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不同於山中散佈的炮位,2號空壘的8門高射炮可是統一高度和炮距射擊,是對一個空域形成散射彈幕。
這也是地對空作戰的常規模式。
高達數千米的飛機在地面的視野裏,其實不比一隻蚊子大多少,要想拿一門高射炮去打一個小小的‘蚊子’,那是白日做夢。
但數門高射炮一起對一片敵機必經的空域形成集火打擊,利用延遲引信的開花榴彈的彈片形成一道彈幕,卻是能對飛機機體造成傷害。
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是用彈夾供彈,每個彈夾4發,240發每分的高射速射出4發炮彈用時不用2秒。
天空中猶如瞬間長出了數十團白色蘑菇!
但哪怕是曹老闆這樣的半個瞎子,也知道這白色蘑菇代表着死亡。
4架日機近乎是同時冒出白煙。
宮野真受瞳孔不由狠狠一縮,難道中國人將所有的防空高射炮都拿來對付他所在的這個方向的戰機編隊了嗎?
該死的中國人,難道他們是知道這個方向的帝國機羣中有他這個空中最高指揮官嗎?
或許問出這麼弱智問題的也就有些懵逼的宮野真受一人。
用觀察哨中觀戰的唐團座的原話:“97重爆機這麼大個頭,不妥妥是個現眼包?程鐵首如果不集火攻擊這些大傢伙,那他還是去當他的機槍手去好了,那倒是可以不怎麼費腦筋。”
“長官,這話您可別讓黑子排長聽到,他可是連睡覺都摟着那挺新機槍呢!”夏大雨看看四周連忙提醒唐刀。
揶揄程營長行,可別順手打擊一大片,雖說那幫喜歡玩機槍的,大多是有些鐵憨憨!
“哈哈!你提醒的對!”唐刀咧着嘴笑了。
不過唐團座倒是一一語道破天機,程鐵首動用了24個散佈炮位中的16門加上2號空壘的8門,總計24門大約佔防空營一半的40毫米高射炮,就是爲了那12架一看個頭就大一些的97重爆機。
偏偏宮野真受爲了乘坐更舒服一點兒,就坐在可以乘坐7人的‘顯眼包’裏,那不打他打誰?
兩架發動機突造創傷的日機速度和高度驟然下降,尤其是一架97重爆,原本根據轟炸瞄準器設定的目標,是還需要再抵近1000米,在距離目標水平距離大約1400米的位置投彈,但此時已是迫不得已,只能提前丟掉炸彈。
至於說會不會誤炸到下方的步兵,已經慌作一團的日本陸航飛行員們算是顧不得了。
兩顆黑乎乎的大傢伙就這樣在下方日軍步兵的翹首以盼中,砸了下來......
“轟!”的一聲巨響。
主動走出掩體還打算向天空中做揮手致意的宮內良夫差點兒沒被800米外湧過來的氣浪掀個大馬趴。
“這幫蠢貨,他們在幹什麼?”日軍步兵們看着近在咫尺的兩道沖天煙柱,目瞪口呆。
如果他們記憶沒出錯的話,那一塊兒,是他們的前沿陣地......
但這依舊沒能拯救那架已經進入失速狀態的97重爆,戰機呼嘯着一頭向下,就像是一隻屁股着火卻要爲生活奔忙的魚鷹!
“1號編隊、3號編隊,繼續保持高度,對既定目標投彈!4號編隊,對中國人炮位,俯衝攻擊!”宮野真受臉色鐵青,拿起無線通話器,下達軍令。
中國人的防空高射炮展現出了足夠威力,但也暴露了他們的方位,他從高空上似乎都可以看到地面上炮口不斷開火爆發出的璀璨光芒。
宮野真受從望遠鏡中看到的,正是2號防空壘所在區域。
沒辦法,8門40毫米高射炮一起瘋狂開火的動靜,真的是太大了。
炮口騰起的硝煙匯聚在一起,千米外都能清晰的看見。
24架96戰機,呼嘯着繼續降低高度,就像狩獵中的鷹隼,高速向獵物撲去。
而2號防空壘正在瘋狂開火的8門高射炮,對不斷降低高度撲過來的24架日機視若無睹,依舊按照指揮官的命令,瘋狂的對已經進入投彈區域的97重爆機編隊開火。
就短短的20幾秒鐘時間,2號防空壘的每門40毫米高射炮就打空了7個彈夾,總共朝着天空傾瀉出224發炮彈,如果再算上另外16門炮射出的300多發,那是接近600發炮彈的可怕強度。
所以,依舊保持頑固的日機機羣算是遭殃了。
又有4架日機冒出了濃煙,甚至還有一架因爲已經完成投彈企圖拉昇逃離這片死亡空域,結果機頭剛剛上仰,一朵白色的彈花就在機翼附近炸響。
可怕的氣浪直接把機翼給撕了一小半下來。
於是,這架折了翅膀的‘雄鷹’在空中掙扎了片刻,就進入了死亡螺旋,那是連王牌飛行員都無法改出的狀態,何況爲飛機提供升力的機翼還缺失了。
撞在山坡上騰起的巨大火球,映紅了一千多米外宮內良夫大佐那張灰撲撲的小臉。
這心情怎麼說呢?
就像是一個醜漢對剛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的肥膩婆娘充滿各種不喜,但此時卻看着她被仇人肆意蹂躪,總歸還是有極度的屈辱以及愛莫能助的無力感的。
但相對於天空上的某位中佐,日本陸軍大佐此時的狀態已經算得上在天堂裏了。
因爲那位,這會兒估摸着都快到天照大神家裏了。
第1350章 這真的只是小刺蝟?(下)
宮野真受所下的軍令,也是整個日軍轟炸機編隊的陸航飛行員們最後一次聽到他的聲音。
‘朝日新聞’戰地記者眼裏那個有光的男人,不僅沒光了,連生命之火都熄滅了。
宮野真受所乘坐的那架97重爆機都還沒來得及投出炸彈,一團白霧就在戰機側面的30米處爆開。
這種遠距離的衝擊波對於翼展足有70米的97重爆機來說,只能算是小兒科,頂多只是機體略微晃動。
可鋁合金的機體蒙皮可擋不住瘋狂彈片的濺射!
一枚彈片穿過機身,順便將坐在舷窗邊觀察下方的宮野真受中佐射了個對穿。
手指大小的彈片從宮野真受後背穿出時,還帶着一塊同等體積的肉條!
或許只有精通醫學解剖的人才能一眼看出,那玩意兒叫肺葉。
日本華北陸航軍團第一飛行聯隊長,成爲中日目前爲止最大規模的地對空戰役第一個戰死者。
接着就是在24門40毫米高射炮瘋狂打擊下,紛紛折翅的97式重爆機。
雖然這些大傢伙的速度並不慢,甚至因爲高達1000匹馬力的新式發動機比96式陸戰機還要更快,但它們的塊頭太大了,受彈面積自然就大了很多。
在2號防空壘和山中各炮位以近600發炮彈組成的地獄級彈幕面前,97重爆自然飽受打擊。
如果此時佐佐木大尉在這裏,一定會命令西北方向機羣立即取消先前作戰計劃,先拋棄重磅航彈,而後機羣迅速拉昇,暫時脫離這塊戰場,其餘方向機羣則迅速突進,摧毀地面上中國人暴露出的炮位,爲下一波轟炸做提前準備。
可惜,剛下達完軍令的宮野真受中佐嘎了。
而日本人本就刻板,指揮權並沒有發生轉移的日機機羣在沒有接收到新的軍令之前,自然是嚴格按照軍令執行。
所以,已經摺損了4架的97重爆機羣不斷冒着炮火前進,直到抵達投彈點,這才投下機腹下掛着的兩枚重磅航彈。
少了將近800KG炸彈,飛機和飛行員們都如釋重負,戰機發動機嘶鳴着開始爬升。
一朵朵彈花在中方正面陣地上炸響!
一個個碩大的彈坑在陣地表面肉眼可見!
那可是超過20枚500磅重的航彈,威力之大,連躲在距離地面足有20米深坑道里的3營官兵們都覺得自己身處於波濤洶湧的大海之上,坑道頂部用於支撐的厚木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別說剛補充不久的新兵們,就是李九斤這樣的老兵油子,也忍不住麪皮發緊,手一伸,找身邊的屠呱祟w煙抽。
“連長,要不要我派人出去看一眼?”屠呱蛱蛞驙懢o張有些發乾的嘴脣,建議道。
沒有人不害怕死亡,老兵們也不例外,尤其是他們其實並不是第一次打這種坑道戰。
擁有深入地下的坑道其實並不是百分百保險,上次晉東之戰中就有一截坑道因爲重磅航彈的巨大的爆炸威力而發生坍塌,七八名士兵被數百噸巨石泥土掩埋。
別說挖出來人肯定早就沒了,太行山那石頭又硬又重,就是爆破都不知得多少天,最終只能放棄,在原地給犧牲的官兵立碑紀念。
而在駐地烈士陵園的,也只能是拿士兵們的遺物,建一個衣冠冢了。
“彈坑有個啥子好看的,防空營的弟兄們已經盡力了,怪只怪狗日的鬼子飛機太多。”李九斤將風紀扣扯開,啞着嗓子道。“不過,你小子離老子遠點兒,你這貨命硬,莫克老子。”
“連長,你這是拿了煙就翻臉不認人呢!”屠呱洁炝艘痪洌B忙拍拍阿東。“你去跟老曹說一聲,全班集合在坑道口,轟炸一結束,就派兩個弟兄去觀察哨看看情況。”
“狗日的,你倒是領悟的挺快,把你的4班趕前面去,咋的,營長挖人的時候,前面的好挖一些是不是?”李九斤翻了個白眼。
“哈哈!連長,我這不是充分領會你剛剛下達的戰鬥精神嘛!這坑道真要完蛋,咱可不能被一鍋燴了。”屠呱Φ馈�
“呸!說點好,你就不能說防空營現在正在打麻雀一樣,把天上的小鬼子乾的哭爹喊孃的?”李九斤狠狠啐了一口,狠狠吸了口煙。
做爲步兵,他這個統率着幾百號精兵的連長此時也只能坑道里乾等着,等着防空營和日軍機羣的戰鬥結束。
命撸俅螞]有掌握在他這個老兵自己手中,這或許纔是李九斤有些焦躁的原因,而不只是恐懼。
但沒法去表面戰場觀戰的李九斤卻預言成真了。
勝利投下炸彈的日機依舊還在2號防空壘的射程,甚至因爲他們的接近,屬於可以迎面痛擊的那種。
可以說,當日機水平距離接近至1300米距離後,射高可達4500米,射距達5000米的40毫米高射炮可以一直追殺全速飛行的日機將近40秒。
不斷拉昇並開始轉向的97式重爆機不僅沒有因爲減重就可以順利逃出生天,反而是因爲剛剛勇敢的前行,使得自己徹底進入了死亡火網。
“水平距離1500,高度3000,打!”做爲一線指揮官,莫松子並沒有因爲日機順利投下炸彈而憤怒,反而遠比平時更冷靜的指揮着4個角樓的8門高射炮射擊空域。
他的眼中,並沒有正逐漸靠近過來的24架96戰機,那將由2號防空壘各突出平臺上的20毫米高射炮和4聯裝12.7毫米重機槍來負責。
40毫米高射炮不間斷的怒吼中,一架接一架97重爆機折翅,尤其是那三架本就冒着白煙因爲失速早就轉向準備脫離戰場的。
他們被山中的6個炮位給盯上,6門40毫米高射炮一口氣追殺了他們2000多米,終於在即將脫離40毫米高射炮最大射程的前一刻,一發炮彈就在其中一架戰機的機腹不到半米的地方爆炸。
巨大的衝擊波和彈片瞬間將隱藏於機體內部的油箱給擊穿,彈片摩擦的高溫引燃了航空煤油,只用一秒,高速飛行中的日機在地面數萬日軍步兵的目光中,成爲一團會飛的火球。
下一刻,飛機猛然爆炸!
那不是油料燃燒形成的爆炸,而是這架97式重爆機攜帶的另外4枚100磅航彈其中的一枚的殉爆。
爲減重,這架有着兩名飛行員和兩名操作手的97重爆機只丟下了2枚500磅航彈,而沒捨得丟下那四枚100磅航彈。
於是,戰場上最離奇的一幕出現了,空中被四散拋飛的戰機機體碎片再度爆炸。
那可是100磅航彈的爆炸,爆炸威力和40毫米高射炮彈不可同日而語。
就算距離那裏足有3000米的日軍,也分明能看到一圈波紋在空中逸散。
那是空爆引起的震盪波,如果有人在200米的距離上,絕壁能被撕成肉塊。
那灰機呢?
其實也好不到哪兒去。
一架距離這架日機足有600米的97重爆機正好就在這塊‘碎片’爆炸的中心範圍不到150米處。
戰機直接來了個空中解體!
這效果,還頗有點像中國老百姓過年愛放的二踢腳。
而最後一架拖在最後的97重爆機的結局也很悲催,看着遠方友機被一炮轟爆,這架日機的飛行員本能的打方向舵進行避讓,這是避免那些逸散在空中的碎片砸到戰機上。
哪怕就是巴掌大小的碎片經過重力加速後也能輕而易舉的擊穿飛機,但他的選擇是錯的。
因爲,有三門火炮預設的空域,就在他戰機的右側300米處。
以戰機的速度,哪怕是受創速度降至280公里每小時,那也不過是四秒鐘的事情。
闖入彈幕的戰機瞬間被各種彈片射的猶如篩子!
飛機的擋風玻璃被轟碎,兩名飛行員也血流滿面的癱軟在駕駛室,位於後方的兩名操作員只能絕望的喊着‘麻麻’、眼睜睜看着飛機義無反顧的朝着大地母親的懷抱而去。
轟的一聲,97重爆機撞在地面上形成一團火球,順便把三十幾名來不及逃走的日軍帶走。
誰讓宮內良夫要求所有部隊都暫且後撤,做爲輜重隊,自然只能躲的更遠,哪知道躲過了中國人的炮彈,卻躲不過自家雄鷹折翅的屍骸,那玩意兒和大地發生碰撞後的威力,絕不亞於一枚100磅重的航彈直接命中。
進入戰場時最牛逼最拉風的大灰機羣,僅用了不到1分鐘,就完成了從牛逼到只剩下‘逼’的轉變。
12架,最終只有4架能拖着濃煙逃離。
但這並不包括塗着1號攜帶着宮野真受中佐的那架,在順利投彈完畢,知曉宮野真受中佐已經戰死的日機飛行員知道就算自己逃離,也一定會因爲指揮官戰死而遭受懲罰。
乾脆,這個‘勇敢’的飛行員繼續向前,衝着他已經看到的2號防空壘直飛,他要摧毀掉這個噴濺着火舌的防空工事。
他相信,戰機翅膀下掛載的4枚100磅航彈能完成這個任務。
所以,已經戰死的宮野真受中佐就因爲麾下的勇敢,徹底成了光。
一團火光!
4門20毫米高射炮從2500米外就瞄準着這架日機狂射,一直到1500米處,將他徹底打成一團火球。
在第二波戰鬥中沒有再登上戰機的‘朝日新聞’記者浪川大輔此後的人生中,再也沒有用光芒來形容一個人。
那個詞,真的有毒!
可憐的日本陸航中佐,真的徹底死光光,屍骸無存!
但最激烈的空戰戰場,還真不是16門40毫米高射炮吊打瘋狂逃竄的97重爆,而是24架96戰機圍攻2號防空壘。
2號防空壘的火力太牛逼了,牛逼到日軍地面指揮官都能看到遠方羣山中有塊大‘石頭’會噴火,天空上的日軍飛行員又不是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