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百開始崛起 第84章

作者:汉唐风月1

  他們最怕的就是這樣,只要有一枚手榴彈正好丟到炸藥包上,倉庫倒是又炸開一個口子,可他們也會飄的。

  雖說都是懷着必死的心到這兒,但事到臨頭,還是能多活一會兒是一會兒。

  日軍幾乎都是膽戰心驚的夾着腚一邊堆炸藥,一邊建立臨時工事等着瓢潑一般的子彈和樓上丟下來的手榴彈和炸藥包。

  那是常規操作。

  中國人在期待,日軍也死賤死賤的在等待。

  可今兒個就是如此的反常規。

  倉庫守軍用持續的沉默來回答所有人。

  那,是比子彈手榴彈還要更令人驚懼的沉默。

第166章 精神圖騰

  眼瞅着自己的士兵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埋着炸藥包,脅板次郎心裏卻是一點兒也不輕鬆。

  中國人肯定有陰郑@幾乎是一定的,這是連續數日來他和中國人作戰得出的近乎真理一般的結論。

  可眼瞅着爆破兵們都在撤退了,安放在四行倉庫四處理論死角的炸藥包長長的引線都已經‘茲茲’冒着白煙了,倉庫中的中國人依舊保持沉默。

  死一般的沉寂。

  無論脅板次郎如何絞盡腦汁,也想不通爲何會出現如此詭異狀況。

  人爲何害怕死亡,最大的原因就是未知,對於死亡之後世界未知的無比恐懼,所以才杜撰出了天堂和地獄,善良的人進天堂,惡人入地獄,最典型的心理自我安撫。

  己方一個人未死,日軍大佐卻是背心汗出如漿,就是這種源於對未知的心理恐懼。

  當然了,這主要也是前些日子倉庫守軍把可憐的日本陸軍大佐踩地上摩擦的太狠了,以至於突然有一天不摩擦他反而變得‘溫情脈脈’起來,他反而極度的不適應。

  多麼可怕的慣性心理啊!連仇恨都選擇服從了。

  “命令,除去前鋒一個步兵中隊參與爆破,其餘諸軍不得妄動。”脅板次郎終於下令了。

  就算中國人又有驚天動地的陰郑隊僮拥囊簿褪悄且话俣嗵柸耍哲姶笞衄F在好歹還是個步兵大隊長,絕沒有想真的把自己玩成步兵中隊長的打算。

  ‘還哪兒來的諸軍,總共就剩下五個中隊了好嘛!’日軍中佐低垂着眼瞼在內心中狠狠吐槽。

  他的前途,都被眼前這個傻缺上司給玩沒了,不隨時吐槽他幾句,日軍中佐都感覺自己快抑鬱了。

  隨着“轟轟轟”幾聲巨響,碩大的四行倉庫都在顫抖。

  四個角落都埋了六七個炸藥包,四行倉庫的堅牆厚壁再也堅持不住了。

  硝煙散盡,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曾經擋住步兵炮擋住重炮貌似堅不可摧的四行倉庫大片的牆體垮塌,在倉庫下方形成新的廢墟。

  如果不是倉庫內的承重柱足夠多,這四處的爆破就已經足以將一棟樓炸垮,但不垮,又有什麼用呢?

  垮塌牆壁的背後就是四行倉庫的樓體,那也是四行倉庫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將其內部結構展現於所有人面前。

  房間,樓梯,沙包工事,散落的彈箱,在燦爛秋陽的照耀下無比清晰。

  四行倉庫,業已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堅盾。

  租界南岸的呼喚聲消失了。

  西裝中年男張口結舌,首次覺得自己到這裏來是個錯誤,他覺得自己被那個有着好聽名字的女記者給騙了。

  那有什麼英勇?有的只是懦弱,甚至懦弱到連一槍都沒放過,原本固若金湯的堡壘就被日軍當着他面給爆破了。

  黃包車伕滿眼不可置信,他不明白爲什麼會這樣,先前那些層出不窮的戰術呢?那些悍不畏死的中國軍人弟兄們呢?怎麼全都不見了?

  澹臺明月一樣驚訝,但她對唐刀的信心堅定,唐刀從不會讓她失望,這次應該也是一樣。

  所以,哪怕倉庫之壁被洞開,她也只有驚而沒有慌。

  但這一幕對於日軍大佐來說,卻是大喜,狂喜!

  因爲,他是軍人,他不像那些普通中國人,只把勝利建立在因爲先前戰績而生的信心上。

  沒有了可當火炮的堅壁,他甚至不需要出動步兵,光靠步兵炮和擲彈筒,就能把敢於反抗的中國軍人消滅於炮火中。

  至此,不管中國人有什麼陰郑瑒倮呀浿皇菚r間的問題。他甚至根本不用等到今天的日落,就可以在倉庫樓頂升上他聯隊部的軍旗了。

  “命令,前鋒分出三分之一,先行進入大樓內偵察,若遇中國人利用地形熟悉的反擊,不用與之硬拼,聯隊炮兵會將其一點點埋葬的。”重新建立自信的日軍大佐甚至開始顧惜麾下士兵的生命了。

  勝利既然已經成爲事實,他必須得爲未來考慮了。

  如果損失繼續增加,恐怕光靠一百多中國士兵的頭顱還不足以彌補師團長閣下的怒火,他甚至已經想好,去弄點兒中國平民的屍體湊數,師團長閣下應該也不會拒絕這種赤果果的糊弄。

  第36步兵聯隊丟盡了臉面,可不是整個第3師團背鍋嘛!

  隨着軍令一級一級傳達,躲藏到100多米外臨時野戰工事裏的日軍有超過170人向倉庫撲去。

  被洞開七八個大洞的一樓此時再無先前的陰暗,幾乎連200多米外的中國平民們都能看得清其中的結構。

  因爲需要取土,地面上已是一片狼藉,幾條鴻溝橫亙於地面之上,被火炮和炸藥包炸碎的混凝土廢墟更是隨處可見,整個一樓早已千瘡百孔。

  但比這副亂糟糟模樣更糟糕的,自然是中國百姓們的心。

  “爲什麼沒有炸他個龜孫的?爲什麼連開槍的人都沒有?弟兄們人呢?昨天都還在的啊!”黃包車伕帶着濃重的哭音喃喃自語。

  做爲一個在淞滬討生活位於社會最底層的人,已經來了淞滬超過十年的黃包車伕固然有怕得罪花了五十個銅元包自己一天的老闆的心,但最重要的,是他很難接受眼前的這一幕。

  別人不懂,但他知道自己爲什麼連續數日大部分時間都蹲在這裏,不是因爲這裏有免費的粥飯提供,而是,這裏是唯一能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有尊嚴的地方。

  在這裏,他可以和那些衣冠楚楚的上等人們一起爲那些軍人們的每一次勝利振臂高呼,甚至還有穿着迮鄣睦蠣斣趹痿Y完畢後的黃昏,拍着他的肩膀笑眯眯丟給他幾十個銅元邀請他:“走,阿拉今天高興,拉到地方,請儂喝酒恰飯。”

  雖然他都不會去,可是,從未被貴人們正眼看過的他能感覺到,自己在這裏,和貴人們是同一個身份------中國人。

  就連平素看到他哪怕他已經極度卑微都還要皺着眉的洋大人們,也沒有再那麼明顯的表現出厭惡他身上濃郁的汗臭味兒的表情了。

  他做夢都想有一天,他不用彎着腰給那些黃頭髮藍眼珠的洋人問好,更不用彎着腰去地上撿被他們丟在地上的銅子兒,雖然這樣的生活其實早已經讓這個來這個繁華都市裏打拼十年的壯勞力麻木。

  可,並不意味着這個普通的中國人沒有夢想,他夢想着自己的兒子不要再這樣。

  現在,夢想竟然實現了。

  他明白,那都是在對面捨生忘死的弟兄們給予的。

  可以說,四行倉庫的守軍就是他的精神圖騰,雖然在這個城市最底層的壯勞力的世界裏從未有過什麼精神什麼圖騰這類的字眼兒。

  現在,夢想終究要回歸現實嗎?洋人們又要露出厭惡的表情,將銅元撒在地上讓他趴着撿拾嗎?

  “老鄉!走,送我離開這兒!”西裝中年男滿臉失落,看着正在瘋狂湧入倉庫的日軍步兵。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情緒會如此低落,低落的他不想再看倉庫一眼。

  或許,是希望之火剛剛被點燃,就被兜頭一盆冷水潑滅吧!

  不管是日本人,還是中國人,都已經清楚一件事。

  戰敗,已成定局。

  。。。。。。

第167章 又有背鍋的了

  可哪怕知道結局,兩萬中國民幸琅f無人離開。

  包括想走的西裝中年男,他也沒真的就離開。

  黃包車伕拉動的速度幾乎可以用龜速來形容,他也沒有催促。

  兩個人的耳朵一直關注着來自身後的聲音。

  都在期待奇蹟的出現。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隨着時間的推移,中國人的心也逐漸在向深淵滑落。

  日軍已經進入倉庫內五六分鐘了,沒有半點槍聲。

  直到,一名日軍曹長激動的從倉庫大樓內跑出,拼命搖動着手裏步槍上掛着的太陽旗:“勝利,勝利!中國人跑了!”。

  中國人距離太遠,聽不到陷入狂喜的日軍在呼喊什麼,但他們的眼睛沒瞎。

  沒用一分鐘,四行倉庫樓頂也逐漸出現日軍步兵的身影,超過一個步兵小隊的日軍上了樓頂,經過短暫的搜索後,他們面向租界,用力揮舞着手中的步槍,展示着屬於他們的武勇,“帝國萬歲”的吼聲讓租界內一片寂靜。

  然後,遠方待命的數百日軍也紛紛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都跳出戰壕高舉着手裏的槍和樓頂的同僚們高聲相和,“帝國萬歲!”

  整個戰場上,響徹着日軍的歡呼。

  脅板次郎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溼潤了。

  終於八嘎的贏了,真的太難了。

  木村少雄卻是齜着牙花子滿臉不可置信,莫非是天照大神顯靈了,竟然以這樣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拯救了脅板次郎這個倒黴蛋。

  可中國人呢?中國人去哪兒了?

  “大佐閣下,嗚嗚!我們贏了。”日常愛默默吐槽上司的牧野俊卻是一把抱住自家大佬的胳膊,情不自禁的淚湧如泉。

  絕對的真情流露,不帶一絲做作。

  今天這種局面,就像買彩票一樣,一直投入未見任何產出,冷不丁的就來了個超級大驚喜,把冷靜系學院派的情緒都給帶崩了。

  若不是日軍大佐還殘存點兒理智,迅速下令:“中國人逃到那裏去了?迅速查明原因,還有,中國人有炸藥,步兵撤出,命令工兵部隊跟進,搜索整個倉庫,以避免不必要的戰損。”

  要不然,兩個日軍佐官抱在一起嚎啕大哭的場面,真的太辣眼睛了。

  反正,不管是木村少雄還是淚水溼了衣襟的兩個日軍佐官,都極爲默契的不去提什麼中國人跑了,他們如何報仇雪恨的憤怒。

  八嘎的能跑,都已經很給面了,還想咋的?

  而蘇州河南岸,看着日軍歡慶勝利的數萬中國人瞬間淚流滿面。

  堅守了五天六夜的淞滬最後陣地,就這樣悄無聲息地丟了。

  “這是咋弄的,咋這麼容易就把倉庫丟了,不能啊!”一直磨蹭着不想離開的黃包車伕呆立在原地,臉色灰敗的喃喃自語。

  “老周!打仗是當兵的事兒,你就別想那麼多了,還是好好拉你的黃包車養活一家老小吧!”西裝中年男臉色也不好看,呆了好一會兒拍拍黃包車車伕肩膀安慰道。

  這種安慰,其實更像是安慰他自己。

  還是迴歸到以前的生活吧!哪怕洋人上司把文件拍到他臉上,他依舊得畢恭畢敬的站着,一直等着上司出足了氣離開再撿起散落一地的紙張。

  誰讓他黑頭髮黑眼睛呢?誰讓他生在中國呢?他的國家就是這麼弱,他的軍隊一槍未放,就這樣丟了陣地。

  只是,想認命,爲何心裏還是那麼堵,堵的他只想趕緊逃離這裏,只有離開這兒,他才能把心裏曾經生起的那點野望熄滅。

  但黃包車卻被重重放下,一直對他畢恭畢敬的黃包車伕低着頭,卻是悶聲悶氣的說道:“張先生,你的錢我退給你,車我不包了。”

  “老周,咋了?”

  “不咋,不想包了。”黃包車伕依舊低着頭。

  “我難道說錯了嗎?他們一槍未放就丟了陣地,我爲什麼不能說他們。”西裝中年男的情緒也激動起來。

  “那些果軍弟兄今天是沒打,但前幾天他們打了啊!前幾天你沒看到,殺的日本人血流成河。他們自己也死了很多人。”黃包車伕一直低着的頭猛地抬起來,眼眶紅紅的怒聲反對。“反正,我不許你說他們。”

  看着情緒激動的黃包車伕,西裝中年男一時間也無話可說,一個念頭突然浮出腦海,臉上神色一動:“不對!”

  “有啥不對的,我說不包就不包了。”黃包車伕臉上湧出怒氣。

  這可能也是他來這個城市十年第一次對一個身份地位遠超自己的‘上等人’發怒,在這以前,他甚至都已經忘記了憤怒是什麼樣的感覺了。

  “嗨,老周別生氣,我是說,那些果軍弟兄沒開槍,日本人也沒找到他們,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們昨夜悄悄撤退了?”西裝中年男想到了這個關鍵點。

  “咦!還是張先生你有頭腦啊!”黃包車伕也轉過彎來了,一拍巴掌。“撤了好啊!說明咱果軍弟兄強得很嘞,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日本鬼子只配跟着後面喫屁嘞!”

  “行啊老周,你這幾句話說得有點水平。看來,這幾天沒白看打仗嘞!”西裝中年男忍不住也笑了。

  因爲,他也是這麼想的。

  日本人,是佔了大樓,但一個人毛都沒找見,算不算撲了個空?

  “那肯定啊!這幾天俺也看懂了,日本人來來回回就那幾招,大炮轟完了機槍射,機槍射完了步兵攻,然後,一死一大片。”黃包車伕心情變好之下,開始了中原式樣的吹牛逼。“現在給俺一把槍,俺也敢跟日本人比劃兩下。”

  “哈哈!弄死他個龜孫兒!”被憨厚老鄉逗樂的西裝中年男大樂。

  心情再不復剛剛的抑鬱。

  打仗這玩意兒,不一定硬幹就是贏,眼皮子底下看着自己人死光死絕了心裏誰能不難受?能在如此重圍之下還能安然逃脫,絕對算是勝利,這個道理對於有些見識的西裝中年男來說理解起來並不難。

  二人組回過神來了,不少中國人腦袋也轉彎了。

  寂靜的現場重新變得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