鑲嵌在了一體,不留縫隙,只爲騰出更多的生存空間,容納更多的人。

  故而這裏的人口密度相當之大。

  偶爾路過一條巷道時,隨意一瞥,便能看見裏面掛滿了幾十上百條細繩。如一隻名爲“貧苦”的蜘蛛,在此結下的名爲“絕望”的大網,密不透風。

  細繩上晾曬着密密麻麻的衣物,老人的、小孩的、男士女士的、各種廉價破舊的內外衣物。漿洗桶、夜壺、各種發黴皮鞋和小板凳等雜物,幾乎堆滿了小巷。

  宛如一個逼仄的垃圾場。

  透過間隙,甚至還能看到不少穿着簡陋的婦人,戴着包頭巾,正扎堆坐在裏面,或一臉麻木抱着小孩,或閒談幾句,或發呆。

  吉蘭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

  約莫半小時後,他總算是來到了科羅娜街。

  這條街充斥着一種漠然與混亂。

  吉蘭看不到半個巡邏的警員,也罕有馬車經過。有的,只是三五成羣聚在路邊街角抽菸的男人,以及行色匆匆,快步離開的路人。

  扎堆抽菸的男人們穿着罩衫或是破舊皮夾克,頭戴軟帽貝雷帽,神色不善,目光時不時在各處掃視。

  ‘貧困與混亂,是滋生黑幫的溫牀。’

  吉蘭暗道一聲。

  他一身高檔黑大衣加矮禮帽,大搖大擺走進科羅娜街,很快就吸引了這些傢伙的目光。

  但他們並未上前找茬,只是冷漠看着,低聲交流。

  吉蘭走到街道末尾時,發現自己被那些傢伙遠遠尾隨着,可他並未在意。

  若是這些人不長眼,吉蘭也不介意給他們漲漲教訓。

  “科羅娜街,74號。”

  吉蘭在一間名爲“甘娜婆婆雜貨鋪”的店面前停下,呢喃了一句。

  他掀開破舊發黑的簾布,走了進去。

  頓時,一股木頭與紙張腐朽的黴味撲鼻而來。

  昏暗的環境下,是一間狹小的店鋪格局,三面生鏽的金屬貨架一字排開,留出了兩條半米不到的過道。

  一張老式櫃檯就在右手邊,後面坐着個駝背老婦人,頭戴紅花搭幫,穿了件起球的紅色毛線背心。

  “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的?”

  老婦人合上了手裏的成人雜誌,抬起渾濁的眼珠,看了吉蘭一眼,緩緩開口道。

  吉蘭注意到她手裏雜誌的封面,是個笑容燦爛的魁梧壯漢,僅穿着三角褲衩,擺出一副展示肱二頭肌的姿勢。

  “大鵝。”他淡淡道出了暗號。

  老婦人審視了他幾秒,又低下頭繼續翻閱起雜誌。

  “從右邊過道進去,房間裏有電話機,號碼你肯定知道,但請轉接科羅娜街47號,巴魯赫先生照相館。通話費用1梅郎1分鐘,出來記得結算。”

  她頭也不抬地說道。

  吉蘭微微皺眉。

  就在同一個街區,還搞這麼複雜的聯絡方式。

  但他也猜到,即便自己親自跑到47號的照相館,恐怕也找不到那位名爲“邦多·里奧”的黑市商人。

  唯有按照他們的流程,才能與之聯繫上並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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