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但,他們也並不算白死。至少,拖延了中國人大半個白天,還有近萬中國人夜不敢寐。
藤原戰雄重新將身體緩緩蜷起,使用一種奇怪的呼吸節奏使自己重新進入沉眠,然後,除了以極近距離觀察他的人從微微起伏的胸脯判斷他還是個活人,稍遠距離看過去,這個黑色的影子就像是山壁上亙古不變的岩石,毫無生機。
這是倭族傳自上古的忍術,藤原戰雄也是機緣巧合之下學到,不然這次他還真不容易躲過近2000人的拉網搜查,哪怕他帶着那名中國士兵躲進了一處懸崖峭壁下方十餘米的巖洞中。
近乎瘋狂的中國人每搜至一處懸崖,甚至不惜綁縛繩索將士兵吊下查看懸崖下灌木中的情況。
幸好,藤原戰雄獨特的忍術在抵達這裏時甚至沒有驚動巖洞另一側的一對正在積極育兒的蒼鷹夫婦。
被驚動飛出的兩隻大鷹把下來查看的士兵嚇了一大跳的同時,也讓他們對這一片險峻之地再無防範之心。正在養育幼鷹的猛禽絕不會放任能威脅到幼鳥的生物存在的,它們還能在這裏,就是無人的證明。
藤原戰雄利用這難得的夜晚,恢復着白天損失的體力。
一天最黑暗的時候,正是黎明即將到來之前。
那也是人體最容易產生疲倦的時候。
不大的野三坡負責防禦的足有一個步兵營,光是流動哨兵就動用了6個步兵班,另外還有三道戰壕,各戰壕間還都點燃了篝火,山上山下大大小小篝火堆足有30多處不說將整個野三坡照得猶如白晝吧!放眼望去,幾乎沒有太過陰暗的角落。
爲了安全,甚至該營還動用了4挺重機槍,兩挺槍口朝對外,兩挺槍口對內,並各有一個步兵班保護,晚上的時候每隔3個小時換一次班,保證4挺重機槍隨時可以開火。
如此大的陣仗,用17師那位少校營長的說法,就算是一個步兵大隊的鬼子來攻,他也能抵擋24小時,更別說什麼只剩下不到十人的一個日軍特工隊了。
何況,在外面可還有三個步兵營在搜索,日本人要是還敢來,那真的不是人是神了。
在不少17師的官兵看來,這的確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但這是唐團座的命令,由17師趙師長親自發電至各團告知的臨時最高指揮官的軍令,誰敢不尊?
但無論軍紀有多嚴,一夜未眠的疲憊,又眼看着天就要亮了,不少哨兵的精神開始鬆懈,這眼皮子都耷拉下來,感知力也在迅速下降。
這導致他們並沒有看見,一道黑影竟然在篝火殘火餘光形成的剪影中閃動,甚至,它還會利用山風吹過火光搖動產生的視覺差進行藏匿。
別說不少士兵警惕心理早已降至最低導致昏昏欲睡,就算是清醒狀態,估計看到這一幕,也只會懷疑自己眼花了。
僅用時不到3分鐘,黑影就連續突破17師步兵營從山上到山下的三道防線,最後,悄然無聲的躥入那間木棚。
毫無疑問,黑影依然是衝着山下文來的。
被嚴密防守的野三坡,除了士兵們的野戰宿營地,再無其他建築。
昨日經過戰鬥的三輛馬車仍然停留於原地,篷布被重新蓋上,但周圍並沒有任何防禦人員,唯有這間木棚,距離其30米的地方卻是擁有超過30名荷槍實彈的步兵,很明顯,他們在守護這間木棚裏的人。
爲何要離30米那麼遠?顯然,這是個祕密,不能被普通士兵知曉的祕密。
答案,在已經觀察這裏不知多久的黑影看來,已經昭然若揭。
“咔嚓!”
就在黑影閃入木棚的那一瞬間,黑暗中突然響起一聲輕響。
黑影身體猛然一頓。
繼而,一團小小的火光在黑暗中燃起,那是一根小小的火柴。
捏着火柴的手指,很修長,手掌卻很寬大,一看就極其有力。
幽暗的火光中,藤原戰雄的面沉如水,看向施施然拿起火柴點亮蠟燭的老對手。
火光中,那個只比他矮上半個頭的青年人,可不就是唐刀嘛!
“藤原兄,真是好久不見!”唐刀沒有看藤原戰雄,反而是好整以暇的拿火柴棒輕撥蠟燭,使得燭心燃燒的更爲充分。
“上次鄭城一別,戰雄可無時無刻不翹首以盼和唐君再度重逢,只是戰雄也沒想到,會在這等幽暗之地。”被主人候個正着的偷雞者卻也絲毫不慌,淡定的看向正眼望過來的唐刀。
“是啊!你說我們倆都這麼思念對方了,但讓唐刀沒想到的是,這都還沒見面,你就給唐某來如此慘烈的一封戰書,唐某真是想不應戰都是沒有辦法呢!”唐刀平靜的望着藤原戰雄。“可我又怕藤原兄你思鄉之情遠大於唐某,只好拿祖先發明的請君入甕待客了,東施效顰之處還望藤原兄莫過於見怪。”
聽到唐刀這麼一說,藤原戰雄眼中終於露出冷色:“原來,唐君你早已料到我必然不會放棄拯救山下文少將,而擺下如此大的陣勢,卻是讓我深信不疑罷了。
真是好算計!”
“不,你錯了!”唐刀卻搖搖頭。
“嗯?”藤原戰雄眼中閃過一次疑惑。
以他們這種級別高手之間的心理層面交鋒,根本不需要作假,只有最真實的,才能衝擊對方心靈。
“你今夜來或不來,都不重要,因爲我知道你必定會來找我,否則以你的身手,必然早已破開重圍逃出生天,而我那個不成器的屬下屍體,也必然早被我軍尋獲!”唐刀淡淡說道。“只是我沒想到藤原兄你胃口真的這麼大,除了來找我外,還想帶着山下文一起離開。你說,你這是不是真有些得隴望蜀呢?”
“唐君,原來你如此關懷你屬下呢?”藤原戰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你這樣主動暴露自己的弱點,就當真不怕被我利用嗎?要知道,我可不會有那些世俗之見,爲了戰勝敵人,會利用所能利用的一切的。”
“你在,就說明他還活着,你死,他就會獲救。那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唐刀也是展顏一笑。
“憨批,來,捱揍吧!”
雙腳一錯,右臂向前一拳,軍刺由袖中滑出,猛然前刺。
木棚間的溫度,彷彿陡然低了十幾度。
殺氣瞬間凝如實質!
一把大劍破空而來,猶如一道霹靂閃電。
藤原戰雄胸口一悶。
他剛說完自己會利用一切來打擊敵人,結果那個可怕對手就不講武德的先出招了。
先出招其實也不可怕,他有足夠自信能將對手拿下,哪怕現在外面還有數百荷槍實彈的中國軍人環伺。
可.....
特良的,這裏竟然還有一個幾乎不遜於自己的大高手隱藏在側。
二打一!
這還打個DER!
第1050章 藤原戰雄的籌碼!
四行團兩大近戰高手齊出對付一人!
這在四行團對敵之時尚屬首次,光憑這個,藤原戰雄就足夠自傲,若這一戰他都還能活下來,他必須能向他夢想中的武道境界向前跨一大步。
可惜,此時的藤原戰雄一點都沒有得遇老對手的欣容。
實在是,他的判斷太八嘎的準了。
準的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明心竟然比他想象的還要高一個檔次,那哪裏是什麼幾乎不遜色於他的大高手?
完全是個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的大高手好嘛!僅此一人,都足夠他腦殼疼的。
無論他如何高速後退,明心就像是跗骨之蛆一樣追着他,光這份敏捷和腿部肌肉的爆發力,就已經不弱於藤原戰雄了。
當然了,被一個男人追着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家手裏還有把大傢伙,硬不硬不知道,但絕壁夠快!
那把可破重甲的十幾斤重的大劍提在明心手中,卻宛如一根繡花針般輕巧。
手腕輕抖之下,重劍於空氣中飛舞,劈、砍、撩、扎,冰冷的劍身在昏黃的燭光下竟出現一道道令人目眩的光線。
就像黑夜中揮舞着冷焰煙花劃出一道道絢爛的光彩。
但藤原戰雄知道,這種光線絕不僅僅只是表面上那般光鮮美麗,人體但凡碰上一星半點,就必然被那把冰冷大劍斬爲兩截,不會有任何僥倖。
換做平常,藤原戰雄自是不懼,他後背上揹負的那把武士刀雖然材質上比不上家傳那把寶刀,但亦是家族那邊聽說鄭城之戰失利後,又專程從島內送過來的一柄兇刃。
上次夜襲中國人野戰醫院之戰中,他曾經一刀將一名悍勇的中國軍官連槍帶人劈爲兩半,而刀刃未損半分。
終於,在藤原戰雄雙腳連錯,身體不斷搖晃躲避大劍的一個呼吸之後,已將全身肌肉纖維控制得近乎精準的藤原戰雄背部肌肉發力,刀鞘中的武士刀脫鞘而出猶如裝了定位器一般落在他修長白皙的手中。
“鐺!”一聲脆響。
剛出鞘的武士刀竟然後發先至,精準的劈在重劍冰冷的劍鋒上,使得明心的攻勢爲之一窘。
哪怕是遇襲後退,但藤原戰雄的高手之姿卻是盡顯無遺。
只可惜,攻擊他的,可不止明心一人,還有更兇更狠的唐刀。
就在藤原戰雄舊力未盡新力未生的這一瞬間,一把不過數十釐米長的三棱軍刺猶如毒蛇般從幽暗中刺出,直奔藤原戰雄小腹。
而且,對藤原戰雄手中的武士刀似乎無視,所有的力量都放在這一刺上。
與敵攜亡?
不愧是唐刀,第一次出招,就是這種你死我也亡的搏命招數。
真的,如果藤原戰雄這會兒遇到什麼傷心事,一時想不開不想活了,對付這招簡直是再簡單不過,壓根不用躲也不用擋,直接當頭一刀剁下完事兒。
結果大概就是唐刀被劈成兩大塊,而藤原戰雄被扎個透腹涼,受此重傷後,想再逃過一個不遜於自己的高手的追殺,那除非是天照大神從麻將桌上趕過來附體。
可惜,藤原戰雄是什麼身份?什麼理想?什麼心境?
別說只是被兩人狂毆落入下風,就是必亡之境,他也不會輕易心生死志。
或許,唐刀也是正看中了他這一點,所以纔會如此肆無忌憚。
藤原戰雄縱算知道,也無可奈何。
因爲,如此電光火石中,一切都是千錘百煉後的身體本能反應,甚至都輪不到大腦去指揮去反應。
就比如現在,藤原戰雄身上寒毛瞬間立起,那是身體機能發揮至極致的現象。
唐刀手中所用的三棱軍刺他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上次鄭城中唐刀就是憑藉兩根這種軍刺和他狠幹了一場,堅硬的材質及略顯單一的功能就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這次由他親自出手俘獲四行團的精銳士兵後,他才得以第一次近距離觀察這種四行團軍中所使用常規武器,做爲一名冷兵器高手,他那不很快的發現這種除了突刺幾乎沒有其他功能兵刃的貓膩?
首先,鋒利的刺尖幾乎無視任何防禦,普通的刺刀在軍士的全力一刺情況下,可以深入數釐米的硬木板,但這種刺尖因爲結構的原因,卻是至少多刺入三分之一深度。
也就是說,哪怕不少帝國士兵在準備白刃戰時會在胸腹部綁上一塊鐵皮,在這種軍刺面前,也是猶如紙糊,一刺即透!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支撐軍刺的棱線,三個巨大的血槽可以在刺透人體後極短的時間內將人體血液放空,就像中國人過年殺年豬那樣。
很快,失血過多的人體就會變得像正在被開水褪毛的年豬一樣慘白。
絕對是殺人越貨的專業級別兇器!
就是這樣一柄兇刃,不光是刺向他,而且還生怕一下幹不掉他,趁着他擊退一名強敵的間隙,歹毒無比的刺向柔軟小腹。
藤原戰雄甚至都能想到唐刀那個混蛋刺中自己後下一個動作,那一定不是乘勝追擊,而是毫無節操的丟掉軍刺瘋狂後退,避免真的被自己一刀劈成兩截。
是的,唐刀敢如此搏命最重要的一點,不是認定藤原戰雄不敢和自己拼命,而是這次,他身邊有明心。
做爲一名成熟的軍人,唐刀又怎會將自己安危寄託於對手身上呢!他只是無比相信明心,藤原戰雄那把刀,明心的劍能擋下。
戰場上,將自己的後背交給戰友,就是如此。
擋又擋不住,拼命也不能拼,已經感受到死亡危機的藤原戰雄只剩一條路了。
那就是退!繼續退!去到唐刀想要讓他去的地方。
“無恥!”藤原戰雄一聲狂吼。
腿部猛然發力,就像是安裝上了火箭發動機一般,整個人瞬間由靜止狀態變成一支離弦之箭,躲開了唐刀這必殺的一刺,撞碎木棚那塊厚達3釐米厚的木板牆,抵達木棚之外。
然後,藤原戰雄靜立不動。
因爲他知道,沒必要再跑了。
都不用他用眼睛去看,武道大家敏銳的感知力告訴他,已有不知道多少杆槍正瞄準着他。
“瞄準目標,預備!”陸軍少校驚怒的低吼聲在遠方響起。
做爲17師在野三坡的最高指揮官,所有的佈防皆出自他手,還自誇別說幾個日本人了,就是一個日軍大隊來攻都能擋一個白天,結果,竟然被一個日本人連躲三道防線,還摸進了野三坡最核心的位置。
這要是被旅長師長他們知道,已經不是什麼失誤問題了,而是失職,嚴重失職!放在對敵戰場上,是要被正法的。
現在能彌補他錯誤的,只能是幹掉敵人,拿敵人的屍體向上峯請罪。
沒有什麼拉動槍栓的聲音,士兵們早在被木棚中的響動驚動之後,就已經板動保險,拉好槍栓子彈上膛了。
只是,木棚中也有自己人,他們沒辦法射擊,不然,早就輕重機槍連同步槍一起將整個木棚掃成一片廢墟了。
現在,他們也只是等營長一個命令,確認目標就要開槍了。
不過,提着武士刀全身夜行服的目標已然再清楚不過。
“不得不說,藤原兄你這一身肌肉塊真不是白練的,嘖嘖!這麼堅硬的木頭,在你這肌肉塊面前,簡直就跟紙糊的一樣。幸好我不是女鬼子,否則一定愛的不要不要的。”唐刀反握着軍刺,大踏步從藤原戰雄撞開的大洞面前走出,戲謔藤原戰雄道。
“唐君,你真讓我失望!”藤原戰雄面無表情,眼中卻爆出精光,顯示出他的內心並不如臉上這般沉靜。
“你處心積慮將我逼出來,不過就是讓這些普通小兵以槍械威脅我的生命,難道你自己就不敢和我正面對敵嗎?哪怕還擁有一個如此強的幫手情況下。”
“呵呵!藤原兄你這就有些雙標了,我記得藤原兄你可是說過,你會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來打擊我,怎麼,輪到我用這一招還施彼身就不行了?”唐刀微微搖頭嘆息。“本來,我以爲藤原兄你和普通倭族還是有些不一樣的,但我高看你了,原來,你們都是一樣的貨色。一羣不入流的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