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這一輪轟炸沒有轟炸到四行團的軍事目標，那怕什麼？大不了再返程重新掛上炸彈再把剛纔的事重做一遍罷了。
要知道，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多天駿爲了今天此戰，早在3個月前就找陸軍大本營批覆了大大小小航彈300多噸。
只要炸彈足夠多，就用地毯式轟炸，總會有成果的。
當然了，擁有龐大機羣指揮權的宮野真受也沒太過得意忘形，他同樣牢記着中國人擁有數量不菲的高射炮可對空行程威脅的告誡，那可都是英勇的陸航飛行員們用生命探出來的。
所以，哪怕機羣的轟鳴聲彷彿撕裂了整個天空，日本機羣依舊保持在3500米以上的高度。
無數顆黑點從機羣機腹和機翼下墜落，一片片山崗和村莊騰起煙柱。
用綠色藤蔓和編織着樹葉僞裝網覆蓋的2號防空壘中，程鐵首拿着望遠鏡目不轉睛的看着高空中正在向自己這邊掠過的黑點，似乎對自己視野中肉眼可見的煙柱和烈火視而不見。
“營長，敵機機羣如此密集，高度也在我40毫米高射炮的射程內，只要開火，我有把握，10發炮急速射，就可以幹掉五六架下來。”莫松子看着對面山谷中騰起的沖天煙柱，腮幫子鼓的老高，眼珠子都有些紅了。
距離2號防空壘不到1000米的那片山腳下，可是莫松子一連還沒有進駐防空壘之前的駐地。
那是個一個人口近千人的大型村寨，那裏的百姓淳樸善良，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幾乎沒走出過這片山，就連日本人來了的消息，也是戰爭爆發許久邯鄲城陷落後他們才知道的。
他們甚至並不懂得那些灰色軍服爲什麼一定要和日本人拼命，但這並不妨礙因爲灰色軍服是中國人而選擇同仇敵愾。
既然你們說小鬼子是強盜，那咱全村就傾全村之力幫你們。
爲了建設防空壘和坑道，這個一千人的寨子，就派出了700勞力，除了孩子和實在腿腳不便的老人，無論男女，近乎全員出動。
但這次，他們的家沒了。
那個祖祖輩輩用太行之石壘砌的家，在日軍的炸彈下，化爲灰燼。
莫松子完全可以想見，那些由青年人背入大山中的老人們歸來時，看見祖輩們留下的房子已成爲一片白地，會是怎樣的悲慼。
“營長！”見程鐵首不說話，莫松子臉上湧出焦急。
戰機稍縱即逝！
“你給老子閉嘴！”程鐵首面色如鐵，放下望遠鏡看向自己手下最得力的連長。
“先不說團座長官的軍令，單就按你的保證打下小鬼子五六架飛機，可你看看，天上究竟有多少日機？五六架日機，算不算個皮毛？你特良的一個主力防空連全力攻擊，就給鬼子造成點皮外傷，有個球用？”
見程鐵首發脾氣，莫松子明智的低下頭不說話。
“老子知道你這會兒是想着怎麼給朱家山的老老少少交待，不然對不起人家全寨人對咱們的信任。
但那也得分什麼事情，你現在也是當連長的人了，手下弟兄幾百號人，不是以前就帶幾十人的班長、排長，怎麼能意氣用事？”程鐵首見莫松子雖低下頭但眼神依舊倔強，知道自己這位屬下是在心疼被炸成廢墟的村莊，語氣也變緩和了些。
“日機很警惕，一直保持着較高的高度，我們40毫米高射炮雖然夠得着，但很容易打草驚蛇，一旦他們再來轟炸時都保持着4500米以上高度，我們也只能乾瞪眼等着挨炸。
我們得讓他們主動下降點高度，就算他們想跑，那我們也可以一直攆着他們的屁股揍他們。
日本人這次也是下血本了，一次性出動如此龐大機羣，團座長官的個性你也不是不曉得，他定了個3000米高度的限制，那是要麼不打，要打就要打得狗日的疼痛入骨再不敢來。”
“營長，我懂了！”莫松子點點頭，但眼裏依舊閃爍着遺憾。“就是，看小鬼子機羣擺了個這麼性感的姿勢，不干他個狗日的，真是捨不得啊！”
“哈哈！放心，第一波讓他們得逞了，以小鬼子那尿性，那他們必然還會擺出更妖嬈的姿勢的！到那時，你娃會比眼前還要爽利。”程鐵首聽到莫松子這說辭，也忍不住笑了。
“那營長，是不是讓4連他們幾個炮位開幾炮，不是爲了嚇日本人，而是說明咱們是在有很努力的防禦自己的領空？”莫松子突然建議道。
“也對，不然這也太不像我們四行團的作風了！”程鐵首點頭下令。“防空營4連第1至第10號炮位，每門炮10發炮彈，給狗日的點顏色看看，其餘炮位皆保持緘默！”
防空營下轄4個防空連，每個防空連擁有40毫米高射炮12門，12.7毫米四聯裝高射機槍12挺，20毫米機關炮8門，1、2、3號防空壘分別進駐3個防空連，在整個紫山區域形成一個邊長大約4公里的三角形。
而沒有進駐防空壘的40毫米高射炮班以及防空4連，則是在山體上以炮位的形式分佈於山中，算是對防空壘對空火力的一個補充。
一個炮位基本是一門40毫米高射炮搭配一挺四聯裝高射機槍組成，四聯裝高射機槍既是對低空飛機形成火力彌補，也有對地攻擊的效果，配合上每個高射炮班還擁有一個專門負責保衛的步兵班，哪怕是有小股日軍來偷襲，也擁有足夠的對抗能力。
1到10號炮位那就是10門40毫米高射炮對空炮擊，10門炮100發延遲引線的開花榴彈在空中炸出一朵朵彈花。
猝不及防之下，有3架日機尾部冒出濃煙！
“各中隊拉昇，單機間拉開距離！”宮野真受很冷靜的下令。
拿起望遠鏡看向早已被硝煙瀰漫的羣山，感受到因爲炮彈空爆引起的機身震動，日本陸航中佐眼中不僅沒有恐懼，更多的反是興奮。
根據剛剛中國人這一波瘋狂的炮火密度，能射上3000米高空的火炮，絕不會高於12門。
這和帝國情報部門的預測差不太多，這也應該是四行團最強有力的對空作戰水平了。
相對於普通的中國軍隊，這已經很強了。
但可惜，對上傾力而來的帝國華北方面軍陸航，這實力，還不夠！
日本陸航中佐現在突然特別期待下一輪轟炸。
他堅信，大日本帝國勇敢的雄鷹，一定會把藏在草叢中叫囂的小刺蝟們找到，然後用利爪撕開他們的血肉。
第1349章 這真的只是小刺蝟？（中）
羣山中散佈於各區域不過10門高射炮的還擊相對於超過50噸的炸彈在紫山的羣山中炸響，還是略顯孱弱的。
“呦西！多天司令官爲這次戰役的準備還是很充分的。”站在戰壕內的宮內良夫拿着望遠鏡看着遠山羣中騰起的巨大煙柱，感受着腳底因爲數千米之外劇烈爆炸引發的大地顫動，臉上露出滿意表情。
雖說中國人利用火炮和突襲給了他步兵聯隊不小的打擊，但帝國陸軍卻迅速的用絕對的實力把損失給抵消了。
一百餘架戰機投下的海量炸彈形成的地毯式轟炸，至少摧毀了中國人藏在羣山中五分之一的炮位和物資補給點。
而這樣的轟炸，根據師團部的請求，將會持續四到五次。
而去年的諾門坎戰役，帝國投入7萬多人的作戰，規模最大的一次空中機羣對地轟炸，也不過才和這首日的第一輪轟炸相仿。
蟄伏半年的日本華北方面軍，不僅是無比重視對手，更是鉚足了力氣。
宮內良夫很難相信，會有多少中國人能從這種堪比地獄的烈焰中生存下來。
日本陸軍大佐甚至開始暢想，在第二波烈焰焚山過後，他派出的兩個步兵中隊，都能輕易佔領1000米外的中國人陣地。
因爲，那裏沒有活人了。
是的，根據師團部和陸航軍團部的協同作戰參植康募s定，第一波傾瀉完炸彈的機羣將會返回各自機場重新載彈，在3個小時後將會重新抵達戰場，大致由邯鄲方向進入戰場。
屆時，將會有超過55噸的炸彈落在直面帝國步兵的中方一線陣地上。
爲此，所有步兵在機羣在空中集結時，都會再向後撤退500米，以免有炸彈誤落在本方陣地上造成誤傷。
而宮內良夫更從岡部三郎師團長那裏獲悉，爲了減輕他兵員已經減少的501步兵聯隊壓力，將會有36架96戰機以及12架97重爆機從501步兵聯隊負責主攻的西北方向進入對中方陣地進行轟炸。
根據97重爆機可攜帶2枚500磅重航彈外加4枚100磅重航彈進行測算，再加上96戰機必然會攜帶的1枚重磅航彈，那將會有60枚重磅航彈和超過百枚大大小小的炸彈落在對手的陣地上。
一枚500磅重磅航彈，即可摧毀方圓數千平方米內所有生物，包括地洞裏的山鼠。
將望遠鏡的方向挪向已經被炮火燻黑的中方密佈于山坡上的塹壕，宮內良夫很期待那一刻的來臨。
中國人，不會在塹壕裏被烈焰炙烤哀嚎，而是血肉橫飛，帝國重器之下，不會給他們那個機會。
日軍天上和地下的兩位指揮官此刻都算是樂觀派，都無比期待着自己的敵人在重磅炸彈下化爲灰燼。
就跟有光明就會有黑暗一樣，有樂觀派自然就會有悲觀派。
佐佐木大尉就屬於悲觀派，當看到數枚彈花在自己戰機身後數百米綻放，自己所指揮的兩個飛行中隊都毫髮無損的穿過戰區抵達安全空域，佐佐木大尉就向空中最高指揮官宮野真受發出警告。
“宮野閣下，職下曾親身經歷過，他們的地面防空炮火遠不止如此強度，職下有理由相信，他們對帝國陸航機羣正在醞釀陰帧！�
“哈哈，佐佐木中隊長你是不是在屢次和中國人的作戰中被磨平了帝國雄鷹的銳氣？
帝國雄鷹們損失不大，那是帝國雄鷹們嫺熟飛行技巧和非凡的勇氣，而不是什麼敵人有目的性的示弱。”
剛剛收到3架戰機損失報告，除一架受損稍微嚴重需要在邯鄲郊外迫降外，另外兩架都可以返回機場，心裏正鬆了一口氣的宮野真受聽到佐佐木的警告，不由笑了。
超過10門大口徑防空專用高射炮，連帝國常設師團都不曾有過的裝備，在中國人這兒竟然只是一部分，而且用佐佐木的說法，那或許只是示敵以弱的戰術，換成誰不得被逗笑？
咋地，中國是超級日耳曼帝國呢？
做爲曾駐日耳曼帝國大使館的少佐武官，宮野真受是知道日耳曼帝國陸軍實力的。
日耳曼帝國一個王牌步兵師的人數在24000人左右，裝備突擊炮殲擊車45輛，裝甲車，偵察戰車在40輛左右，卡車一千輛，輕型火炮和重型火炮累計200門左右，迫擊炮100門，機槍數量在600挺左右，這樣的實力，足以和帝國兩個普通師團對抗，羨慕的眼珠子發藍的宮野真受中佐是純純日耳曼帝國粉。
但就是這樣的王牌步兵師，也就一個機械化防空連，擁有20毫米防空高射炮16門。
四行團能擁有超過雙位數的40毫米高射炮這樣的利器，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怎麼的，還能有幾十門不成？那或許只有整個冀南，不，是整個華北的中國人祖墳都開始冒青煙了吧！
宮野真受如此想倒也沒錯，雖說四行團已經被多天駿司令官視爲大敵，但大敵，也不能毫無理由的將對方神話吧！
佐佐木大尉隸屬第二飛行聯隊，也不是宮野真受的直系屬下，日本陸航中佐自然也不用太過顧忌佐佐木大尉的面子，尤其是現在正需要激勵陸航勇士們再接再勵的時刻。
無線通信電臺中響起一片笑聲。
這笑聲大多屬於第一飛行聯隊的，也是屬於勝利者的笑聲。
雖然笑聲中有幾分嘲弄，但對於能在戰爭中活過兩年時間，無數次死裏逃生的佐佐木大尉，日本陸航飛行員們心裏多少還是帶着些許敬畏，大部分發出笑聲的飛行員，都還是因爲自家聯隊長髮話了。
無論在哪裏，人情世故這一環是避不開的，平常生活中不過是辦不成事兒，但在戰場上，得罪長官了，恐怕很容易當炮灰的。
“可是，宮野閣下......”佐佐木大尉還想再說。
“夠了，佐佐木大尉，注意你只是6號編隊的指揮官，你有權利給上官建議，但也僅僅只是建議。
此次我陸航軍團組建進入中國作戰以來前所未有過龐大機羣的意義，不在於我帝國雄鷹會遭遇多少危險，而是要替步兵們鋪平進攻的道路，以達到消滅頑敵的目的，你的明白？”宮野真受臉色突然嚴肅。
一縷陽光透過飛機舷窗照在日本陸航中佐的臉上，宮野真受在無線通話器中的宣言振聾發聵：“驕傲的帝國陸航雄鷹們，你們準備好了嗎？跟着我一起，用鋼鐵烈焰，踏平中國人所有無力的反抗？帝國武卟。 �
“帝國萬歲！”
“帝國武卟。 �
無線通話器中，不斷響徹着日本陸航飛行員們激昂的口號聲。
119架已經丟掉所有負載的日機，風馳電掣的在高空中疾馳，像無數鋒利的箭矢，將中國華北的天空割裂。
“那一刻，宮野真受中佐的臉上彷彿有光！我知道，那是勝利之光，我也相信，在如此勇敢無畏的宮野真受中佐的率領下，驕傲而勇敢的帝國陸航雄鷹們一定會摧毀地面上所有中國人的反抗，哪怕我的內心深處還是有幾分欽佩他們的。
是的，在帝國如此實力面前，竟然還有人敢於反抗，哪怕他們是帝國之敵，我也佩服他們的勇敢。
只是很可惜，他們的勇敢，很快就要在帝國陸航雄鷹噴吐出的地獄烈焰下，煙消雲散了。”
這是日本最大的報紙‘朝日新聞’駐日本華北方面軍的戰地記者浪川大輔在日記本中滿懷激情的記錄。
受日本華北方面軍陸航軍團長片岡薰少將所邀，浪川大輔登上了97重爆機的座艙，彼時，他就在宮野真受中佐身邊不過半米的位置。
真的，用當事人的說法，在那一瞬間，他被那個身上帶着光的男人感動到熱淚盈眶，直到下了飛機，眼眶都還是紅的。
只是，讓這位頗爲感性的日本戰地記者沒想到的是，他日記本記載着的那個渾身發着光的男人，竟真的化成了光。
一團的那種！
。。。。。。。。。。
下午1時許，黑壓壓的機羣肉眼可見的從天邊壓過來。
只不過這一波和上一輪全面鋪開平推紫山區域不同，機羣大致分爲三個方向，正是第一師團和第三師團進攻的方向。
很顯然，日機這一波是要對直面日軍步兵進攻一線陣地的轟炸！
因爲航線的交疊，日機機羣的高度自然會做調整。
已經發出戰前勇敢宣言的宮野真受中佐選擇極限低空，他親自率領着由12架97重爆機組成的1號編隊以及36架96戰機組成的3號和4號編隊，由西北進向東南出，機羣高度維持在2800米。
這已經是在戰前演練中可保證轟炸效果又能保證及時躲過中國高射炮攻擊的最低高度了。
由於參與轟炸的戰機速度都維持在330公里時速以上，數百米的距離可謂是呼吸間就可抵達，3個方向同時進入戰場的機羣高度差必須保證在600米左右。
像佐佐木大尉率領的6號編隊，就選擇將自己進入戰場的高度定在4100米。
對於謹慎型的佐佐木大尉來說，這絕對算是常規操作，他能在戰場上2年多連皮都沒擦傷一處，不是沒有原因的。
只是，在渾身散發着帝國雄鷹驕傲榮光的宮野真受中佐的率領下，沒有人羨慕6號編隊更安全的高度，基本都是嗷嗷叫着各種口號，猛低壓低方向舵，向3公里外的目標區域進行俯衝。
“日機高度即將下降至3000米，直線距離4500米，山中各炮位，自由攻擊。另外傳令莫松子，2號空壘所有40毫米高射炮，給老子打，狠狠地打！”站在2號防空壘觀察室裏的程鐵首拿着望遠鏡，目不轉睛的盯着天邊那些已經肉眼可見的黑點，猛然綻舌怒吼。
數朵彈花猛然在日機機羣編隊中綻放。
四溢的氣浪和彈片飛濺中，數架日機機體一陣顫抖！
“各編隊繼續下降高度，準備投彈！”宮野真受臉色一肅，卻不爲所動，繼續讓機羣下降高度。
“營長命令，2號防空壘所有4毫米炮位，全力射擊！”角樓裏一直拿着電話話筒的通信兵撕心裂肺的大吼。
“別忙，別忙，等小鬼子再近點兒。”站在1號角樓炮位邊上拿着望遠鏡看着遠方早就迫不及待的莫松子這會兒卻出奇的冷靜。
直到日機機羣再逼近大約千米，莫松子這才手猛然一揮，沉聲低吼：“所有炮位，4發炮，高度2900，距離3200，射！”
兩門早已嚴陣以待的40毫米高射炮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炮擊聲，另外6門高射炮緊隨其後。
“轟轟轟！”
天空中幾乎同時綻放出超過20朵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