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屠排長你看,此地三面環山,左右兩面寬度超過千米,中部稍窄,但也有三四百米,如果我們從三面同時發起進攻,你覺得日軍會怎麼做?”顧西水拿着軍刺在泥地上畫了個簡單的地圖。
“他們一定會據當前工事而守,並且會竭力將火炮放在所有步兵防線之後,以免被我方偷襲。”屠姓排長倒也不固執,見顧西水希望和自己探討,皺着眉頭看了看顧西水畫的簡易地圖,說出自己的判斷。
“那就是了,我啥時候說過我們進攻,是一定要拿下他們陣地再把炮全炸了?我們只需要把日軍的火炮再調動起來就行了,讓他們湊得再近一些就好。”顧西水笑得更燦爛了。
“我明白了,顧老弟你是想嚇唬小鬼子一下。”屠姓排長一拍大腿,明白了顧西水的意思。
但很快,屠排長的眉頭再度皺起來,“可就算是佯攻,日本人的火炮也一定會開火的,我們損失也不會小,用同志們的命來換取嚇鬼子一下,總覺得有點划不來啊!”
“屠排長,首先,此地寬度足夠,我軍完全可以做到一個步兵班分佈於近兩百米區域,儘量減少火炮對我軍威脅。
其次,日軍的山炮炮彈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他們一定不會在如此近距離上對少量步兵進行覆蓋式炮擊。若是傾力炮擊,那也只是認爲我們這種小部隊是試探之用,主力部隊都在後方。
小鬼子你老兄也不是沒打過交道,以他們摳門的尿性,只要對手沒拿出重火力,他們一定會更傾向於步兵手中的擲彈筒。
另外,最重要的,我們可不只是嚇嚇鬼子炮兵那麼簡單,我們這次來的,不光是有偵察兵,還有兩名老炮兵觀察手.......”
“你是說?”屠姓排長呆了一下,猛然反應過來。
他剛纔雖然因爲戰術方面的不同意見表達了反對,但終究還是保持了客氣,那不僅僅只是看在友軍的面子上那般簡單,因爲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四行團的。
如果在半個月前,有人給他講四行團如何如何精銳,這位由贛省一路殺出,一年多的時間歷經百次戰鬥跨越千山萬水的老兵絕不會太放在心上。
什麼精銳?不過就是打了幾場仗佔了點上風而已,老子從百萬大軍中殺出都沒吹這個牛逼好不好?
北幹嶺之戰,卻是讓他親眼見識到了四行團真正精銳之處,嫺熟技戰術和優良的單兵武器就不說了,最牛逼的還是人家的重火力。
擱以前,面對陣地下方只有一百餘日軍組成最後的阻擊陣地,全軍超過一千多名步兵開啓衝鋒模式,根據這位老兵的估算,踏平這個阻擊陣地,全軍也最少要付出百人以上的傷亡。
但他錯了,步兵都還在蓄勢待發,四行團炮兵連所屬的6門150重迫擊炮連續五輪炮擊就已經將日軍最後的阻擊陣地炸成一片廢墟。
最終,全軍傷亡不到十人,就拿下日軍最後搏命的陣地。戰後經過清點,死於子彈下的日軍絕不超過20人,那也就意味着百分之八十幾的日軍步兵,都被那種大口徑迫擊炮給炸死了。
若是兩團那天放對,他敢拍着胸脯說自己769團戰鬥意志和技戰術不輸於四行團,但面對這種裝備上難以匹敵的差距,他也只能說,真要打起來,他的步兵團輸的可能性超過百分之九十九。
眼前這個年輕中尉的意思,貌似是要以炮製炮。
“嘿嘿,屠排長你也別以爲這是我的戰術,這是我們團座長官在戰前就制定好的幾種戰術之一,我只不過是執行者而已。”顧西水微笑道。
而正在此時,天空中傳來嗡嗡悶響,隨着山林中中國軍人駭然抬頭,轟鳴聲越來越大,高空中有十幾個黑點向這片山區撲來。
屠姓排長臉上滿是苦澀和無奈,“日本人的飛機來了!”
戰機,是日軍決定戰場勝負的最重要後手,對於缺乏足夠防空武器的中國軍隊來說,也是最無力的。
除了隱蔽,就是隱蔽,毫無反擊之力。
“我們團座說了,日軍戰機若至,必先去救援其輜重車隊,絕不會將炸彈先行浪費於阻擊戰場上。”顧西水仰頭望天。“我們該怎麼打,還是怎麼打!”
“你們那位唐團長,真的是這個!”屠姓排長由衷的豎起大拇指。
屠姓排長誇的,可不光是因爲四行團擁有足夠和日軍抗衡的火炮,更多的是唐刀的智慧和麪對日軍戰機依舊敢全力使用火炮的勇氣。
對於他所在的八十集團軍來說,和日軍作戰,最喫虧的是什麼,不是彈藥少,也不是給養不足。
彈藥少,那就白刃戰,一個打不贏那就上兩個三個,八十集團軍從不怕這個;
給養不足,那就玉米麪配野菜,只要能讓肚子不老是咕咕叫。
但面對日軍的各式火炮,整個八十集團軍不超過6門山炮的八十集團軍官兵們真的只能用無力來形容,往往一場仗打下來,死在炮彈下的指戰員遠多於死在子彈下的。
而且,平時都捨不得用的重機槍一定是損失最大的,搞不好一個步兵團的重武器都能被火炮給炸沒了。
不然的話,921師首長們現在制定的策略是避開日軍主力,專拿日軍的輜重隊和小股部隊下手,說好聽點兒,是避實就虛,有戰術懂策略,其實說白了,就是打不過日軍主力啊!
否則,以八十集團軍向來都是硬剛的尿性,能打得過,不早就跟日軍步兵師團拉開陣勢開幹了。
但,若是單論重火力,中國軍隊也不都是像八十集團軍這種窮得掉渣的,比如晉綏軍,他們雖然也沒多少重炮,但75口徑山炮卻是不比日軍少。
可他們除了在決定晉省生死的忻口那一戰還像模像樣的拉出十個炮兵團和日本人對決了一場,其餘時間也因爲顧忌日軍的飛機,再沒打出像樣的一戰。
可見,擁有重武器不容易,但敢於拿出來和擁有空中優勢的日軍叫板的勇氣,更不容易。
唐刀,則是兩者都具備了,這位老兵怎能不表示敬佩?
果然,唐刀的判斷是正確的。
高空中的日軍機羣根本就沒有在兩軍戰場上停留,依舊維持着高速向數公里外的771團伏擊戰場上飛去。
只是,日機機羣並沒有降低高度進入戰場的意思。
拿着望遠鏡望向高空的古藤長硬眼中閃過迷茫!
這幫愚蠢的帝國陸航是想搞什麼?
先去支援14師團輜重車隊他能理解,但數公里的距離對於戰機來說不過是分分鐘就到的事兒,現在不降低高度進入戰場,難不成就在高空中投彈?
真以爲你們都長着千里眼呢?
可別輜重聯隊沒被中國人幹掉,卻被你們幹掉了。
古藤長硬少將的擔憂不是沒有事實根據,從他頭頂上飛過的機羣少說也在2000米的高度上。
不過,也許這是人家陸航方面早就制定好的戰術,古藤長硬也沒太往心裏去。
他的思緒都被來自於後方的戰報給吸引了。
有三小股中國部隊發起了對炮兵陣地的攻擊!
雖然目前顯露出來的兵力不多,只是,誰也無法保證後面會不會藏有更大量的中國人。
“那就命令炮兵大隊,對出現中國人的後方區域,覆蓋式炮擊,用血告訴他們,這就是跟帝國玩捉迷藏的代價。”古藤長硬嘴角掛起冷酷。
中國人喜歡耍心眼,那他這次就用強硬回擊他們,讓他們明白,所有的算計,在真正的實力面前,都不過是徒勞的。
向來認爲頭腦重於一切的日本陸軍少將,在被砸了一悶棍焦頭爛額之後,就學會改變,不玩心眼來比硬實力了。
男人,在善變這方面,貌似不比女人差。
“老弟,你真是神了!”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的屠姓排長目瞪口呆的看着後方五六百米外不斷騰起的硝煙,由衷的誇顧西水。
他總算是明白爲何團部任命這位友軍的年輕中尉當總指揮,而不是他這個參軍8年的老兵了。
那是人家有水平,日軍的反應,竟然全數落在這位年輕中尉的計算之中。
第972章 毒性太大了!
佐佐木大尉率領着沉默的機羣掠過高空飄蕩的雲彩,唯一沒掠過的就是下方1800米的羣山。
這次,經過百戰獨生的佐佐木大尉傳授大戰經驗後,再沒人愚蠢的提出要在數公里外躍下高空進入戰場了。
十二架日軍戰機全部默契的將高度保持在1800米的高度,抵達14師團發出的座標戰場。
這樣的高度,除非中國人有40毫米口徑以上高射炮,否則,基本不會對他們產生什麼威脅。
至於說天上,在華北,中國還有戰機存在嗎?這早已不在日本華北方面軍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只是,這樣的高度,他們同樣看不清地面,哪怕拿着望遠鏡都不行。
地面上別說活動的人了,就是還在燃燒着的汽車,也小如紙盒,想精準的把炸彈投下去,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況且,下方公路上可還有第14師團輜重聯隊的人,他們總不能把那些帝國步兵同僚們一起送上天吧!
所以,在高空盤旋尋找公路兩側山上的中國軍隊,纔是正解。
於是,就在長達五公里公路沿線殘存日軍的狂喜注視下,他們等待良久的,由6架96轟和96戰機組成的龐大日軍機羣這次來了波反常規操作。
機羣並沒有直接進入戰場,而是在高空盤旋高達三圈之後,就停留於高空中,向公路兩側的山地上投下了機腹下掛着的重磅航彈。
公路兩側的山林中爆起沖天煙火。
畢竟,12架戰機投下的,可都是重達250磅的航彈,只需要一顆,就能炸燬一座永固工事,更別說裸露在外的山頭了。
一顆航彈,完全可以消滅彈着點50米半徑內所有生物。
按常規邏輯來說,這絕壁沒毛病,中國人伏擊公路上的大日本帝國步兵,藏身地點可不得在公路兩側的高地上嘛!也只有這樣才能壓制住位於低處的日軍步兵不是?
“八嘎!愚蠢的帝國陸航!”森木少佐看着高空中不斷盤旋卻不肯降低一點點高度投彈的機羣,絕望的怒罵。
到這一刻,他總算明白,明明中國人早就可以一口將他們吞掉,卻偏偏就是不對他們發起最後一攻,而且,也不忙着搬咭呀泿缀跬耆凰麄兛刂谱〉目ㄜ囇Y的物資,甚至還有閒心思在卡車周邊用枯枝敗葉點燃火堆。
這一切,都是在防備着帝國的戰機。
他們要在地面上造成戰鬥還在不斷持續的假象,讓高空中的戰機不敢將重磅航彈投向公路,以免造成誤傷。
可事實是怎樣的呢?他麾下400輜重兵連同400護衛兵,早在一個小時之前,就已經被中國人以分割包圍的形式切成十幾個小塊,並通過大量機槍和迫擊炮的火力壓制喪失了戰鬥主動權。
曾經引以爲傲的神準槍法在火力壓制下顯得是那樣的無力,不管是步兵還是擲彈筒,只要被中國人發現,就會調來機槍配合步槍進行壓制打擊,甚至還有可怕的82口徑迫擊炮。
不知有多少英勇的帝國士兵就這樣死在中國人的槍林彈雨中。
而唯一能和師團進行聯繫的野戰電臺,也連同幾名通信兵一起被中國人的迫擊炮炮彈炸成了碎片。
森木少佐早就拔出了指揮刀,等待着最後時刻的來臨,就算是死,他要保持帝國陸軍少佐的威嚴,他至少是英勇戰死的。
但沒想到,這一等,就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沒等來死亡,卻等來了帝國機羣。
‘嗡嗡’作響的飛機發動機轟鳴聲讓已經絕望的日本陸軍少佐原本看到了一線生機。
結果,一幫蠢貨竟然連高度都不降低,就想當然的在高空投彈了。
咋的,這是怕中國人的步槍打到他們了,還是怕中國人的迫擊炮能射上1000米的高空?
身處戰場的他當然知道,中國人早就不在高地而是藏於山腳下了,陸航那羣蠢貨丟下的炸彈不過是炸飛了些石頭和樹木,不能說毫無作用,只能說一點球用沒得。
只能說,絕境除了能讓人體腎上腺素激增,也能讓人腦子變得清醒。
森木少佐所有的猜想都是正確的,771團之所以沒有急着將最後的一兩百日軍給徹底幹掉,就是將他們當成擋箭牌。
別說日機不敢躍下高空,就算低空飛過來,也能清楚看到不斷縮小的包圍圈中日軍步兵們還在抵抗。
雙方最近距離甚至不足30米,若日本人就那麼狠,選擇將自己的同胞和對手一起埋葬,那程旅長也只能認了。
當然了,程旅長也不是沒做後手,在幾處山坳裏,都聚集了771團所有的重機槍,那是防備日機兇殘,連同自己人一鍋端,甚至還想進入低空時進行掃射用的。
沒辦法,沒有什麼戰鬥能盡善盡美,683旅只能在有限的條件下做出自己最大努力對付日方的底牌,那同樣也是絕大部分中國軍隊面對日軍的攻勢只能敗北的主因。
程旅長也只能賭,賭日機更希望救出他們的同僚,而不是胡亂殺一通替他們報仇出氣。
結果是,日軍機羣竟然連高度都不降,就想當然的對準周遭高地山頭投彈。
而且,爲了避免將重磅航彈投失誤投到公路上,他們還特意偏離主戰場,最近的一顆航彈也距離躲在山腳下的步兵主力有兩百米那麼遠。
除了被飛起的碎石砸傷了一些士兵,這一輪完全可以葬送整個步兵團的轟炸,完全沒起到作用。
由佐佐木大尉率領的12架日機其實也很努力了,除了重磅航彈,96轟炸機的機翅上還掛着大小不一的炸彈,伴隨着盤旋,基本都按照他們想象的那樣投到公路沿線的山林中。
就這炸彈的威力,哪怕是瞎貓抓死老鼠,也能把藏匿於其中的中國人消滅不少,雖說不能立解被包圍同僚之困,但絕對能幫他們減少許多壓力。
至少,讓他們撐到兩路地面援軍抵達沒問題。
日本陸航飛行員們一口氣投光了所有炸彈,再度在高空盤旋數圈後,抖抖翅膀,趾高氣昂的返航。
囂張而得意的姿態,將他們此時內心OS暴露無遺!
典型的‘我只要我以爲,而不要你以爲’霸道總裁範兒差點兒沒讓地面上的日本步兵們咬碎了後槽牙。
日本陸航飛行員們的十八代女性無一例外的被瘋狂問候,成爲了該部日軍最後的咆哮。
以至於當日機變成小黑點後,771團吹響衝鋒號,喪失最後一線生機的日軍已經全無困獸猶鬥的兇悍,不知多少日軍絕望的端着刺刀跳出臨時掩體企圖用生命證明自己武勇的路上,被一排排子彈掃倒。
683旅現在可不是什麼三槍土八,穿插包圍分割日軍的也多爲旅部直屬警衛營和幾個全日式步兵連,彈藥充足的他們完全沒必要節約彈藥,就算一仗打沒了,那邊大車上不還有不是?
一兩百日軍最後的抵抗面對超過一千中國軍人的衝鋒,就像是汪洋大海的一朵浪花,很快就湮滅了。
森木少佐面對三人一組三把刺刀的衝擊,僅僅劈出一刀,就被紮了兩個透明窟窿眼,頭腦中閃過劇痛的那一刻,高聲怒吼自己是陸軍少佐,是這支車隊最高指揮官。
但隨之而來的一刀徑直戳入他的胸腔,毫不留情的一攪,徹底泯滅了他最後的生機。
“他們就不想活着俘獲一名少佐級軍官嗎?”這是泛起最後求生意志卻依然要陷入無邊黑暗的森木少佐腦海中最後的念頭。
但他顯然忘了,他先前摘掉的軍銜並沒有佩戴在領章上,而他高喊的日語,也並不在這些中國軍人的世界內。
三名士兵只當他是負隅頑抗的普通日寇,而且八十集團軍內部可傳達過511師平行關一戰的經驗,就算是日軍重傷員也無比危險,要防備他們藏着甜瓜手雷。
平行關一戰中,可有正在給日軍重傷員包紮時,對手悄然拉響手雷,導致中國軍人犧牲的悲劇畫面。
毫不留情的幹掉他們,纔是最保險的操作。
最後還是一名徹底失去戰鬥意志跪地投降的日本輜重兵指認,找到了被放血放幹,渾身蒼白得猶如屠宰場中已經進入褪毛程序的豬一般的森木少佐。
擊殺一名日本陸軍少佐,並繳獲一把佐級軍刀,三名士兵意外立了一場大功。
徹底剿滅日軍殘部的771團戰場完勝,但卻意味着更艱苦的‘戰鬥’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