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百開始崛起 第995章

作者:汉唐风月1

  撤,那就意味着籌劃大半年攻擊石牌之戰以失利而全面告終,更悲劇的是,被圍在中國大山裏的針谷支隊將徹底喪失生機。

  除了正面戰場和右翼戰場上的日軍能打穿中國人的防線,再無任何一支日軍能去救援他們。

  左翼戰場上的野溝支隊和39師團231步兵聯隊在接到他的軍令後,曾經兵力高達1.6萬人的兩部合計竟然只湊出4個步兵中隊和一個步兵炮小隊,而給出的理由皆是他們傷亡慘重,無力進攻不說,還要防備中國人夜襲。

  中國人從21日夜間就開啓了小規模夜襲行動,尤以231步兵聯隊受攻擊最多,整個夜間竟然被襲14次,使得整個231聯隊數千人夜不敢寐,只能瞪着眼睛等到天亮。

  期望距離最近的兩部去救援針谷支隊已經不現實,若正面戰場上再一撤,2000帝國官兵的生命幾乎就是白送。

  換成誰,恐怕也承擔不起這個罵名。

  只是,橫山勇的所有猶豫在24日凌晨2時一則戰報傳來後,全部化作堅決。

  中國第10集團軍在23日12時擊潰漁陽關日本守軍,收復漁陽關,其主力5個師已進至天柱山一線。第74軍,第79軍也已到達指定位置,中國軍隊反擊時機已經成熟。

  此時,橫山勇知道自己精心策劃的鄂西會戰已經宣告失敗,如果再不撤退,別說針谷支隊沒得救,進攻石牌正面戰場的日軍也將遭到關門打狗的下場。

  收到橫山勇允許撤退軍令的村上起作前所未有的輕鬆,他在自己的野戰指揮部枯坐大半夜,可不只是爲了等待橫山勇的軍令,而是,對面的中國人已瘋。

  是的,胡姓師長真的是快瘋了。

  23日一戰差點兒沒把村上起作給打哭,但11師這位年輕的胡姓師長是切切實實地大哭了一場。

  因爲,這一仗打得着實是太慘了。

  前幾日的戰鬥,依託工事不斷層層抵抗的11師損失了10個步兵連,說損失,那就是徹底喪失戰鬥力的意思。

  天台陣地,一個步兵連全員戰死;

  石牌要塞南側要道,第33團第2營營長遊國禎摔全營死守,在日軍炮火猛烈攻擊下,該營600人戰死大半,遊營長本人也身負重傷,一枚日軍飛機投擲的炸彈就在他身邊爆炸。

  副營長讓他趕快到後方治療,但遊國禎營長不但拒絕撤退,反而搶過一挺捷克式輕機槍親自向日軍射擊。全營好不容易擊潰日軍的這次攻擊。日軍退下去以後,官兵們才發現遊國禎營長已經流盡了最後一滴血,死時他仍然保持着拿機槍射擊的姿勢。

  而該營最後能活着歸來的,不到100人,4個滿編步兵連,湊不夠兩個步兵排。

  倒了23日這一天,傷亡則升至頂峯,在高家嶺總共投入了2個步兵團,最終還能站起來走回陣地的,不過區區800人,3700子弟兵躺在那片山坡上。

  如果說日軍的屍骸堆起了近百座‘金字塔’,那11師的官兵遺骸就可以鋪滿整片山坡。

  光是夕陽落幕後己方官兵前往戰場上抬屍,就用去3個小時,原本他這個師長親自下令將犧牲官兵都暫且安放在他的指揮部後方山谷,結果,放不下。

  哪怕遺骸是肩並着肩,那麼一排排放過去,長達數百米的山谷,依舊放不下。

  胡姓師長走在遍佈遺骸的山谷中,原本還能故作堅強的忍住悲傷,直到他看見一具年輕到過分、嘴脣上都還沒長出絨毛的少年士兵遺體上滿頭滿臉的血污還沒有得到清洗,不由大怒:“特良的,老子的兵連死了都沒人管嗎?他的排長呢?連長呢?31團第9連,不管是誰,給老子滾過來個當官的。”

  一名同樣年輕的士兵聽見吼聲,從山谷的另一側匆匆跑過來,立正向胡姓師長報告:“報告師座,石大寬前來報道。”

  “你特良的一個新兵蛋子,跑來幹什麼?去讓你的班長來。”胡姓師長看着眼前明顯很青蔥的新兵蛋子,竭力壓着自己的怒氣。

  “班長死了!”石大寬垂下頭。

  “那讓你的排長、連長來!”胡姓師長心頭狠狠一顫。

  “排長也死了,一排長,三排長,連長,副連長,全都死了!”石大寬豆大的淚水滾滾而下,將臉上已經幹了的鮮血又再度衝開,昏黃的馬燈下,顯得又醜陋又可怖。

  周圍一片沉寂!

  “那你們連......”胡姓師長喉頭哽咽呆立當場。

  “我第9連,還有22個活着的弟兄,就是他們都負傷了,在野戰醫院救治,這裏就只有我一個,師座莫怪,我這就去給玉米把臉擦乾淨。”石大寬竭力做出成熟的模樣,抬起頭說道。

  能在3個小時內找齊他所在步兵連所有兄弟的屍體,他這個9連唯一全乎的兵邭庖呀洷绕渌B要好很多了。

  就是,想把一個弟兄的臉洗乾淨太難了,那臉上的血,彷彿怎麼擦都擦不乾淨,他已經很努力了,也只堪堪將班裏弟兄的清洗乾淨。

  “我不怪,我沒法怪你的,這隻怪我這個當師長的。”胡姓師長突然仰首望天,不這樣,他眼中突然湧出的淚水就無法回到眼眶。

  所有人都能哭,唯獨他這個最高指揮官不能哭。

  可惜,距離他極近的石大寬依舊看到,一連串滾落的淚水打溼了中將師長的毛呢軍大衣。

  給父親和妻子寫訣別家書時,胡姓師長沒有淚光,收到傷亡數字時,胡姓師長強忍悲痛,但面對這個步兵連唯一能向他彙報並保證洗乾淨全連弟兄臉龐的小兵時,胡姓師長卻終是再也忍不住了。

  良久!

  “你叫什麼名字!”

  “石大寬!”

  “好,石大寬,我問你,如果現在讓你再和狗日的日本鬼子再戰一場,你敢否?”

  “沒有什麼不敢的,團長說過,我們背後就是山城,我媽媽和妹妹都在那裏,我願意用我的命換他們平安,就是......”石大寬毫不猶疑的說完後,又略顯躊躇。

  “就是什麼,你說!只要合情合理,我都滿足你。”

  “我想我死了,這個月的軍餉還能不能發,馬上就要過年了,我想讓兩個妹妹喫頓肉。”

  全場又是一陣沉寂。

  所有人都想過這名士兵會有什麼期望,但從未想過他的願望就是這麼簡單,發軍餉,讓妹妹喫頓肉。

  “你妹妹以後生活費,老子全包了!”胡姓師長認真的看向自己手下軍銜最低的士兵。

  然後,將目光投向跟在自己身邊的少將旅長和幾名上校團長,臉上滿是自豪:“你們幾個剛纔都看見了也聽見了,怎麼樣,是不是爲自己的兵感到驕傲?”

  將手指向一排排安靜躺着的軍人隊列,聲音振聾發聵:“老子11師,就是這麼能打,狗日的小鬼子想要老子的國,那老子們就要和他們幹到底。

  我就站在這裏代這些好兄弟們再問你們一聲,還敢不敢和鬼子幹?”

  “敢!請師座下令!”少將旅長狠狠一碰腳後跟,站得筆直。

  “敢!請師座下令!”其餘軍官們個個腰桿筆直。

  “好!這世上能讓老子今天哭得稀里嘩啦的人真不多,對面的鬼子指揮官當深感榮幸,老子向來就是個睚眥必報的個性,他讓老子流眼淚,那老子就要放他的血。

  三國時東吳的甘寧以百騎劫襲曹操百萬大營,那今天在大江之側,我欲效仿之!

  傳令前線我師各部,以步兵班爲單位,對日軍不間斷襲擾作戰,一顆鬼子人頭,作價10塊大洋,我以我胡某人的傢俬承擔此獎勵。”胡姓師長嘶聲低吼。

  “是!”一熊姽俳詺怛v騰的接下這道軍令。

  “師座,我也想參加!”石大寬在胡姓師長轉身欲行時,突然請求道。

  實在是一顆鬼子人頭10塊大洋的獎勵太過讓人心動了,尤其是對於一名軍餉不過6塊大洋的二等兵來說。

  “好!”胡姓師長眼中閃出讚賞。

  “你今晚若是能活着回來,你就是9連的代理連長,9連現在就你孤家寡人一個,但這仗以後,你要給老子支棱起來,把9連給老子建起來。”

  。。。。。。。。。

  是夜,11師5個團殘部派出夜襲士兵超過千人,不間斷對日軍冷槍射擊,甚至利用地形之利潛伏至日軍陣地前不到20米,將手榴彈拋至簡易戰壕內,把日軍炸得鬼哭狼嚎。

  而且更過分的是,經常有中方士兵冒着巨大風險,在夜色掩護下匍匐進入陣地,將死去的日軍步兵腦袋用刺刀割下帶走。

  那種連小命都不要就要人頭的瘋狂舉動,簡直把日軍步兵們快嚇尿,漫漫長夜中,日軍根本不敢閤眼,在心裏更是把指揮昨日白刃戰的某日本陸軍中將罵了個狗血噴頭。

  如果不是那貨瘋了一樣不斷投入兵力和中國人玩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中國人能如此瘋狂嗎?

  若是可以,一戰損失超過2000人的13師團104步兵聯隊是最想一通黑槍幹掉這個王八蛋的

  迫於中日雙方的威脅,村上起作甚至將自己的指揮部乾脆轉移到了位於江面上的驅逐艦上。

  但黑夜中的槍聲和爆炸聲卻從未間斷過,那種煎熬真是非常人能及。

  直到在凌晨4時許收到橫山勇的電報爲止。

  “全軍分批撤離,咻斉灴堪叮 贝迳掀鹱髁⒓聪逻_軍令。

  終於可以離開這塊該死的地方了,日軍上下如同他們的指揮官一樣,集體鬆了口氣。

  中國人的偷襲行動直到凌晨5時纔算是徹底停止。

  整夜沒有閤眼的日軍效率高到驚人,等到太陽躍上山頭之後,11師負責瞭望日軍陣地的偵察尖兵驚訝的發現,對面的日軍陣地上竟然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由於害怕是日軍的故佈疑陣,偵察尖兵花費了近一個小時抵近觀察,才確定陣地上空無一人。

  日軍竟然徹底放棄了前幾天他們消耗大量兵力才攻克的中方陣地,那只有一種可能性。

  鬼子溜了!

  “這一仗,我們贏了!”遙看着前方山嶺上重新插上軍旗,耳邊傳來連綿不斷歡呼聲的石大寬再也無法堅持,仰天就往灌木叢中一躺,呼呼大睡。

  兩個多小時後,腰裏掛着兩顆鬼子人頭的新兵蛋子被人狠狠搖醒。

  “狗日的,你這個代理連長特良睡的倒是香的很,可差點兒沒把老子嚇死!”

  滿臉都掛着笑容的少校營長原本想狠狠踢這個新兵蛋子的屁股,師長可都發脾氣了,說石大寬活搖要見人,死要見屍,他這個大營長都不得不親自出來尋找,又擔心又累,結果這貨竟然睡得只打鼾,那怎麼能不火大?但看着他身邊兩顆臭氣熏天的人頭,終究還是忍着了。

  軍中最缺的,就是這種狠人!邭膺�逆天。

第1438章 跑路這事兒,也不容易!(月底求月票!)

  1月24日,正面戰場上的日軍開啓跑路模式,主動撤離了。

  但這並不代表着石牌的戰鬥就結束了。

  位於牛場坡的野溝支隊出身第5師團,那在第11軍內部也屬於嫡系,都不用等到還在軍艦上的村上起作下達軍令,就已經提前收到全軍後撤的消息。

  大半夜的就開始‘打包行李’,就等軍令下達,等到凌晨5點多村上起作的軍令下達後,立刻撤退,不帶半點拖泥帶水。

  呂三江的偵察連也不是不眠不休的怪物,經過連續數日苦戰,潛伏于山間的偵察兵們早已是疲憊至極,尤其是凌晨3時後,更是進入休整模式。

  等到聽到日軍動靜,那也是日軍踏上歸途的時候了,一看鬼子竟然要跑路,嚇了一跳的偵察兵們連忙將日軍這種異動層層上報。

  而返回團部的唐團座其實夜間就湝的睡了一覺,自從凌晨4時就坐在指揮部內看書,惹得夜承桓都出來勸唐刀,不要仗着自己年輕身體好就不在乎,打仗這事兒也不是一天兩天的,可別仗還沒打完身體就先熬壞了。

  要知道從踏上石牌這塊土地開始,身負石牌中央陣地左翼戰場最高指揮官一職的唐刀每天睡覺時間絕不會超過3小時,已經連續快半個月了,鐵打的人也熬不住吧!

  殊不知,做爲來自未來的小蝴蝶,唐刀清晰的記得正是在高家嶺一場殘酷的白刃戰後,遭受重創的日軍徹底萌生退意,加上第10集團軍等部開始向石牌合圍而來,驕傲自大的橫山勇爲避免被包餃子,不得不下令撤離。

  可實際上,11師和18師同樣是強弩之末,連那位同樣驕傲的胡姓師長都給家中妻子留下了著名的‘與妻書’,給長官留下‘未必成功卻必定成仁’的訣別電文,如果日軍再堅決一點選擇再激戰一日,石牌保衛戰最後的結局還真是難得說。

  但歷史這列頑固至極的列車,就是那麼固執的奔馳在固有的軌道上,橫山勇如果不出現基因變異或者擁有唐刀這種勘破未來迷霧的能力,他依然會選擇哪種最爲穩妥保險的戰術。

  所以,唐刀在等,等前線日軍撤離的消息。

  光是已成甕中之鱉的針谷支隊這2000人,可滿足不了唐刀的胃口,至少還得搭上231步兵聯隊那幾千號殘兵,纔不負遠赴2000裏的四行團弟兄們的犧牲。

  這次四行團算是傾盡全力,不算山地步兵連伏擊搞定的232步兵聯隊,在三大防禦陣地前抵擋了野溝支隊、231步兵聯隊、針谷支隊共約2.3萬人的攻擊。

  雖然守住陣地並憑藉輕重火力優勢以及優勢地形於敵以重創,但自身損失也是不小。

  尤其是被髮瘋的針谷支隊狂攻的一營駐守的四方灣陣地,戰死官兵近180人,重傷愈200,換成普通戰場,傷亡超過三分之一的一營算是已經被打殘了。

  而數日激戰下來,全團傷亡超過700人,也是傷亡率近百分之十五,絕不是一個可以隨意忽略的數字。

  胡姓師長說他睚眥必報,那是因爲他沒見過從不留隔夜仇的唐團座。

  所以,唐刀大半夜的睡不着就等着第11軍主力開始後撤的消息,這邊偵察兵們一發來野溝支隊開始後撤的消息,唐團座立刻下達軍令:“我命令,放走野溝支隊,2營、3營,按照3號作戰計劃,迅速離開各自防禦陣地,向231步兵聯隊方向前進,展開合圍。”

  接着,唐刀撥通了顧西水的電話:“西水,我需要你山地步兵連執行3號計劃中的釘子戰術。”

  電話那頭的顧西水身體狠狠一顫,卻毫不猶豫的回答:“山地步兵連全體官兵,執行長官軍令!”

  “好!231步兵聯隊必通過北斗山,你們必須要成爲一顆釘子,給老子釘死在那裏,不能讓231步兵聯隊一條狗通過,但我需要告訴你,增援部隊因爲需要繞道,最少也要6個小時才能抵達,你能不能行。”唐刀眼神凝重,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唐刀知道,山地步兵連從建立之初,走的就是輕步兵路線,主打的就是一個能在大山裏快速機動並適應山地戰的路子,像這種防禦打阻擊並不是他們的強項。

  可現在爲了留下231步兵聯隊殘部,他卻不得不把這支他手中可以快速機動的精銳當成釘子釘子日軍必然要通過的北斗山山口。

  不到300人的兵力,他們卻要阻擋想打通撤退道路的數千日軍,其難度可想而知。

  甚至有那麼一刻,唐刀潛意識中希望顧西水猶豫一下,那樣他或許會利用其他方式拖延日軍行軍,只是想全殲231步兵聯隊的可能性幾乎沒有了。

  “山地步兵連保證完成任務!”電話裏顧西水的聲音卻異常堅決。“不過,我請求團座長官給我兩個特權!”

  “講!”

  “一,我要獲得距離我部周邊五公里內所有的偵察連偵察小組指揮權;二,我要獲得我團炮兵營指揮權,在我連與日寇作戰期間,所有射程夠得到我連陣地前沿的火炮,全部歸我指揮!”

  “準!”

  “團炮兵營將會馬上向北斗山方向前移2000米,北斗山周邊所有區域都將在山炮射程之內!

  另外,我還會向胡師長、羅師長兩位求援,請他們的炮兵營給予火力支援,屆時,你連將會有最少30門山炮助陣!

  同時,防空營即刻會向北斗山附近行動,就是怕時間有所來不及!日軍海軍飛機一定會爲解救這幾千日軍拼盡全力的。”唐刀很諏嵉恼f道。

  “有炮火支援就足夠了,長官,當年在淞滬,小鬼子天上有飛機,海里有艦炮,地上有大炮,我們70萬大軍有啥?不就是小炮加步槍,還不是和他們廝殺了3個月嘛!”顧西水卻是無比灑脫,甚至拿出了數年前那場戰損30萬中國軍人的血戰當例子。

  “好!戰後我會親自爲你山地步兵連擁有戰功的弟兄們頒授勳章!”唐刀道。

  “長官,再見!”顧西水簡短說聲再見,就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