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百開始崛起 第56章

作者:汉唐风月1

  因爲他們的指揮官堅決的近乎殘忍。

  他們身後的戰壕邊沿,又被架起了輕機槍,那是日軍自己的督戰隊,槍口瞄準的不是倉庫,而是所有沒有收到撤退命令敢後撤的日軍步兵。

  前進是死,後退也是死,兩個都是必死的選項,卻很好選擇。

  日軍的進攻前所未有的堅決,哪怕進入一百米距離後,倉庫守軍的機槍、衝鋒槍、駁殼槍、步槍就像炸了毛的刺蝟,連金燦燦的陽光幾乎遮掩不住金屬洪流瞬間爆發出的熾烈彈道,他們也依舊從他們選定的各處射擊死角向倉庫發起衝鋒。

  最近的,甚至都衝進了倉庫第一道防線的戰壕中。

  不過,那也就是他們前進的最終位置了。

  雖然二樓三樓的火力點的火力輸出被不拿己方步兵當人的日軍步兵炮壓制到最低,但日軍一旦距離太近,招呼他們的可不僅只是子彈了。

  戰壕就是最佳投彈位置,中國守軍根本不用槍,甚至連看都不用看,只需要從二樓三樓將冒着青煙的手榴彈丟下去就行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湧入齊腰深積水的一線戰壕絕對堪稱步兵們的噩夢,水無法阻擋狂暴彈片的射入卻能將人的行動變得緩慢。

  有些類似於炸魚,行動遲緩的日軍就在積水中被狂舞的彈片奪去生命。

  不少日軍的屍體沉入水底,讓人分辨不清這條戰壕裏究竟有多少日軍殞命,但只需看看戰壕裏積水的顏色就知道,原本被氣浪震得有些昏黃的積水竟然變成令人心悸的暗紅。

  尤其是當手榴彈丟進水裏激起一團沖天水花時,陽光下的水花都是鮮亮的紅色。

  那不知是多少日軍的血染成的。

  但饒是如此,日軍依然不退,從午時到黃昏,日軍的進攻一波接着一波。

  蘇州河南岸的人們有的細心記錄,整個下午,四行倉庫守軍竟然連續打退了日軍十二次進攻!

  四行倉庫東西兩側以及大樓正面的街道和空地包括廢墟中已經是屍橫遍地,放眼望去,隨處可見倒地的屎黃色。

  幾乎已經將麾下所有步兵中隊都輪了兩遍投入進攻的第36步兵聯隊差點兒沒被打殘了。

  眼底已經充血的日軍大佐至少都有兩次要脫下軍裝光着膀子上前線親自督戰的行爲,都被牧野俊賣力的給拉回來了。

  或許,被上司冷酷至傻缺行爲驚呆的日軍中佐實際上是千肯萬肯自己這位已經快要瘋狂的上司去一線,然後被中國人可怕的冷槍手一槍幹掉的。

  還特孃的搞什麼消耗中國人的彈藥,現在傻逼了吧!一天時間,整個聯隊傷亡超過700,也沒見學會節約的中國人彈藥少多少,機槍衝鋒槍一到己方步兵接近就跟瓢潑的大雨一樣。

  尤其是那似乎都不會枯竭的從樓上丟下來的手榴彈,炸的日軍從上到下幾乎都懷疑人生。

  八嘎的,這座大樓不會是中國人曾經的軍火庫吧!日軍中佐幾乎已經可以斷定自己的猜測。

  但不管是不是,在付出了700餘帝國勇士的可怕傷亡數字過後,脅板次郎這個傻缺制定的作戰計劃之一是徹底破產了。

  幾乎是抱着日軍大佐的大腿苦苦哀求其不要衝動的牧野俊其實很理智,救他也是在自救。

  一來戰敗需要有人背鍋,聯隊長死了可就是他這個中佐扛了;

  二來,聯隊長閣下都去前線了,他這個聯隊副能不陪着?陪着一起去挨中國人冷槍手的槍子兒?

  那必須不能啊!寧願背鍋都不能挨槍子兒。

  當然了,做樣子這事兒,誰不會呢?

  從聯隊長閣下掙扎的力度來看,牧野俊知道自己其實不過是給了羞憤的聯隊長閣下一個不用破腹向皇帝陛下謝罪的臺階罷了。

  畢竟,還有希望不是?

  師團派來支援的工兵聯隊,就是最後希望。

  他們能否順利挖掘出爆破地道,是拯救第36步兵聯隊剩下一千多號人馬的最後稻草。

  對於高級軍官們來說,付出如此可怕傷亡依舊未能攻克堡壘難免撤職問罪,對於低層次的軍官和士兵們來說,自然更是隻能成爲不斷累加的傷亡數字。

第112章 無法習慣的死別

  一個大佐,一箇中佐。

  就這樣在血色夕陽中‘摟摟抱抱’的相互牽絆中,重新回到了聯隊部。

  而那兩張雖沒直接抗命要求退兵卻連續三次上報傷亡數字的兩個少佐步兵大隊長報上來的戰報,就那樣孤零零的躺在會議桌上。

  第36步兵聯隊的兩個正副聯隊長別說再去看令他們眼底充血的戰報,就是連還在戰鬥的戰場都沒正眼看過了。

  連續兩天的戰鬥,已經充分證明了兩個人以及麾下三個步兵大隊長都是超級蠢貨,大哥別說二哥也別埋怨三弟,一個滿編步兵聯隊被幾個臭皮匠你一計來我一計,玩得只剩下一半人了。

  最後一份由兩個少佐報上來的戰報已經寫得很明白,至半個小時之前,拋開普通士兵不提,大尉中隊長戰死兩人,中尉級中隊長和中隊副有四人,少尉小隊長更不用說,還能活着的,都快追上中隊長人數了。

  最少有十幾個曹長臨陣提拔升了官,相當於,這些‘幸邇骸嚯x死亡又近了一步。

  這次,真的是‘玩’大了。

  兩天的傷亡,比來淞滬血戰兩月還要多。

  目光已經有些呆滯的脅板次郎知道自己的結局已經註定,能不能安然回本島退休養老,那都還要看自己平素瞧不上眼的工兵們的水平了。

  那必須得行,爲了掩蓋來自地底的聲音,他已經付出了700帝國陸軍勇士傷亡的代價,還打空了師團目前炮彈儲備的三分之一。

  相對於兩個日軍佐官呆坐在聯隊部裏淚溼衣襟,中國守軍那邊其實也不見得有多歡樂。

  打退日軍不知多少輪強攻大量殺傷日寇固然可喜,傷亡也終究是不可避免。

  尤其是被步兵炮重點照顧的倉庫的正面陣地,更是士兵傷亡的重災區。

  三排一班的十名士兵都站在房間內,臉上未盡的硝煙,再被汗水一衝,就這麼白一道黑一槓的,猶如一個大花臉。

  但沒有人在意這些,他們都站得筆直,看着他們的長官和他們的兄長。

  長官蹲着,兄長躺着。

  唐刀拿槍的手很穩,但蹲在房間內,親手幫身體已經徹底變形的劉大頭擦拭蠟黃臉上的血時,手卻在微微顫抖。

  前世今生,唐刀已不是頭一遭失去戰友,他原本認爲自己已經可以很冷靜的面對死別。

  但只有當你輕撫戰友已經冰冷麪頰的時候,你纔會知道心會有多痛。

  做爲曾經能和唐刀爭排長之位的老兵,劉大頭無論是指揮或是戰鬥經驗都無比豐富,幾乎已經擁有戰場直覺的老兵,就算是真的和日寇血戰至盡墨,他也一定是死在最後的那批人。

  可是,他還是死了,死在第二個白天的戰場上。

  不是因爲邭獠缓茫撬约旱倪x擇。

  瘋狂的日軍擲彈筒像雨點一般拋射過來的榴彈,有一枚竟然飛越沙包工事,從不過一兩米的縫隙中射入倉庫,正好落在向他跑過來傳令的通信兵二丫身側一米。

  來不及提醒二丫躲避,老兵直接張開雙臂一個側撲,將榴彈壓在身下。

  威力堪比手雷的榴彈直接將劉大頭結實的身體炸起足足一米高,整個胸腔都被炸碎,身體更是扭曲變形。

  當場犧牲。

  可他的身體成了戰友最好的盾牌,二丫被逸散的氣浪掀了個跟頭,人卻沒什麼大事兒,就是人哭得不行。

  只是,當時戰事激烈,接到通知趕到的唐刀立刻指定一班的副班長接替劉大頭班長之職,命令士兵將其遺體轉移至休息間內。

  直到日軍的攻勢已是強弩之末,才得以抽空來看自己這位不過相處兩日的戰友。

  原本比常人大上一圈的腦袋這會兒反倒是小了許多,那是血液大量減少的緣故,在榴彈爆炸的一瞬間,他原本很壯實的身板就被炸成了千瘡百孔,失去體內百分之七十的血液讓他的體重都減輕了一小半。

  不然,有些瘦弱的二丫也不能一人就抱着他的遺體回到休息室。

  “排長,是我害死了大頭班長,是我害死他的,嗚嗚!”眼睛已是紅腫的二丫看着唐刀拿着蘸着清水白布的手在輕顫,不由再度痛哭出聲。

  伴隨着二丫的悲慼,十名士兵不由皆熱淚長流。

  “哭啥子!折戟沙場爲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唐刀頭也未回,金屬質的嗓音低沉。“他日我三排弟兄若戰死沙場,千萬莫要再哭,戰場,是最不相信眼淚的地方。”

  “是!排長。”二丫含着眼淚重重點頭。

  唐刀不再說話,也拒絕了其他人的幫忙,一點點將劉大頭臉上已經乾涸的血跡擦乾淨,然後將冷鋒送來的一套少尉軍服給他穿上。

  那是劉大頭生前夢寐以求的軍服,活着的時候沒有實現,現在終於實現夢想了。

  這並不是唐刀和冷鋒幫其實現的,而是實至名歸。

  陸軍中校在一小時前宣佈來自師部的軍令,所有戰死的官兵,軍銜全部晉升一級。

  歷史終究因爲小蝴蝶的到來拐了一道小小的彎,曾經的時空中,日軍從未發起過如此決絕的進攻,四行倉庫守軍自然也未承受過如此大的壓力。

  日軍的傷亡遠超曾經,倉庫的傷亡同樣呈幾何數增加。

  一連昨日戰死三人,其餘各連輕重傷四人,和日軍比起來,損失幾乎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但今天這個白天的鏖戰,一連卻戰死士兵五人,二連三連戰死三人,加上機炮連負傷的炮兵,另外還有十八名士兵被彈片或是跳彈所傷。

  傷亡數已經超過曾經時空中倉庫守軍全軍撤退至租界後清點的總傷亡數字。

  歷史,已經不能再做爲唯一的參考。

  唐刀的三排就犧牲劉大頭一人,也是僅有的一名軍士班長,其餘負傷的三人皆是輕傷,已經算是三個步兵排裏損失最小的。

  冷鋒的一排因爲戰鬥作風彪悍,損失也最大,足足戰死士兵三人,還重傷三人,這會兒他都還紅着眼守在戰位上,就等着已經退回三百米外的鬼子再過來。

  唐刀幫劉大頭繫上風紀扣,輕輕整理一下他實至名歸的少尉領章,最後凝望了一眼蠟黃的臉,以白布覆於其上,默然站起身。

  回首看看被汗水和淚水以及硝煙、灰塵混合在一起糊成花臉的士兵們,目光冷冽似刀:“我要求掘通的地道,挖到什麼位置了?”

第113章 爲誰而戰!

  “長官,按照你的要求,深度四米,以枕木支撐,弟兄們輪班挖,現在已經向倉庫外延伸二十米左右。”新任一班的班長王長河站出隊列給唐刀彙報。

  “才二十米?”唐刀眉頭一皺,走出房間聽聽外面已經稀疏下來的槍聲,冷聲道:“趁着現在日軍還沒進攻,讓戰位上的弟兄先替換累了的弟兄們,加快挖掘進度。”

  “是!”王長河雖是堅決的應了一聲,臉上終是露出一絲遲疑。

  “長官,淞滬地下水量太多,現在地道里的水已是齊腰深,挖起來太困難不說,裏面也不能長期呆人那!”

  說起來唐刀這個喜歡挖坑道的嗜好也是的確讓人有些想撓頭,引入蘇州河裏的水到倉庫內還好說,那是希望租界來人直接由通道潛入,也可以給倉庫內部輸送水源,只要晚上安排好哨兵值守,日本人就算知道有這個通道,也是來一個死一個來一雙死一對。

  但從上午日軍開始炮擊開始,唐刀就組織幾個步兵連輪流出人開始挖向倉庫外的地道又是什麼鬼?難道是想一直挖地道挖到幾百米外的日軍陣地上,給他們放個驚天大地雷?

  別說一營全部400號人就算輪流上陣單靠着鐵鍬洋鎬挖斷胳膊也挖不過去,就是挖過去了又能怎樣?

  日本人的陣地寬廣不說,關鍵是以爲人家是傻的?都挖人家腳下了人家能沒點警覺?

  如果地道因爲炮彈爆炸震動導致坍塌,更有可能將還在辛苦挖掘的弟兄們給活埋進去,那可是神仙都救不了的。

  這位王班長的軍齡不算多長,五年兵,卻也擁有着足夠豐富的戰鬥經驗,以他的認知,花費大量人力物力掘進這樣的地道是百害而無一利。

  唐刀的腳步微微一頓,頭也未回:“積水太多?那正好可以省事兒了。傳我的命令,只要日軍攻擊不停,就繼續向前掘進,至25米左右再向橫向掘進。”

  而後就大踏步的走出。

  四樓指揮部。

  陸軍中校正負手背身看着窗外。

  不是戰場,而是租界。

  這個白天,聚集在蘇州河南岸觀戰的民袀儙缀蹙鸵偭耍�

  從上午到黃昏,看着倭寇一波接一波的兇猛的攻勢、在自己軍隊更堅決更猛烈的還擊下一次又一次地瓦解,民械那榫w逐漸高漲到了極點。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人羣中也不知道是誰首先吶喊了一聲,剎那間,成千上萬的民斜阕杂X不自覺地又跟着吶喊起來,只用了一根菸的功夫,現場便又匯聚成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巨大聲浪。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中華民族萬歲!”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

  ......

  各種口號聲,歌聲,搞得就像廣西民凶類鄣膶ι礁枰粯樱@邊唱來那邊和。

  四行倉庫戰場上的槍聲炮聲響了多久,民袀兊膮群奥暰晚憦剡@片天空多久,哪怕是戰場上日軍受挫嚴重攻勢減緩槍炮聲也逐漸變得稀疏,由中國民袇群俺龅木薮舐暲艘琅f未有停歇,其民情之激憤,甚至還超過了第一天。

  因爲,聚集在蘇州河南岸各條街區的民校谷桓哌_數萬人,數倍於昨日。

  租界聯軍是在距離河岸邊三十多米的街區就開始設置街壘和警戒線,不讓民袀冊俪霈F在河岸邊,以免日本人那邊嗶嗶說干擾到他們戰鬥。

  但人家中國人站大街上喊兩嗓子總不能說不讓他們喊吧!咋的,真以爲你日本國是世界第一呢!

  至少有一個步兵營在沿岸的2000米佈設了野戰工事或是鐵絲網,但荷槍實彈的藍眼珠,也首次沒有將槍口對準眼前那些或西裝革履或衣衫襤褸或青衣長袍平日裏他們看不起的中國人。

  他們是怕,怕刺激到數萬情緒激昂腎上腺素已經快爆炸的中國人們,怕他們會狂會瘋。

  可也有敬,因爲他們能看見,這羣平日裏在警棍和步槍下唯唯諾諾渾渾噩噩度日的普通中國平民們眼裏有光,希冀,激揚......