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這也是使得原本順流而下可在3日內抵達石牌要塞渡口的船隊至少要往後再拖延半日。
也正是這半日的延期,讓日軍抓到機會。
1941年1月8日上午10時,在桅杆瞭望鬥裏的一名士兵瘋狂的敲響了銅鐘。
遙遠的天邊陸續飛來數個黑點,沒過多久,就聽見沉悶的飛機發動機的轟鳴聲。
4架零式戰機以不到800米的高度沿着湍流不息的江面正在高速向船隊接近。
原本答應護航的空軍戰機已經在不久前剛從船隊上空掠過,這會兒應該是處於返航狀態。
顯然,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伏擊計劃,日軍方面應該早已獲悉中方會有援軍通過航叻绞降诌_石牌,而且他們所抓的空檔期很精準,這顯然是動用了級別極高的間諜。
只不過,他們應該並不知道援軍的番號,否則,他們出動的就不是4架戰機而是40架戰機了。
就算第11軍的那位橫山勇司令官是個傻子,也會知道用幾十架戰機換一個四行團,是多麼划算的事兒。
“所有炮位,去除炮衣,一級警戒!日機進入射程後,可由各連、排自主決定射擊區域!”陪同唐刀一起坐在1號船艙內的程鐵首放下望遠鏡,拿起步話機,下達命令。
“1連收到!”
“2連收到!”
“3連收到!”
步話機中傳出防空營3個連長的回答聲音。
一旁的盧魁先一臉懵,這是什麼玩意兒,怎麼還能打電話?這位中國最大航咂髽I的掌舵人敢肯定,船與船之間絕對沒有牽電話線。
“盧經理,長官,你們還是去掩體裏避一避!日本人的機載機槍可不是鬧着玩兒的。”程鐵首來不及給盧魁先解釋自己手裏的新式通訊工具,直接向這二位下達了驅逐令。
雖然不能防飛機炸彈,但防子彈可是四行團官兵們的拿手好戲,普通士兵在船艙內用木板和沙包構築了高大半米的防彈區,另外還用10毫米厚鋼板給船上圍了個臨時掩體。
“盧大哥,我們這次能否安全,全得看程營長的,他既然發話了,我們還是聽令行事的好。”唐刀微微一笑,拉着盧魁先的手就向掩體方向走去。
唐刀見過的槍林彈雨多了,那會把幾架日機放在眼裏,但盧魁先可是重要人物,他可不能讓這位在這裏出點什麼意外。
各炮位上基本都配備了步話機,班、排、連之間都有不同的調頻,命令迅速層層下達,幾乎在不到30秒時間內,各炮位就明確了自己需要射擊區域。
效率比之前提高了何止一倍?
有過無數防空經驗的四行團高射炮兵們現在太明白集體合作的重要性了,除非在萬不得已下,他們已經很少有當年像程鐵首那樣用一門20毫米機關炮和日機互懟的情況了。
高射炮射手們現在射的就是一個區域,以幾門乃至更多的高射機槍在空域中形成一道彈幕,日機一旦飛入,那就會被彈頭和彈片打成篩子。
日機在距離船隊大約2000米的時候,就已經準備開始投彈。
炸燬前方几艘船隻,剩餘不得不放緩速度的船隻將會成爲他們爲所欲爲的獵物。
這恐怕是任何海軍飛行員看到龐大商船船隊後的第一反應。
4架戰機攜帶的炸彈,甚至可以輕鬆摧毀一艘兩千噸級的驅逐艦。
只是,一朵朵白色小蘑菇在他們周邊空域綻放,委實把日機嚇得不輕。
什麼鬼?這裏怎麼會有高射炮?
緊急規避間,幾顆500磅重航彈就那麼投了出去。
中方船隊的船其實都算是小船,目標本來就不大,認真投都不一定能炸到,更別說這種瞎基霸丟了。
距離1號船僅有50多米的沖天水柱讓還算大的船身都劇烈搖晃,程鐵首那張大黑臉都略顯蒼白。
如果讓這個大傢伙砸到船上,他們這一船300多人都得成烈士,還是衣冠冢那種。
被嚇毛了的日機終歸是不死心,在拉昇高度規避高射炮的同時,竟然沒有選擇改變航線,依舊想從船隊上空高速掠過,企圖觀察情況再決定下一步戰術。
他們或許沒想到這個首尾相連超過3500米的船隊此刻就是一個張開渾身尖刺的豪豬,別說他們這種類似‘非洲二哥’戰鬥力的,就是一頭雄獅,想喫咱的肉,那也得刺你一身洞。
4架日機是以超過380公里的高速一頭撞進早已用步話機協調好的層層彈幕裏。
有40毫米博福斯高射炮的,也有20毫米機關炮的,還有12.7毫米重機槍的,甚至還有MG42機槍的。
瞬間響徹江面的槍聲那叫一個震耳欲聾,光是各式口徑槍口消散的硝煙,都猶如在江面上升起一層薄霧。
4架原本可以在太平洋上空稱雄的靈動小傢伙兒,竟然在中國的這條著名大江上折戟沉沙。
除了丟下4枚炸彈,竟然一槍未放,都還沒飛至船隊的末尾,就猶如折翅的小鳥,兩架撞上兩側的山巒,兩架直接一頭扎進滔滔大河。
濺了船上高射炮兵們一臉水!
好特良的冰!一名機關炮射手罵罵咧咧的從射擊位上下來。
好裝逼,一個躲在掩體後瑟瑟發抖的敦厚船工目瞪口呆!
第1414章 初至石牌!(求月票!)
返航的8架野貓戰鬥機都還沒看到機場的影子,就收到地面關於船隊遭遇日機襲擊的通報。
返回地面重新加註燃油再飛向先前船隊位置,那少說也是一個半小時後了。
對於空軍飛行員們來說,基本就是個盡人事聽天命的心態,沒有人會認爲一支搭載着陸軍的船隊能在時速400公里戰機的攻擊下撐到他們抵達。
空軍司令部方面甚至已經提前擬好了船隊被日機攻擊損失慘重但護航機羣卻未參戰的報告,而且他們也意識到這必然是內部有鬼,不然日機如何能如此精準的捕捉到護航機羣返航的空檔?
收到消息的何部長也坐在辦公室裏臉色陰沉,唐刀和四行團的陸地作戰水平他有信心,但這畢竟是在水上,再牛逼的陸軍十成功力使不出一成,也是惘然。
幾乎所有收到日機出現在咻敶犐峡障⒌闹袊娙藗兌家呀涀龊昧艘粋�精銳步兵團從編制中消失的準備。
只是,當8架戰機呼嘯着抵達還在長江上航行的船隊上空時,驚訝的發現整個船隊像是沒發生過任何事一樣在江面上正常航行,而且在這一個半小時內至少向下遊方向又前進了20公里。
這不是和想象中的慘烈場景不一樣,而是大大的不一樣,中國飛行員們徹底懵了,在船隊上空盤旋了至少三圈予以確定。
“中隊長,我數過了,總共43艘船,一艘未少!”一名空軍少尉確認至少兩遍後,向自己的飛行中隊長報告。
“難道說來得是日本的偵察機,就是數量稍微多一點?”作戰經驗豐富的中國空軍上尉只能給出這樣一個理由。
但顯然,這個理由他自己都不相信。
哪怕是日軍的偵察機,看到這樣絲毫沒有防空的龐大船隊,也會毫不猶豫的下降高度以機載機槍進行掃射的,這是自日軍佔領江夏以來的常態。
那究竟是什麼原因讓日機放棄對這支船隊進行攻擊呢?8架護航野貓戰機足足在船隊周邊區域盤旋搜索了將近一個小時,判斷日機不會再來後才又重新返場。
直到再度返回機場,這才收到令他們石化當場的消息。
來犯的4架日本零式戰鬥機,全部被船隊佈設的高射機槍擊落......
日本人怕不是大傻子吧!
高速突進的戰機,竟然會被來自於水面的高射機槍擊落?如果不是這個信息是傳達自他們的少校大隊長的話,恐怕中國飛行員們會告訴他,這個冷笑話講得很好,下次不要講了。
這種不可思議的消息很快就被證實了,在船隊航行的周邊山區,已經有百姓在山谷內看到還在燃燒的飛機殘骸,在沒有中國戰機損失的戰報下,那隻能是日本人的飛機了。
那究竟是支什麼樣的部隊?新的疑問迅速取代了飛行員們先前關於日機爲何不攻擊的疑雲。
直到石牌之戰後,參與此戰的四行團番號大白於天下,纔算是解答了中國空軍飛行員們的疑惑。
原來是名震天下的四行團,那就正常了。
而日本海軍方面,則是左等右等沒等回來自己的四架戰機,等到意識到四架偷襲船隊的戰機出事兒,已經是中午時分了。
該死的中國空軍!該死的米國佬!除了是中國空軍能擊落帝國海軍的雄鷹,憤怒的日本海軍駐江夏大佐航空聯隊長是再也找不出其他人了。
而中國空軍能做到這一切,自然是源自於米國人向他們出售的最新式戰機。
正打算派出12架戰鬥機和中國空軍再度決一雄雌的日本海軍航空聯隊大佐,卻在戰機都已經注滿燃油駛上跑道的前一刻,取消了這道軍令。
原因很簡單,駐紮於川省的三個中國軍用機場咻斂ㄜ圀E然增多,這往往預示着中國空軍有大行動。
中國空軍是弱小,但弱小如蜜蜂,也有蟄人疼得欲仙欲死的尾刺!
這兩年來,日本海陸兩軍不斷對中國軍隊的陣地和幾個重要城市狂轟亂炸,中國空軍更多的作用雖然主要是用於防禦,但他們也有遠程轟炸日本人佔據機場的戰例。
尤其是40年8月那次大轟炸中國人成功利用米國人出售的新式戰機伏擊日本海軍的轟炸機羣和護航機羣后,中國空軍更是頻頻出擊,你炸老子,那老子怎麼說也要還幾顆炸彈給你,將互相傷害演繹到極致。
12月初那次對江夏機場的轟炸更是日本海軍航空兵揮之不去的陰影,利用大霧天氣掩護,攜帶500磅航彈的突進至江夏機場上空的6架野貓戰鬥機將至少2枚重磅航彈和5枚燃燒彈投到了飛行員休息區附近。
一名中佐和3名少佐以及14名尉官飛行員的遺體從廢墟中刨出來的時候,身上都有味兒了!
烤肉的香味兒!
停在跑道上的戰機,也被炸燬炸傷13架!
中國人曾經耗費百架戰機都沒完成的事兒,現在卻用區區幾枚炸彈就做到了。
日軍方面加強了對中方飛機場附近的情報滲透,有了這種預兆,這名怒火滔天的日本海軍大佐聯隊長也只能先把報復放一邊兒,轉而注重己方的空中防禦。
或許這也是日本人最接近重創四行團的一次,而且代價不用太大,但因爲中方一次出色的佯動,日本人失去了這個機會。
當天夜間,船隊終於抵達石牌要塞港口,根據先前制定好的計劃,人員和馬匹最先登錄至江岸,而後是防空營,最後纔是各種裝備和物資。
在即將抵達之前,四行團團部就和18軍軍部進行了聯絡,那邊也回覆電文表示歡迎,並通知四行團抵達石牌後所有防務皆由11師師部負責指揮。
駐守石牌要塞的18軍第11師則在船隊靠岸後派出了一個少將旅長來接洽,並派出一個步兵營來協助四行團登陸並暫時進入山谷中駐紮。
這也都是爲第二天白天的防空做準備,都已經到這兒了,人員和物資都擠在狹窄的江岸上再被日機給轟炸了,那實在是太可惜了。
那位胡姓師長對四行團的到來顯然也很重視,用一名主力旅少將來迎接唐刀這個上校,顯然也是拔高了規格。
只是,或許已經是深夜11時,那位少將已經入睡,又或是山高路險,抵達這裏需要時間,船隊靠岸後,除了現場的一個11師連長,再無其他人。
唐刀乾脆也不再等,就開始下人卸物資。
原本那位少將旅長對自己一個堂堂少將前來迎接低自己一個級別的陸軍上校還頗有微詞,但抵達現場沒多久,這名陸軍少將的眼中除了凜然,再無不滿。
四行團特種團的編制他知道,兵力高達5000人,幾乎和他一個主力旅齊平。
但做爲一個黃埔出身的高材生,又是戰區數得着的精銳步兵旅主官,他更知道,能不能打勝仗,看得可不是人多。
如果論人多,淞滬會戰、徐州會戰、江夏會戰,那一仗不是中方以兩倍優勢對敵,最終結果不都是敗了?
一支軍隊,有沒有戰鬥力,光看軍紀就夠了。
數千人還有上千匹馱馬下船,人喊馬嘶的動靜不得數里外就知道?
可當這位陸軍少將一路走來,所聽到的嘈雜聲微乎其微,等距離碼頭還有兩里路時,他甚至還遭到了哨兵盤查。
如果是11師的也就罷了,那說明他11師治軍嚴明,但讓這位陸軍少將震驚的是,那個擁有明哨暗哨的哨卡竟然是四行團的。
聽他的衛兵自報身份並檢查完證件,這才客客氣氣放行。
而11師的哨卡,是再走了兩三百米才遇到,而且一看到他,連證件都沒檢查,就立即恭恭敬敬行禮並搬開路障放行。
換成平常,這倒也沒啥,畢竟他穿着少將制服,又有衛隊,在11師的防區內幾乎沒有人阻攔過,他也早已習慣了。
可現在這麼一對比,高下立判,人家四行團纔不管你穿的什麼制服,一切照規矩來。
雖然陸軍少將的身邊有一個挎着衝鋒槍的警衛排,但陸軍少將分明感覺到,那個臨時哨卡可絕不止那五六名荷槍實彈的軍人,至少還有上十人隱藏於黑暗中的山坡上。
但凡遭遇攻擊,那些隱藏於黑暗中的槍口一定會毫不猶豫噴出致命烈焰。
不要問陸軍少將怎麼知道的,那是一個從軍超過15年的老兵的直覺。
從黃埔軍校畢業後,這位少將可是從排長一路幹起,歷經連長、營長、團參珠L、副團長、團長,直至戰爭開啓後的第二年因爲戰功卓越,才提拔爲少將旅長的。
別看他現在已經是一名顯赫的將官,真要讓他提起槍和日本人拼命,他可是不弱於那些精兵的。
這位老行伍的判斷還真沒錯,率先登陸的山地步兵連向登陸場的外圍派出去6個步兵班,在11師原有的哨卡前再延伸300米爲全團警戒。
之所以沒有更遠,那是還未和11師完成接洽,爲避免不必要的誤會纔沒這麼做,否則山地步兵連將向外最少延伸5里路,以避免正在卸物資的區域被迫擊炮炮擊。
一個步兵班,除了班長帶的五名士兵暴露在外,其餘10人,包括精準射手、機槍手、迫擊炮手,全部隱藏在距離哨卡50米外的臨時工事裏。
如果遭遇攻擊,佔領制高點的10名士兵完全有信心將一個步兵排級的敵人擋住並擊退。
這位陸軍少將也就是挺講規矩,在先檢查了山地步兵連那位班長主動遞過來的證件後,也報出自己的軍職並出示了自己的證件,否則,別說他一個少將,就是胡大師長本人前來,他們也沒法強行通過這個哨卡。
“你去接一下唐刀,順便看一下四行團是不是傳說中那麼強,如果名氣大於實力,你負責接待一下即可。至於防區分配,就讓他們負責外圍好了,正好把我師主力替換出來。”少將旅長想起臨行前那位驕傲的師座長官給自己的交待,心中已經開始打鼓。
古人云:知微見著!僅是四行團一個小小哨卡,就已經體現出如此嚴明軍紀,可以想見他們全團究竟是怎樣的一支軍隊。
又接連通過兩道哨卡,少將旅長才抵達碼頭。
到這時,少將旅長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碼頭上早已燈火通明,從山間小路上走過來的少將旅長一眼就可以看遍平時僅能容納千餘人和數十噸物資的小碼頭。
數千人和千餘馱馬全擠在這裏的情況光是想想就知道有多混亂。
但他錯了,碼頭上的人員並不少,但都排列的整整齊齊,形成數條猶如長龍一般的隊列,將物資從船上卸下後,通過不斷傳遞再放到空曠處。
猶如螞蟻搬家一樣,幾堆物資堆的像小山一樣。
一艘船卸載完畢,伴隨着岸邊和船上人員不斷搖動的旗語,下一艘船靠近碼頭,一切井井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