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一連,準備戰鬥!”
“機炮連,準備戰鬥!”
第132章 陰毒之計
倉庫左翼500米外的日軍第3步兵大隊臨時指揮部。
脅板次郎坐在小馬紮上,於昏暗的燈光中微閉雙眼,似乎在神遊太虛。
隨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日軍大佐緩緩睜開雙眼。
“租界內的帝國情報人員電文發來了?”
“嗨意!聯隊長閣下,晚間給我軍提供絕密情報的‘富士山’剛剛來電,敵第88師524團一營已有一個步兵連過河完畢,另一個步兵連掩護着一部分重裝備正在過河途中,根據其兵力估算,尚有一個步兵連和機炮連大部殿後。”牧野俊手裏拿着租界那邊發來的情報,低聲彙報道。
“這幫該死的中國人,到這個時候還如此謹慎。”脅板次郎眼中閃過憤恨。
必須得憤恨!恨這支中國軍隊是因爲其給第36步兵聯隊予重創,而憤怒則更多源於被欺騙。
晚十時,隱藏於租界西方聯軍高層身邊代號爲‘富士山’的帝國高級間諜給淞滬派遣軍司令部發來密電,第三師團上下才知曉和自己對戰數日之敵的具體編制和詳細人數。
沒有一個團,也沒有中方報紙上吹噓的‘八佰’,竟然只有區區400人。
八倍於中國人的兵力,竟然被打了這樣一個落花流水,這讓第3師團上下情何以堪?
脅板次郎這個超級倒黴蛋被暴怒的日軍中將在電文中罵了狗血噴頭。
本來,已經被打服軟的日軍大佐今夜不打算出什麼幺蛾子,就準備等着中國守軍進入租界,再利用外交壓力迫使租界方面屈服,直接去收割勝利果實。
但被惱羞成怒的師團長閣下痛罵一番後,知曉了倉庫守軍真實兵力的脅板次郎又有了新的想法。
把他們放過去一大半,來個半渡而擊,讓已經去往租界的中國人眼睜睜看着他們殿後的戰友被消滅,是不是一副無比賞心悅目的畫面呢?
必須賞心悅目,想象着已經被租界駐軍繳械的中國軍人就這樣看着自己的同袍被自己一一擊殺、卻無能爲力的表情,日軍大佐都想放聲大笑。
哪怕最後的那些人重新縮入倉庫內抵抗,他也不擔心,400人擁有堅固堡壘和足夠的重火力,他打起來費勁,但若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兵力的話,他第36步兵聯隊現有的2000號人一人吐口口水都能把他們淹死的吧!
“尹藤少佐,命令你的重機槍中隊,可以進入陣地了。”脅板次郎站起身,臉上陰惻惻的。
“同時,第3步兵大隊全體進入戰壕,槍口對準租界駐軍,若對方有攻擊我方行爲,我授權你可以反擊。”
“嗨意!”尹藤中二垂頭領命。
目光轉向一旁的牧野俊,沉吟道:“牧野君,請你於五分鐘後將此封電文發往師團部,請他們轉發於租界駐軍司令部,電文如下:
我軍攻擊中國人是在我們的戰場上,貴軍有何異議,請與我淞滬派遣軍司令部聯繫商議。
但若有攻擊行爲,我方視同戰場之對手,將不再遵守先前帝國和貴方之互不侵犯之協定。槍炮無眼,亦不能保證貴方平民之生命安全。”
“嗨意!”牧野俊立正領命。抬起頭有些不解:“聯隊長閣下,我們只動用重機槍?不用步兵炮嗎?”
“不,不,用步兵炮容易將那座本就不太堅固的小橋炸燬!”脅板次郎眼中閃出殘忍的光芒。“如果不給他們留條退路,他們怎麼能前赴後繼的通過那座橋呢?”
牧野俊倒吸一口涼氣,到這一刻他算是徹底明白了自己這位上司的打算。
夠陰夠毒!
陰的不是放過對手主力,僅攻擊剩下的那一部分兵力的所謂半渡而擊,而是留下那座小橋。
對於中國人來說,主力已經撤退,銳氣已失,唯留少量兵力的他們,不可能再縮回倉庫,唯一的生路就只能是那座橋,衝過去,就能活,不衝,只能是死。
那是人性,最正常不過的求生。
但,看似是唯一的生路,卻是徹底的死路,絕路。
這一次,第3步兵大隊可是賣力的將其剩餘的8挺重機槍全部藏在戰壕內,長不過30多米的橋面將會被每秒超過50發子彈的鋼鐵洪流給覆蓋。
想通過這座橋,一名全副武裝的軍人最少也要跑8秒,那他就要經歷數百發子彈的洗禮。
沒有任何遮掩的橋面,這樣的子彈密度下,沒人能跑得脫。
這一次,中國人已經咦吡酥辽僖话氲钠葥襞谏踔翙C關炮,重機槍陣地的威脅減至最小,可以毫無顧忌的掃射。
毒的是,脅板次郎就是要當着即將被驚醒的中國普通民泻偷却麄儦w來的戰友的面,將那些位於最後方的所有中國軍人,殘忍的射殺在橋面上。
不敢過橋的,也逃脫不了滅亡的命撸踔敛挥玫鹊教炝粒呀泧狸囈源膬蓚�步兵中隊就會打着手電筒進入大樓,將他們找出來,殺死,把屍體拋入蘇州河。
讓那些曾經爲他們的軍人歡呼過的中國平民,喝下浸染着他們軍人鮮血的水。
至於說租界方面的西方聯軍,通過這幾天打交道,不管是日軍大佐還是日軍中佐,已經讀懂了他們的色厲內荏。
只要他們怕死,就沒有什麼不可讓步的,何況,讓他們他們放棄的不過是那幫孱弱的中國人,並沒有觸動他們的切身利益。
日軍中佐甚至相信,當租界的駐軍司令部收到來自師團部電文後,採取的第一行動不是向己方抗議,而是會加快對已經過河中國軍隊繳械的進度。
因爲,他們擔心會激怒強大的日本陸軍,向他們發起反擊。
“唐刀,雷雄,你們兩個等會兒第一批過河!我和參座在那邊等你。”陸軍中校臨走前尚自憂心自己麾下兩員大將,特意交待。
兩個步兵連雖已安全抵達,但日本人安靜的有些過分了,這讓戰鬥經驗豐富的陸軍中校心中反而沉甸甸的。
“是!”唐刀和雷雄兩人立正敬禮。
“秦若愚,還等什麼!帶你的弟兄護送兩位長官過橋。”隨着唐刀低聲輕吼。
“李九斤,帶你的三排,沿橋面架上機槍,直到長官安全抵達,過橋的,就不必回來,在那邊等着。”
被一羣圍在周遭士兵擋住視線的陸軍中校和少將,沒有發現兩名尉官藏在黑暗中眼神閃爍的異色。
李九斤帶着三排,攜帶着六挺輕機槍,率先進入橋面,全軍呈戰鬥姿態,將槍口對準兩翼。
隨後是陸軍中校和少將參珠L以及三名遭受無妄之災被打成豬頭的中統探員,被秦若愚的二排和營部警衛班以及少將參珠L貼身的四名警衛員圍在中央。
數十人分成三列,貓着腰快步跑過三十多米長的蘇州河橋,順利進入租界內的工事內。
橋兩邊的中國軍人集體鬆了一口氣。
租界駐軍方的代表詹姆斯上校亦是,中國人最高指揮官都過來了,看來此事已經塵埃落定,就等最後一百多中國士兵過河了。
但就在此時,意外突至。
第133章 同袍難歸(上)
一直護送陸軍中校和陸軍至橋頭的三排三班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進入租界工事。
而是在三班長朱老三的帶領下衝陸軍和陸軍中校兩人以及其餘迎接上來的官兵們立正,行軍禮。
不等所有人反應,迅速集體調頭沿着蘇州河橋向倉庫方向跑去。
這是想幹啥子?
一向處變不驚的陸軍呆住了。
這些弟兄們明明已經過河了,爲何還要跑回去?圍過來的官兵們亦是滿臉不解。
“回禮!”只有站在隊伍最後的沒有上來迎接的一連二排長秦若愚站得筆直,敬禮!
目送着他的同袍們從已經安全的土地上轉身,決然離開,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於橋面,眼中沁出淚花,舉向眉梢的手久久未曾放下。
這裏的所有人,只有他知道,他的同袍們不會再回來了。
雖然他們明明可以呆在這裏的。
“秦若愚,你告訴老子,唐刀和雷雄特孃的在搞什麼鬼把戲?”看着一個班的士兵毅然離開,愕然片刻後的陸軍中校臉色瞬間難看至極,瞪着滿面悲慼的少尉排長,怒吼。
他知道,選擇回禮的少尉肯定知道些什麼,而他的兩個得力屬下又彷彿隱瞞了他什麼。
“團副,唐連長和雷連長共同決定,他們,不走了!”秦若愚帶着哭腔,給暴怒中的陸軍中校彙報道。
“混蛋!”陸軍中校怒吼。“你們這是違背軍令,這是欺瞞長官,要軍法從事!”
“是日本人!”秦若愚毫不畏懼的看向自家指揮官噴着怒火的眼睛,指向遠方,悲憤交加。“兩個連長集體判定,日本人昨日伏擊我軍陰质。袢毡貟裼冒攵啥鴵糁g,待我部主力順利撤出之後,阻擊我部殿後之軍,與其通過橋面時被其屠殺,不如繼續駐守倉庫與之死戰。”
“混蛋,那也只是判斷,更何況,我軍主力抵達,也可以爲他們做掩護,日軍如何就能對他們必殺?”陸軍中校猶如一頭被激怒的獅子,極少有的暴怒。
“長官,我們沒武器了!”秦若愚眼中的淚終於滑落。
一進入租界地面,根據先前協定,重裝備皆歸租界方接管,他們剛進入租界的這幾十號人雖然武器還沒交,但他們只有步槍,跟隨二連三連來的所有重裝備已經交到指定區域。
那裏,有三個重機槍工事嚴密看守,槍口就準着這些已經只有輕武器的士兵。
陸軍中校的臉色瞬間煞白,看向同樣臉色大變的陸軍,然後兩人的目光聚焦於大踏步向這邊走來的租界駐軍司令官的副官詹姆斯上校。
“張,您的士兵爲什麼又回去了?”詹姆斯上校臉色同樣不好。
“詹姆斯上校,我的士兵認爲可能會有日軍襲擊他們,我希望你能將重裝備發還給我軍,你們如果不方便的話,由我們來掩護他們過橋。”陸軍此時表現出了一師參珠L的擔當。
“那不可能!在租界沒有受到攻擊之前,這裏不能發生戰爭行爲,哪怕是向戰場丟出一塊石頭。”詹姆斯上校斷然拒絕。
“請你立刻命令你的士兵過河,否則,我會將這裏發生的一切上報給斯馬萊特司令官,我們也無法再保證你們這裏所有人的安全。
如果形勢再嚴重,女王陛下已經授權,爲了帝國子民的安危,有必要時我們會驅趕這裏所有的中國難民。”
“我來勸說他們。”
雖然很想給這個日不落帝國上校臉上狠狠來一拳,但這裏所有人的安危和數十萬中國難民的威脅,卻是個實實在在的軟肋,陸軍也只能忍氣吞聲。
越過臉色已經漸漸木然的陸軍中校,陸軍大步走到和四行倉庫正對面的河沿上。
月色如水。
兩岸最近處不過三十餘米,陸軍足以看清倉庫內的大致景象。
年輕的中尉帶着七八名士兵站在二樓的窗前,身形筆直。另外幾個房間內,都站有士兵。
“敬禮!”唐刀率先立正,行軍禮。
其餘所有房間內士兵皆立正,行禮。
站在河沿上的陸軍只覺得一股寒意頓生,話都還未出口,他就覺得,貌似已經不用了。
“張參珠L,謝長官,楊營長,上官營長,唐刀對不住你們了。”唐刀的聲音遙遙傳來。
“這一次,恐怕唐刀沒法聽你們的軍令了。我一連不能丟下一個兄弟,要死,也得死一塊兒!”
“我機炮連也是如此!我雷雄絕不會再丟下一個兄弟。”雷雄的大嗓門從三樓處傳來。
“唐刀,雷雄,你們兩個混球,你們知道你們在做什麼嗎?”陸軍勃然大怒,遙遙指着倉庫方向吼道:
“你們不僅是在違抗軍令,更是將一百多軍中精銳親手推向死地絕地,你們將成爲524團的罪人。”
“張參珠L,對不起!我知道我們在幹什麼,但我依然要這麼做。”唐刀略顯悲愴的聲音傳來。
“因爲,我知道,日軍一旦攻擊,我就必須做壯士斷腕之選擇,衝出去的兄弟未必活,而留在後面的兄弟卻必死無疑。”
而後,唐刀的聲音變低了,低得只有他身邊的人才能聽清他的呢喃。
“那樣,就算活下來的人,也是活在噩夢中,因爲,他一個人的命是用好幾條兄弟的命換的。經歷過一次的我,再也不想有這樣的噩夢了。”
陸軍一時語塞。
他知道,別看日軍到現在都沒有動靜,但這纔是最可疑的,唐刀的所說的可能性高達百分之九十。
當着如此多的人面,他更是無法說出能活一個是一個的話。
哪怕那是大實話。
沒有人想成爲棄子,雖然他們並不怕死,但怕被拋棄。
“雷雄,你狗日的,趕緊給老子滾過來。”那是營長楊瑞符的嘶吼。
在座的,除了陸軍中校以外,也只有他有這個資格這麼罵老資格的雷雄。
“唐刀,你趕緊和老雷一起過來,你的判斷也不一定每次都準。別耽誤時間了。”上官雲見陸軍中校一臉鐵青,也只能硬着頭皮在一旁相勸。
說實話,至此,上官雲和許多反應過來的士兵一樣,還抱着一絲僥倖。
日軍會不會昨天晚上被打怕打服了或是西洋人和他們談好了?不一定就發動襲擊,唐刀兩人純粹是想多了。
唯有陸軍中校面色鐵青,沒有任何言語。
單手握住身前的一根拒馬,無人可見的手背上,青筋暴露。
他此時心情之激盪,可見一斑。
或許,不是因爲手下兩員大將自主違令,而是,做爲一軍之主,他竟然無法保障麾下之安危。
不僅是對面的,甚至也包括已經過來的。
租界駐軍不僅先行收走重裝備,更是派出最少一個步兵營,全副武裝荷槍實彈,將已經先行過河的兩個步兵連以及機炮連一部的人員分成四處圍着,竟是呈看管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