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旅座,您意思是說他們這是故意爲之,點燃枯草,騰起煙氣讓日軍誤以爲這一片已經被炮擊過?”上校參珠L此時也反應過來,眼中滿是驚詫。
“不然呢?”陸軍少將眼中鄙夷更濃。“要不你以爲他們在做他們最拿手的燻肉嗎?就像他們搞的那種沒半點用的環形工事一樣,簡直是毫無用處。”
一天前,少將旅長倒是滿懷期待的來這裏和唐刀見面,畢竟唐刀還掛着防禦區副參珠L的職務,軍銜不如他高,但職務卻高於他,而且如果戰事危機的話,唐刀這兒好歹還有數千人能用。
哪怕是數千新兵,但數千豬放前沿,日本人也得費不少力氣去殺不是?
誰知這一見面,直接讓少將旅長那顆半懷期待的心掉到了腳後跟。
唐刀很客氣,先行軍禮根本沒有什麼副參珠L的架子,讓少將旅長心涼的是這位的統兵之術。
川軍新兵團來到這座位於河防陣地之後1200米的山嶺中,倒是沒有偷懶,全團數千人勤勤懇懇的在山坡上刨坑。
是的,就是刨土坑!
一個土坑深達3米,直徑超過4米,從地面上望過去,被灌木叢遮掩的土坑似乎都不存在,但是誰能知道,那裏面竟然藏有一個步兵班!
這樣的土坑,在山間竟然挖掘了高達八十個,也不知花費了多大力氣。
只是,這樣的土坑有個基霸用?用來埋人倒是合適。
而且,除了這些土坑,再無戰壕之類的軍事設施,整個川軍新兵團的主力全部躲在背向黃河的山坡上。
這倒是能避開日軍的炮火,可要想等其支援,至少得40分鐘時間,而且日軍炮火一旦延伸,在裸露的地表上行軍,這支擁有數千兵力的新兵團,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會被炮火擊殺於行軍途中。
在這位少將旅長看來,有這時間,還不如挖掘一些交通壕通往岸防陣地,哪怕只有大半米深都行。
並還算婉轉的給唐刀提出建議,那知唐刀是點頭同意,卻沒見任何行動,惹得怒火高熾的少將旅長徑直拂袖而去,壓根沒給防禦區副參珠L面子。
現在可更牛逼了,炮火都還沒打到他們那邊,這幫龜孫兒自己開始點火燒山做出一副被炮火覆蓋的模樣。
絕了,有木有?
這絕對是陸軍少將二十年從軍生涯以來,看到的最奇葩軍隊,沒有之一!
甚至比一聽到炮聲掉頭就跑的渣渣還要更過分。
這也就是唐刀職務比他高,不然以他的脾氣直接一槍就給斃了。
“無恥之尤!那位唐團長簡直是名不符實!”上校參珠L憤然出口。
“這世上沽名釣譽的人多了,不少他一個。”少將旅長臉上歸於平靜。
“盛世老弟,估計用不了十分鐘,日軍的船隊就要過來了,你我一人負責一個團,前往督戰!古人云:半渡而擊!哪怕日本人的炮火再猛烈,我部也絕不能棄如此戰機而不顧,一旦觀察哨發出消息,全軍進入陣地,不過拼死一搏矣!你我各自保重!”
“必當不負旅座之重託!”陸軍上校臉上滿是堅定。
不出這位陸軍少將旅長所料,不過十分鐘,雖然陣地上依舊硝煙瀰漫,河面上薄霧蒸騰,但位於前沿還僥倖存活着的觀察哨依然吹出了無比淒厲的鐵哨聲。
超過200艘木船、皮筏以及汽艇在河面上影影綽綽的出現了。
“命令所有重機槍、迫擊炮開火射擊!務必將其阻攔於河中!不尊軍令者,殺!
另電傳師部,請師座保重,若事不可爲,就暫時撤退等來日再戰!
望師座看在往日情誼上,許我旅部警衛營3連攜同工兵連3排、輜重連3排暫劃歸師部直屬。”提起手槍的少將旅長帶着衛隊轉身欲行之前,下達了自己認爲的最後一道軍令。
令三個排撤離,無疑是想替自己的步兵旅保存最後一點種子,不至於全軍覆沒編制被撤銷。
三顆紅色信號彈隨着這位陸軍少將的命令射向天空,那是這個步兵旅最高級別警戒令,信號彈一發,位於前沿陣地者,無論團長、營長還是二等兵,皆得進入一線戰壕對敵射擊。
不執行軍令者,死!
跟隨這位少將旅長和上校參珠L前進抵達的兩個警衛連,除了是該旅最後的生力軍外,也是督戰隊。
殺氣騰騰,可不光只是針對即將撲來的日軍!
畢竟,面對着這種一炮就可以讓人屍骨無存的戰場,不是誰都有勇氣鑽出防炮洞進入一線戰壕的。
殘存碉堡裏的重機槍瘋狂掃射的聲音響起來,“噠!噠!噠!”連續射向河面。
雖然數量不多,但也有十幾挺在怒吼!
強渡的日軍雖然也做了足夠準備,汽艇前方焊接了有鋼板,木船、皮筏前方都堆砌了沙包,瘋狂的重機槍子彈打在上面火星四射或者灰塵直冒,但防得住直射卻防不住跳彈的毫無規律。
日軍爲了能一舉拿下岸防陣地,投入了足足三個步兵大隊3200餘人,這也意味着步兵們將這些小船塞得滿滿的。
擁擠的空間讓這些全副武裝的步兵們只能向地老鼠一般蹲在工事後,剩下的就全交給天照大神了。
瘋狂的跳彈一旦折射入人羣,那自然是一陣腥風血雨!
重機槍子彈可怕的動能輕易的就能洞穿人體,甚至一穿就是兩個、三個!
慘嚎聲時不時在各種船隻上響起,噴濺出的人血混合着炮彈炸起的河水落在日軍步兵們蒼白的臉上,顯得無比猙獰。
不少被跳彈或是迫擊炮彈片擊傷一時不得死的重傷員被捂住的不是傷口,而是嘴吧!那是隨船的日軍軍官下令,不允許慘嚎聲動搖軍心。
不知道多少的日軍重傷員就這樣被人爲的沉默着走向死亡。
第三師團,就是這樣一羣對自己狠對敵人更狠的野獸!
而這樣一羣野獸,頂着對面陣地上捨生忘死的一羣中國軍人靠搏命射出的熾熱子彈,冷靜至殘酷的步步逼近。
十幾挺重機槍和區區8門迫擊炮的火力,實不足以阻擋這羣野獸的步伐,哪怕是遠方5公里外28師所屬的12門山炮開始炮火支援也不行。
日軍速度最快的汽艇,距離岸邊已經不足800米,哪怕是此時視線依舊不佳,也足以讓戰壕中沒有望遠鏡的普通中國士兵看得一清二楚。
眼神中滿是絕望,已經有不少中國士兵開始清點自己身邊的手榴彈並不由自主的握緊了腰間插着的刺刀。
他們很清楚,一旦讓日軍踏上土地,近距離搏殺戰已經避不可免!
可他們,是日軍的對手嗎?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因爲,不需要了。
天空中下起了彈雨!
是的,真的是子彈組成的雨滴,鋪天蓋地!
在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雨滴中,還夾雜着更大號的‘雨滴’!
那是90挺重機槍和60門82迫合作才能完成的效果。
包括花生米大小的彈頭在內,所有的殺人利器,全是由空中拋物線式掉落的,而不是來自於直射!
第1219章 黃河鯉魚能有多肥?
是的,川軍新兵團參戰了。
在前方28師步兵旅陣地上三顆紅色信號彈打上天空後,各連排長們就咬緊牙關吹響了掛在脖子上的鐵哨。
不過不是率領士兵跑步支援前線,而是命令所有待在聞所未聞‘內陷型’環形工事裏的所屬官兵按照先前安排,對空仰射。
迫擊炮仰射,那屬於正常,但把重機槍槍口也朝斜上方,那是什麼鬼?
而且所屬的坑洞中的3挺重機槍,都被唐團座嚴格限制了仰射角度級別,這兩天晚上剛剛當了重機槍射手沒幾天的士兵們幾乎是用標尺一點點量,才完成了唐團座對於槍管五級角度的要求。
五個角度變化,都由每座山頭上的觀察哨根據前方戰況來打旗語來提醒。
所謂旗語,對於這幫訓練不過數月連戰術是啥都還沒搞懂的新兵來說,沒那麼複雜,不過是不同的旗幟顏色。
‘紅’、‘綠’、‘藍’、‘白’、‘黑’代表着五種射角,山頂豎起那面旗幟,那些隸屬於該面山坡深達3米的坑洞裏的幾挺重機槍就立刻根據旗幟顏色調整機槍射角。
說白了,位於坑洞裏的重機槍射手們壓根看不到敵人,他們要做的,就是不斷按照觀察哨升起的旗幟,改變槍口角度,而後扣動扳機,努力將更多的子彈射出去罷了。
這種近乎於夏基霸射的方式,倒是能讓第一次走上戰場面部肌肉都緊張得忍不住抽搐的射手們心裏稍微安定,至少不用直面日軍可怕的炮火和彈雨。
我看不到,就不會被打到!這其實是典型自我欺騙心理,但卻無比真實的存在。
但對於老兵們來說,這除了大量浪費彈藥,對超過2300米外河面上正在強渡的日軍船隻有啥用?
或許,這只是團座長官爲了證明自己參戰過?
但相對於對天射擊或許只是爲了聽個響的重機槍,讓那幫連、排長們無比緊張的卻是炮。
要知道,那幫所謂的迫擊炮手唯一摸到迫擊炮的時候還是在長安那個下午,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實彈射擊了。
在這樣的戰場上,他們能把迫擊炮炮彈正常打出去而不炸到自己,就屬實不錯,另外不要把炮彈打到前方28師陣地上那是最好,如果真不幸打到了,那也只能說聲抱歉。
至於說能不能轟中廣闊河面上不斷機動躲避彈道和炮彈的日軍船隻,那就更是要靠老天爺幫忙了。
沒錯,這就是川軍新兵團目前狀況,別說28師看不上他們,事實上就連被迫趕鴨子上架升了官的老兵們自己都不怎麼看得上。
事實也是如此,將近30個步兵連所屬的30門迫擊炮,再加上唐刀這兩天從輜重營、警衛連臨時抽調‘精兵強將’組成的臨時炮兵營30門迫擊炮,總計60門。
在前五輪齊射中,射出300發炮彈,有超過一半落到了日軍船隻前進的區域,但卻沒有一發炮彈能湊近到各種船隻的10米內,所造成的最大破壞,也不過是給船上日軍本就蒼白的臉上再潑了一捧冰冷的黃河水。
簡直是渣子中的渣子!
可爲何日本步兵們臉上的恐懼不輕反濃?
因爲,他們看到了令他們毛骨悚然的景象。
載滿日軍步兵的各類船隻是從將近5000米寬度的河面上前進,每艘船隻間橫向相隔距離超過60米,縱向也至少隔了近50米,這樣的密度,除非是邭馓貏e差,又或者中國軍隊的火炮超過50門,又或者裝備着大量直瞄炮,否則光是憑少量炮彈從空而降是很難擊退他們的。
沒被擊中是大概率,被擊中才叫天照大神瞎了眼。
他們反而更怕重機槍,直瞄式的重機槍一旦擊中沒有多少防禦能力的側舷,對於沒有太多空間的步兵們來說,絕對是人間地獄。
前幾分鐘中國人的反擊雖然也造成了一定損失,但被跳彈擊傷的區區二十幾人對於三個步兵大隊3000餘的兵力來說,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不少日軍步兵都無比渴望的等待着下船踏上土地的那一刻,他們會讓槍口上的刺刀讓中國人知道什麼叫做征服。
等等,他們看到了什麼?
彼時,天色已亮,視野明亮的足以目測距離達到800米。
日軍步兵們不僅能看清岸邊碉堡、戰壕等工事,更能看清所乘船隻周遭環境。
前方還在激盪的水面上爲何突然激起星星點點,彷彿下了一場大暴雨!
本能的仰首望天,太陽雖然還沒出來天空略顯陰沉,但絕對沒有下雨,身上臉上的冰冷水滴絕對是來自船隻瘋狂扭動或是數十米外炮彈擊中水面濺起的水花。
然後下一秒,日軍步兵們的恐懼凝固於瞳孔,由腳底升起的涼氣甚至比北極風暴還要來得更迅速,全身如墜冰窖,遠比冰冷河水帶來的降溫更冰寒徹骨。
那些‘雨滴’落到了他們頭上。
帶來的是灼熱,帶走的卻是鮮血和生命!
超越射擊,來自於一戰時日耳曼民族的發明,利用仰射射角,可以將彈頭用拋物線式的方式拋射於4000米外。
面對這種從天而落的彈頭,士兵除了進入防空洞,幾乎沒有任何防範之力,不管你是匍匐還是進入戰壕掩體。
擁有足夠動能的金屬彈頭可以輕易穿透人體的任何部位!
唐刀早在做出馳援潼關決定之時就已經根據河防地形特點設定了這個戰術,不然也不會獅子大開口找摳門老漢索要90挺重機槍和60門迫擊炮!
新兵蛋子們現在只能上好彈鏈釦動扳機將子彈射出,唐團座也只能辛苦一點,兩天時間他在各挖好的隱蔽坑對河面都進行過實彈仰角測試,夏大雨和呂三江充當他的觀察手,得以讓唐刀給每個射位定好五種射角!
這無疑是個龐大且繁瑣的工作,但在手下缺人手的當口,唐團座也只能親力親爲。而所有新兵射手們,只不過是負責執行的‘工具人’!
至於說挖掘的深達3米的土坑,那是唐刀從80年代西南邊陲爆發的那場戰爭中獲得的靈感。
中國軍隊在一個山頭上就修建了這樣一個別出心裁的機槍工事,一挺國產12.7毫米重機槍和一個機槍班就躲在這樣的工事中,靠着觀察哨報告彈着點位置,射手在根本無法目視敵軍陣地的情況下,射出子彈數萬發,斃敵近百!
敵軍對這個火力點恨得咬牙切齒,可該工事藏於地面之下,洞口又有灌木覆蓋,周遭又燃起煙氣僞裝,敵軍根本無法確定該工事具體位置,哪怕是動用迫擊炮和榴彈炮齊射,也不過是純純浪費彈藥。
因爲,那是純靠概率才能讓一顆炮彈落到不過8平方米的工事內部!8平方米看着不小,但相對於數萬平方米的山頭來說,概率就縮小爲近乎萬分之一了。
所以,唐刀就這樣拿二十年前發明出來的‘超越射擊’和未來五十年後的內陷工事相結合,玩了這樣一手花活兒。
漫山遍野燃起的煙氣,自然也是爲了僞裝,避免對岸日軍觀察到這邊重機槍和迫擊炮散出的大量硝煙而後進行炮擊引起不必要的損失。
無論何時,唐刀從沒有什麼僥倖心理,所有準備都必須做到前面,這也是他屢屢能從戰場上生還的原因之一。
不過這次,唐刀算是想多了。
日軍的反應沒有他想象的那麼快不說,甚至可以說是毫無反應!
日軍的通訊相對於中國軍隊來說是好了一丟丟,但其實也是個渣!
唐刀將重機槍的密度部署的很誇張,平均每八十米就有三挺重機槍,90挺重機槍在一分鐘內就可以射出45000發子彈,分佈於一塊大約十萬平米的水面上。
根據數學公式,這大約就是一塊300乘300的區域,依據日軍船隻分佈密度,大約有20艘船隻在其中。
不在彈雨範圍中的日軍步兵自然沒事兒,可在裏面的就倒黴了。
萬千‘雨滴’落下,大部分是落入水中,可俗話說得好:落於時代的每一顆塵埃,落到個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金屬雨,擦着傷,挨着就亡!
不管是什麼有機械制動力的汽艇,還是木船又或是皮筏子,大家夥兒是一視同仁。
一時間,船上的日軍哀嚎整天,就連想捂住士兵嘴巴的日軍軍官也沒辦法阻止了,因爲他們自顧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